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我一定去,既然住在你家,總得拜會伯父大人,但不是今天。」
「老莊,」我說,「這是正經的,你可相信一見鍾情?」
「我相信愛情可以在任何情形之下,防不勝防地發生。愛情是一種過濾性病毒,無藥可治。」
我興奮地說:「我今天終於見到了她。」
「誰?」他淡然問。
「我夢中的女郎呀。」
「嘿!」
「別嘲笑我,是真的。」
莊說:「就因為她長得還不錯?也許她一開口,滿嘴垃圾,也許她唯一的嗜好是坐牌桌?別太武斷,許多漂亮女人是沒有靈魂的。震中,你的毛病是永遠天真。」
「聽聽誰在教訓我,」我不服,「我自然有我的眼光。」我白他一眼,「你去不去?不去拉倒。」
「你在那裡嚷嚷,不過是因為你根本沒勇氣去坐在你父親與繼母面前。」他笑。
說實話,我真有點氣餒。
老莊簡直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怕是怕父親在晚飯當兒(一片死寂,只聽見碗筷叮叮響),忽然說:「震中,你不用回英國了,我給你在公司裡安排了一個職位,月薪三千元,打明兒起,你名下那些股票全部蠲免,所以你不回來也不行了。」
當然聽了父親那些話,我只好流淚。
於是繼母拿出她那後孃本色,在厚厚的脂粉下透出一聲冷笑:「震中,你爹也是為了你好……」
我打了一個冷戰,兩個姐姐的話對我實在有太大的影響。
老莊對我說:「震中,你這個人,其實是懶,懶得不可開交,聽見工作是要流淚的。」
我聳聳肩,「我要去了。」
黃媽進來說:「老爺來電話。」
「是。」我敬了一個禮。
我出去取過聽筒。
爹在那邊說,「震中,對不起,今天的晚飯恐怕要取消。」
「為什麼?」我問。
「你繼母有點要事,趕出去了,叫我向你道歉。」
「呵,不妨。」我說,「改明天吧,好不好?」
「你要不要來陪我一個人吃飯?菜式都做好了。」
我沉吟片刻。
「震中,至多我不再提叫你回來的事。如何?」
我笑了,「爹,我想與朋友出去逛逛,我明天來吧。」
「咱們父子兩人的生肖,怕是犯了衝了。」
「爹,你怎麼信這個?」我說,「你是羅德慶爵士呀。」
他只好呵呵地笑,掛了電話。
莊在我身邊說,「好了,推得一天是一天,又能逃避一日。」
「爹已答應我不會逼我留下來。」我說。
「震中,每一個人生下來,總得負一定的責任,你很應該為你父親犧牲點自我。」
我反問:「你總知道宋徽宗,他也為他父親犧牲自我呀,結果他做好皇帝沒有?」
「你太過分了。」
「還有這個叫溫莎公爵的人,他也對得起他老子……」
「夠了夠了,」莊笑著截止我,「太過分了。」
我說:「我們喝啤酒去。」
老黃媽又進來說:「二小姐的長途電話找你。」
「唉,萬里追蹤。」我說著去取過聽筒。
小姐姐馬上問:「你見到她沒有?」
「還沒有。」
「爹怎麼樣?」
「氣色非常好。」
「有沒有叫他生氣呢?」
「怎麼會?他都沒逼我住香港。」
小姐姐惶恐地說:「大告不妙了,難為你那麼輕鬆。」
「我不明白。」
「他不要你了!」
「胡說。」我喝止她,「你們真是小女人,別再離間我們父子的感情了。」
莊在一邊鼓掌。
小姐姐怒道:「那你多多保重吧!」摔了電話。我說:「女人!女人對一切男人都沒有信心,包括她們的男友、丈夫、兄弟、父親……女人根本不相信男人,可是又得與他們發生親密關係,可憐。」
「哲學家,」莊問,「去什麼地方吃飯?」
黃媽說:「兩位少爺,我做了一桌的菜,你們就在家裡吃吧。」
飯菜端出來,我看到一大盤香嘖嘖的蔥烤鯽魚,當場又想起了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