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誰啊?」老人雖然看不見,但耳朵還是很靈光的,「屋子裡太髒,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老人一邊說,一邊摸索著將門完全開啟,劉大羽走進屋子,但他沒有看到腳踏車。
屋子裡面有一種濃重的老人味,還夾雜著其它味道。
門向陽朝床後面指了指。
劉大羽終於看見了,在老人的床後面,有一輛腳踏車。柳文彬走過去,準備將腳踏車推出來,但沒有推動——車子上鎖了。
門向陽指了指右邊褲子口袋。柳文彬從口袋裡面掏出一串鑰匙:「是哪一把?」
門向陽用手指了一下:「這把。」
公主墓兇殺案又增添了一個重要的證據。
「老人家,您跟這個年輕人是什麼關係,您認識他嗎?」
「不認識,但我知道,他是個好人。好人啦!」
「好人?」在不同人的心裡,好人的標準是不一樣的。
「把車子放在我這兒,又不礙我什麼事?可他每次來都要帶幾樣點心。」
「老人家,有人照顧您的生活嗎?」
「生產隊養著我呢?每年抬糧食都不要錢。公社每個月給我幾塊錢。我一個人,好對付。」
歐陽平的鼻子有點發酸,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口袋,然後從裡面掏出五塊錢來——歐陽平平時身上不怎麼裝錢。劉大羽和其他人合計了一下,五個人湊了三十塊錢,加上歐陽平的五塊錢,一共是三十五塊錢,然後塞到了老人的手中。
老人楞了很長時間,半晌沒有緩過神來:她嘴唇蠕動著,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有說。
同志們走進竹林的時候,看到老人仍然站在門前,但並非目送——雕塑一般。歐陽平很自然地想到了東門鎮的劉奶奶。
「門向陽,你把腳踏車放在老人這裡,出於什麼考慮?」
「去年秋天,我住在伏龍寺的時候,經常到附近來轉轉,老人無兒無女,一人獨居,跟村裡面的人幾乎不來往,住得又偏僻。腳踏車放在她這兒,是最保險的,老人眼睛看不見,她到現在連我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好一個狡猾的門向陽。如果他不說,同志們還真不知道腳踏車的下落。
同志們在竹林裡會合了。陳杰和李文化也來了。趙所長也在。時間是九點十分。
汪麻子今天出殯,從公主墓到竹林東邊的小路上,落了一地的紙錢,歐陽平他們趕到竹林的時候,出殯的儀式早就結束了。汪麻子被安葬在竹林北邊的土丘上。墳地上還聚集著一些人,墳頭上飄著一些白色的條狀物。
「趙所長,小汪村附近有很多土丘,金荷花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地把汪麻子安葬在這裡呢?」
「二龍山已經被上面規化為南唐陵寢保護區,保護區裡面的墳墓也要限期遷出。」
考古隊的挖掘工作正在緊張地進行著,今天,圍觀的人似乎更多了。因為時間緊,歐陽平一行路過挖掘現場的時候沒有去打擾滕隊長他們。
不過,歐陽平等人、特別是門向陽的出現,還是驚動了在考古現場圍觀的人。
歐陽平看到了汪二虎、汪隊長和曹師傅。曹師傅的肩膀上扛著一根粗長的扁擔,扁擔頭上綁著幾根繩子,估計是抬棺材的工具。他們剛參加完汪麻子的葬禮,正在考古現場看熱鬧。汪二虎認出了門向陽。
門向陽從汪二虎面前經過的時候,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雖然有灰色外套的遮擋,但人們很快就確認了門向陽的角色地位。
汽車啟動的時候,歐陽平看到,金荷花在幾個女人的攙扶下,上了小木橋,後面跟著一個女人,手牽著一個小男孩。
這兩天,二龍山的空氣顯得凝重而蕭殺,明天,又要有一位老先生到西方極樂世界去報到,老天也也應了這個景,把天空弄得灰濛濛的,偶爾還飄下幾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