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七月六號的晚上,歐陽平十點鐘才回到家,簡單的洗涮之後,正準備上床睡覺,他的大哥大突然響了。
歐陽平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電子鐘,時間是十點二十五分。
歐陽平從枕頭旁邊拿起大哥大,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來到廚房,帶上廚房的門——他怕吵醒妻子,他連燈都沒有開。
打電話給歐陽平的是嚴建華。
「是歐陽嗎?」
「我是歐陽平,請問您是……?」
「我是嚴建華啊!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嚴建華的語速很快,聲調也變了——嚴建華從來沒有這樣過。
「老嚴,您有事嗎?」歐陽平從嚴建華的語速和聲調之中聽出了一點不尋常的東西。
「歐陽,有情況。」
「什麼情況,您慢慢說。」
「有人報案。」
「什麼人報案?」
「是一個計程車司機。」
「報的什麼案?」
「他是為一個女孩子報案的。」
「女孩子人在何處?」
「正在醫院搶救,女孩子因為失血過多,一直處於昏迷狀態。」
「發生了什麼事情,她也沒有說嗎?」
「沒有,計程車司機是在公路上遇見了她的,遇見她的時候,她衣衫不整,渾身是血,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完就昏過去了。」
「計程車司機是在什麼地方遇見她的?」
「在紫金山北麓——航空烈士陵園附近。」
「女孩子在哪家醫院?」
「在古樓醫院。」
「好,我現在就過去。」
「隊長,要不要通知其他同志?」
「老嚴,這樣吧!您通知大羽,告訴他,我在醫院等他。暫時不要驚動其他人。等我們瞭解情況以後再說。您讓大羽開車直接到醫院去,用不著來接我,我騎腳踏車過去。」
歐陽平家住在北京西路,距離古樓醫院有四站路。
雖然是初夏,但已經有了仲夏的燥熱,走出樓梯口,歐陽平制服裡面的襯衫就已經溼透了。
存車處的門緊閉著,歐陽平敲了一下門——就敲了一下,屋子裡面就有聲音了:「來了,歐陽隊長,你等一下。」
不一會,大鐵門開了。
「大爺,辛苦您了。經常攪得您睡不好覺。」
「快別這麼說,再辛苦也沒有你們辛苦啊!」
聽了大爺的話,歐陽平的心裡面甜甜的。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有多少人在忙碌啊!
十一點鐘左右,歐陽平趕到了古樓醫院,喧囂了一天的醫院,這時候異常的寂靜。
急診大樓的門前停著一輛救護車,幾個醫生護士和家屬,從救護車上搬下一個呻吟不止、十分痛苦的病人。在寂靜得夜空裡,醫生護士、家屬和病人的聲音異常清晰。
擔架旁邊有一個醫生摸樣的人一邊指手畫腳,一邊在向病人的家屬瞭解情況,現場略顯混亂:「你們輕一點、慢一點;你把當時的情況說一下。慢慢說,彆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