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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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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太太說:「你們說太初很像我……」

太初忙說,「我哪敢像太太!」好傢伙,由「羅太太」簡稱變「太太」了,「一半也及不上。」

黃振華說:「我看是母親不及女兒一半才真,你們看看,太初多麼冷靜智慧?才二十歲呢,你母親一輩子都像一團雲。」

「太太」也不分辯,好性子地笑。

我簡直不相信我的眼睛,她是我岳母?她看上去直情不過如太初的大姐姐,她示意我走近長窗一角說話。

她輕輕跟我說:「你與太初明年就打算結婚了吧?」「是的。」

「我並不贊成女孩子早婚,」她極其溫柔,「因為我本人早婚失敗,有個戒心,但我相信你們會幸福。棠華,因為你是一個出色的男子,我不會相人,但我大哥振華對你擊節稱讚,他錯不了。」她的語氣是那麼柔弱倚賴,我馬上發覺了。

女人的溫柔藝術在今時今日早已失傳,略為遷就,咱們做男人已應感激上帝,時代女性衝鋒陷陣的本事絕對比我們高超,她們與我們一般地硬繃繃,真刀真槍地上陣拼個你死我活,事實也不允。

我們這一代從來得不到這種享受,而在羅太太身上,我才明白一個女人,具有女人的韻味是多麼可愛動人。

她忽然悲哀起來,「可是我有什麼資格做太初的母親呢?我有什麼資格開口說話呢?我不配呢?」

我岳父把她形容成一個俗豔的、虛榮的、潑辣的女人,真是不實不盡。他與她是兩個世界裡的人,她應該得到目前的男人,一個全心全意、有能力有資格照顧她的男人。

我又不敢說岳父錯,這整件事是一個悲劇。

「你會好好照顧太初吧?」她問。

「我會。」我略為猶疑,「但是我們不能長期留在香港。」

「我可不敢要求你們陪我,」她很憂鬱,「但大哥說你最好留在香港。」

我點點頭,我明白,以我的專業,跟著長袖善舞的黃振華,憑羅爵士的關係,若干年後,不難成為第二個黃振華。

我轉頭,發覺溥家敏正與太初在談天,太初臉色慎重,因此可知談話必有內容。

我忍不住問:「那個英俊的男人是誰?」

她答:「呵,那是溥家敏,我們家的老朋友,將來,我告訴你。」

黃太太走過來,問道:「很緊張吧,岳母見女婿。」她笑了。

「真不敢相信,女兒已可以結婚了。」羅太太感喟地答。

「你這一生,玫瑰,傳奇過傳奇,應該有人寫篇小說,叫做玫瑰的傳奇吧。」黃太大笑道。

「我還算玫瑰呢,」她說,「老太婆還頂著個這樣的名字,死不要臉,太初才是攻瑰。」

但她仍然這麼美麗,精緻尖削的下巴一點不肯變形,眼角的細紋不外是種風情,四十歲的人了,她是夏天那朵最後的深色的玫瑰,眼看要凋零了,花瓣中開出深黃的***,她眼角多一顆閃動的眼淚痣。

那天回家,我不能成寐。

我與太初整夜坐在露臺談論她的母親。

「她是那麼美麗,」太初嘆息說,「美得超乎我想像,而且她已經四十歲了,你能否想像她二十歲或三十歲的樣子?」

「我自然知道。」我說,「顛倒眾生。」

「說得很對,」她說,「她那種恐怖的美麗,真是……一個人怎麼會美到這種地步?本來我也以為舅母長得好,但比起她,簡直不是那回事。呵,太超乎我想像力了,我整個人暈眩。」

「最令人吃不消的是她並不自覺她的美麗,嗚呼,於是她的美又添增三成,你有沒有發覺她走路都沒有信心,彷徨無依,常被地毯角絆著?」

「有。」太初低下頭來。

「你眼角原本那顆痣,跟你母親的痣長得一模一樣吧?」我問。

「我現在明白了,父親讓我到醫院去把痣除掉,是不想看到我太像母親。」太初摸摸眼角。

「你那可憐的父親。」我說。

「今後叫我怎麼安慰他呢,我再也不能幫著他憎恨羅太太。」

「那個叫溥家敏的人,他跟你說什麼?」

「他說我長得像羅太太。」

「不止這麼多吧。」

「他告訴我,羅太太拋下我不理的原因。」

「他是外人,他怎麼知道?」

「因為羅太太為他的哥哥而放棄我。」

「他哥哥是誰?」

「去世了。」

「我沒聽懂。」

「很簡單的故事:兩夫妻鬧婚變,因孩子的撫養權而僵持著,女方與一個患癌症的律師發生了感情,為了那剩餘的三個月時光,她放棄女兒,離婚去跟那個垂死的人。」

「那女方是羅太太?」我震驚問,「男方是溥家敏的哥哥?」

「以前的羅太太。」太初點點頭。

「呵,這麼蕩氣迴腸?」我說,「現在還有這種故事?」

「是。父親一直沒告訴我。」太初說,「溥家敏告訴我,後來父親居然報復,說什麼都不肯讓羅太太見我,本可告到法庭,但羅太太又怕孩子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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