甭管神奇不神奇,總之這李大牛在哄孩子方面當真有一手。僅寥寥數語,加之幾個怎麼瞧也算不上好看的傻笑,虎妞兒竟也真的安靜下來了,而後李小樓也不知對著牆角嘀咕了什麼,小姑娘那銀鈴般的笑聲居然又隱約飄了出來。
溫淺老白勾三任五已經沒有力氣去目瞪口呆了,只不約而同長舒一口氣,祈禱這來之不易的安穩萬萬不要又飛掉。
看著眾人繼續開工,李小樓也不再添亂,穩穩當當的就坐在角落,與牆壁兩兩相望——
「娃兒,咱倆打個商量,你大牛叔就這一身衣服,咱不印花兒了成不?」
其實李小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聽見那閨女說話的,好像不需要耳朵,對方想要說的話直接就出現在了他的腦袋裡,甚至於對方的樣子,也清晰可見。小小的個子,圓圓的臉,兩個可愛的羊角辮兒,笑的時候兩頰還有甜甜的酒窩。
「娃兒啊,下次別再託生到貧苦人家了,咱也當個小姐公主啥的,吃香喝辣……」
李小樓幾乎算是自言自語了,因為虎妞兒既沒出聲,也沒現形,若換個不知情的定然會覺得李大俠神神叨叨。可李小樓知道那孩子就在自己身邊,甚至於他閉上眼,都可以感覺到膝蓋上的重量,一個圓咕嚕咚的小腦袋的重量。
不知不覺間,罐子山見了底。一百個罐子雖說不少,可真砸起來,不過半個多時辰的事。勾小鉤和任五對著滿地的白骨發呆,那一小撮一小撮的骨頭就無數的小墳包,輕巧玲瓏。
「這人活著千差萬別,死後卻都一副白骨,」任五輕輕嘆息,似苦笑,「怎麼辦,我可瞧不出哪個是虎妞兒。」
勾小鉤抿緊嘴唇,蹙著的眉頭裡也盡是苦惱。
老白和溫淺面面相覷,自知幫不上忙,便雙雙退到牆角——拎起了李小樓。
「我說你們真當我是半仙兒啊。」李小樓嘴上咕噥,可人卻已經繞著那一地的白骨踱起步來。往日的嬉皮笑臉消失殆盡,只剩下眸子裡那道銳利的光。
一切都安靜了,四面石壁又恢復冷冰冰的樣子,除了長明燈,再無其他。
不知過了多久,李小樓忽然停住腳步,在一處白骨面前蹲了下來,仔細凝視片刻,緩緩道:「就是這個。」
眾人訝異,忙聚攏過去。只見李小樓腳邊的白骨無任何異常之處,只是那小小的骨堆裡多出個長命鎖。小娃兒戴長命鎖並不稀奇,就這百來具骸骨中戴著長命鎖的便有數十個,可眼下這鎖卻與眾不同。尋常百姓家娃兒的配飾以銀為主,偶有銅鎏銀,無非是取白銀辟邪之意,可這把鎖卻是銀鎏金,原本被白骨蓋著不甚明顯,可當李小樓虎頭虎腦將它上面的白骨移開之後,那燦燦的黃色在一地素白裡便尤為刺目。
「這是她的長命鎖,我認得。」李小樓聲音低低的,似不忍,似心疼,又似微微嘆息。
「難怪這滿室娃兒就她鬧得歡,」跟李小樓肩並肩蹲了半天的勾小鉤恍然大悟,「這鎖掛著百駝鈴呢。」
經勾小鉤指點,眾人才看清那長命鎖下方掛著的三個八角鈴鐺,與鎖一樣的銀鎏金,也與鎖一樣略帶斑駁,透出下面點點泛黑的白銀色,做工小巧精緻,看得出工匠的手藝精湛。
「百駝鈴是什麼東西?」李小樓好奇道。
「相傳最初是商隊用的,當他們進入大漠,便會在隊伍裡的每頭駱駝脖子上系這鈴鐺,這樣即使風沙來襲,人們也會尋著鈴鐺的聲響聚而不散。」勾小鉤一邊說著一邊把滿地的黃色符紙聚攏起來,「後來就成了體弱孩童慣配之物,因為弱童魂魄易散,而這百駝鈴可聚魂。」
「哦,」李小樓似懂非懂的,「話說回來,你撿這破紙做什麼?」
「燒,」這一次回答他的是任五,「只有先燒掉這鎮著魂魄的符咒,才能超度虎妞兒。」
在李小樓看來,那紙破破爛爛的彷彿碰一下都會成粉末,哪值得一燒,可上面的圖案卻是怪異詭譎,光看著便渾身不舒服:「這上面硃砂畫的什麼東西?人不人鬼不鬼的。」
「說對了,就是鬼畫符,不過不是硃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