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大驚,媚娘這是要幹什麼,是害怕懲罰,所以想要懸樑自盡麼?
他一把搶過武媚孃的絲絛,忍耐不住,竟然哭出了聲來,哽咽著道:「媚娘,都怪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武媚娘嘿地一笑,搶回絲絛,道:「你怎麼啦,哭什麼?」伸手給李治擦了擦眼淚,道:「快點穿衣服啊,這時候哪有功夫哭鼻子。」
李治道:「可是,可是,媚娘你不是要上吊嗎?」
武媚娘啐道:「誰要上吊了,好端端的幹嘛要死?我是要穿衣服,不得繫上腰帶啊!」
李治啊了聲,又向樓下看了眼,轉回頭,道:「那,那下面的……」
武媚娘嗨了聲,道:「你不要一驚一乍的,舅舅不會去告發的,你和他關係那麼好,他替你遮掩還來不及,哪可能去告發。如果他想告發,剛剛怎麼可能那麼著急,又喊又叫,又踹門的!」
「可是……」李治也想到王平安應該是不會告發的,但想不通武媚娘為什麼這麼肯定。
武媚娘笑道:「可是什麼?他剛才為什麼那麼著急,就是因為他以為來得及,怕咱們……所以才著急的啊,現在他明白了,他來得晚了。你看,他不是不著急了嗎,什麼聲都不出了。」
李治哦了聲,又開始穿衣服,卻還是有些擔心,道:「無病不去告發就好,可他會走嗎?是不是還等在樓下?」
武媚娘道:「他自然會等在樓下,他‘路過’這裡也就罷了,可萬一他離開,別人也來路過,豈不是大糟特糟,所以他一定會等著樓下的!」
李治面現難色,想到要面對王平安,自己和他的外甥女在這裡那個啥,也實在太難為情了些。
武媚娘穿好了衣服,見他面有苦色,明白他心裡想的是什麼,但她卻道:「殿下,你敢把剛才的事告訴他嗎?」
李治一撥楞腦袋,當然不敢了,開什麼玩笑,這種事他哪敢和別人說。
武媚娘哼了聲,又道:「那殿下猜猜看,他敢不敢問呢?」
李治微微一怔,臉上露出少許笑容,道:「他不敢問的。」
「對呀,那你還苦著臉幹什麼。你不說,他不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啊!咱們倆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武媚娘笑著問他。
這種事情,除非當場抓住,否則衣服都穿上了,換誰誰能承認?
李治樂了,他道:「對對,咱們之間,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好好的,哪有什麼事情!」他一高興,又伸手去拉武媚娘。
武媚娘推了他一把,道:「又來了,以後日子長著呢!」
「對對,以後日子長著呢!」李治也道。他害怕之心一去,膽子又大了起來,又想起以後的日子了。
武媚娘白了他一眼,媚態橫生,小聲道:「殿下就在此等著,我去和舅舅說話。等會舅舅進來,如我所料不錯,他一定會先說到此來的原因,是聽誰說的,誰給他傳的訊息,這個要緊之急,咱們想知道,而他一定會立即就讓咱們知道。你聽著就成了,保管什麼事都沒有,事情該怎麼善後,都由他去想,都由他去做,你只要聽著就好。」
說罷,武媚娘整理了下頭髮,大大方方地下樓去了。
李治心中大寬,望著武媚孃的背影,對她是更加的愛戀了。
要是武媚娘和平常女子一樣,遇到事情,只會驚慌張失措,全等著他拿主意,那他立馬兒就會對這個女人失去興趣,以後再也不會找她了,說不定心狠一狠,為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命人將她給處理掉,滅了口。
可眼前的武媚娘不但沒有驚慌,反而眨眼的功夫就把事情分析透徹了,並且很勇敢地下樓,去面對王平安。不但如此,她連王平安進來之後會說什麼,李治該怎麼應對,都替他想好了!
這樣的奇女子,要**有**,要刺激有刺激,要本事有本事,除了武媚娘,天底下還有誰?李治怎麼能捨得不要她,怎麼能捨得割棄?
武媚娘來到門口,問道:「誰啊,外面是誰?」
王平安一激靈,好傢伙,真有種啊,這武媚娘雖不是男人,可比男人有種多了。這種時候,不但不躲著,不害怕,反而迎了上來,說話的語氣中連半點驚慌都不透露出來。有剛兒,有魄兒,佩服!
他離了牆壁,又站到了門口,咳嗽一聲,道:「在下是過路的,只因外面下起了冰雹,無處躲藏,所以冒昧打擾,求個方便,避一避,冰雹停了,即刻便走。」
裡面的人假裝不知道外面的是誰,而外面的也假裝不知道里面是誰,其實王平安剛才都喊出自己是誰了……假裝沒喊過唄,他都假裝沒喊過了,裡面假裝沒聽見,不也正常麼!
武媚娘道:「是躲避冰雹的過路人啊。巧了,我們也是呢……哎呀,這不是舅舅麼,你怎麼到這兒來了?」吱嘎一聲,她把門開啟了。
裝得真象,演技派高手啊,不過我也不差!門開啟,王平安把眼睛一眯,假裝調整視線,茫然地道:「你是……呀,這不是媚娘麼?你咋在這兒呢?」
「舅舅,真的是你啊!」武媚娘叫道。
「媚娘,真的是你啊!」王平安叫道。
李治在上面探頭向下張望,心想:「要是光聽聲音,都得以為他倆很多年沒見著面了,突然見到,又驚又喜!」
武媚娘伸手拉著王平安的袖子,道:「舅舅快快進來,你的衣服都溼了,是被冰雹打溼的吧?」
王平安趕緊走進門來,反手把門關上,道:「可不是嘛,這場冰雹來得太不是時候了,我出門沒帶蓑衣,被拍了個結結實實。」
李治咳嗽一聲,從**站了起來,站到了柵欄扶手的後面。
王平安聽到咳嗽聲,抬頭向上看,他把眼睛又眯了起來,繼續假裝調整視線,說道:「咦,這裡還有別人……呀,這不是太子殿下嗎,您怎麼也在這兒啊?」
「我……」李治只說了個我,便不再說了,把手往背後一背,向下看著王平安,心想:「媚娘告訴我了,我什麼都不要說,那我就什麼都不說,只聽他一個人說,看看他要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