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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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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振華說。

「是,大哥。」玫瑰說著側側頭,情深地看著我大哥。

我慌忙低下頭。

「還有你,家敏,」黃振華說:「你要善待咪咪。」

黃太太來解圍,「振華,你別倚老賣老了,囉哩囉嗦,沒完沒了,才喝了杯茶就裝出發酒瘋的樣兒來。」

黃振華歉意地拍拍妻子的手。

玫瑰說:「恭喜你,家敏。」

「不必客氣。」我強裝鎮靜。

她又跟咪咪說:「我跟家敏,真像姐弟似的,他成家立室,我自然是高興的。」她自手袋中取出一串閃閃生光的鑽石項鍊,要替咪咪戴上,「這是我給你的見面禮。」

黃太太笑說道:「光天白日,戴什麼這個,脖子上掛著電燈泡似的。」

玫瑰卻帶種稚氣的固執,非要咪咪戴上它不可。

咪咪居然並不反對,於是就戴上了。

我只能說:「很好看。」吻咪咪的臉一下。

那天下午,我們去取機票途中,咪咪很沉默,用手指逐一撥動鑽石,然後她說:「她是那麼美麗,連女人都受不了她的誘惑,鐵人都溶解下來。」停了停又說道,「她那種美,是令人心甘情願為她犯罪的。」

我心煩躁,因而說:「這與我倆有什麼關係?」

「她與溥家明是天生一對,兩個人都不似活在這世界裡的人:謫仙記。」

我們終於取到機票,一星期後動身往加拿大了。

我們累得半死,婚宴請了一千位客人,近五百位女客都比不上玫瑰的豔光。

她那件紫玫瑰色的露背短紗裙令全場人士矚目,倚偎在大哥身邊,整晚兩個人都手拉著手。

黃振華對我笑說:「我一直以為溥家明是鐵石心腸,」非常言若有憾,心實喜之,「原來以前是時辰未到。」

禮成後送客,攪到半夜三更,回到酒店,還沒脫衣就睡著了。

半夜醒來,發覺咪咪已替我脫了皮鞋,她自己總算換過睡衣,在床上憩睡。

我覺得無限的空虛清悽。

呵,人們愛的是一些人,與之結婚生子的,又是另外一些人。

我心灰意冷,走到床邊躺下。咪咪轉一個身,我抱住她,忍不住哭泣起來。

我的老心。

第二天下午,我們就往加拿大去。

咪咪說她一到那邊,就要睡個夠,她說她吃不消了。

實事上她在飛機上就已經熟睡,頭枕在我的肩膀上。

我於是像所有的丈夫們一樣,為妻子蓋上一條薄毯子,開始看新聞雜誌。

做一個好丈夫並不需要天才,我會使咪咪生活愉快,而她是一個聰明的女子,她懂得世上最幸福的人便是知足的人。

在魁北克郊區咪咪與我去找房子,咪咪說著她流利的法語,與房屋經紀討價還價。

屋價比香港便宜得很,我看不出有什麼可講價的,但我樂意有一個精明的妻子。

我們看中一幢有五間房間的平房。房子的兩旁都是橡樹,紅色松鼠跳進跳出,簡直就似世外桃源。

我說:「買下來吧。」一年來一次都值得。

「九個孩子。」咪咪笑,「最好肚子上裝根拉鏈。」

「辛苦你了。」

「你養得起?」她笑問。

「結婚是需要錢的,」我說,「沒有這樣的能力,就不必娶妻。」

「可是孩子們歷劫一生的生老病死呢?」她問。

「我盡我的能力供養關懷他們,若他們還不滿足,或受感情折磨,或為成敗得失痛苦,那是他們的煩惱。」

咪咪抱緊我的腰笑起來。

一個月的蜜月我們過得暢快舒服,咪咪對我無微不至,天天早上連咖啡都遞到我面前,我還有什麼埋怨呢,心情漸漸開朗,生命有點復活。

每天早上我都問她同一的問題:「你懷孕了沒有?」

她每天都笑罵我:「神經病。」

我倆樂不思蜀,不想再回香港去。

我又不想發財,胡亂在哪裡找一份工作,都能活下來,咪咪也不是那種好出風頭爭名利的女人,她會遷就我,我們就此隱居吧,回香港作甚。

此念一發不可收拾,我便寫一封信回家,告訴大哥我的去向。

信放進郵筒時我想,他畢竟是我的大哥,世上唯一與我有血緣的人,我千怪萬怪,也不能怪到他的身上。

一個明媚的早上,我與咪咪在公園中散步。

她問我:「你快樂嗎?」

我答道:「我很高興。」

「你快樂嗎?」咪咪固執起來,猶如一條牛。

「不,」我說,「我不快樂,快樂是很深奧的事。」

「你愛我嗎?」

我拍拍額角,「全世界的女人都喜歡問這種問題,你喜歡聽到什麼樣的答案呢?說聲我愛你又不費吹灰之力,你何必堅持要聽見?」

咪咪笑而不語。

「黃振華從來沒有瘋狂地愛過蘇更生,可是你能說他們不是一對好夫妻嗎?誰說我們不是好夫妻。」

咪咪不出聲。

「女人們都希望男人為她而死,是不是?」我笑,「如果我死了,你又有什麼快樂呢?」

咪咪抬起頭看藍天白雲的天空,她微笑。我最怕她這樣微笑,像是洞穿了無限世事,翻過無數筋斗,天涼好個秋的樣子——一切都無所謂了,她已經認命了。我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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