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涼沉,我躺在床上,翻身發現娘子不見了。低頭看床下,娘子的鞋子還在。她去哪裡了,為什麼不穿鞋?
一道黑影投在地面上,擋住了我的身子,我驚懼抬頭,看見另一個我站在床前,娘子就挽著他的胳膊,對我怒目而視。長得和我一樣?我哆嗦著叫娘子,娘子不應。那個許仙冷笑不已,對娘子說道,「就是這個人冒充我,騙娘子這麼久,真是可惡,殺了他!」
娘子聽命抽出雄黃劍,一步步向我逼近。我大叫,「娘子,你不認得我了麼?我是你的相公啊。娘子,我愛你,我真的愛你,不要殺我——」
寒光閃過,只見一陣血霧遮住了我的雙眼,嚇得我尖聲大叫,「不要啊!」
霍然睜開眼睛,直挺挺坐起,娘子抱著我的胳膊著急問道,「相公,做惡夢了麼?你一直叫我的名字,讓為妻好是擔心。」
背上的冷汗大滴流下,我喘氣大口呼吸,緊緊抓住娘子的手,不敢放開。
「娘子,娘子,我……」
娘子替我擦乾頭上的冷汗,輕聲道,「怎麼了相公,和為妻說說你的惡夢,我們共同解開它,就不會害怕了。」
我搖頭,苦惱之極,這個夢是絕對不能告訴娘子的。為什麼我會做這樣的夢?一股擔憂竄上心頭,攪得我再難入睡。天色已經快亮,我乾脆起床到院子裡吸收天地靈氣,修煉法術。娘子看著我的背影,默默不語。
靜靜想了許久,我站在一個醫生的角度,明白自己已經患上了輕度的焦慮症,所以才會接連幾天做惡夢。自從遇到蜈蚣精的那天開始,我就被一種情緒纏住,好像這是我的宿命,或者說是許仙的宿命,必然會遇上命裡的剋星!先有蜈蚣精,那後面法海和尚恐怕也難以避免吧?
幸虧我沒有像電視裡所演的許仙那樣,去和好友到金山寺進香,也就不會讓法海注意到我。長吁一口氣,我搖搖隱隱做痛的頭,去洗漱了。我卻渾然不知,小青當日為了救我,施展瞬息千里的妖法,已然讓法海察覺。
古代刷牙洗臉都很不方便,沒有自來水,要打井水。更沒有牙刷,只是用手指蘸清鹽來刷,味道實在苦澀,牙齦經常被我自己捅得出血。擦臉的布也好硬,不如毛巾柔軟。就在我第一百次抱怨毛巾不好使的時候,小青房間裡傳出一聲慘呼,叫得我心裡一驚,顧不得什麼避嫌,飛快衝進了她的房間。
她的閨房竟然色調是淺粉色的,真是看不出,她還喜歡這種顏色。不過我已經顧不上嘲笑她,此刻小青抱著頭正在地板上打滾,口中白氣吞吐,身子上都泛出鱗光了。身後娘子的呻吟聲傳來,我回頭一看,娘子艱難走進小青的房間,對著小青的身子拍出三道符文,閃爍著金光的符文飄落在小青身上,她的痛苦減弱不少,人也漸漸安靜下來。
娘子痛苦地對我說道,「相公,有法力高強的佛徒在唸驅魔咒!我好難受,小青她功力淺,更受不了這咒力,恐怕要現原形了。」
我大驚失色,茫然四顧,一點也沒有聽見有人唸咒的聲音,急道,「娘子,怎麼辦?我們躲一躲吧,或者我去把唸咒的人趕走!」
娘子勉力盤膝坐下,護在小青身邊,搖頭說道,「相公,你要是去趕唸咒的人,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承認咱們家中有妖怪嘛?不能去,我盡力頂住就是。對方也不知道我和小青的確切位置,這股咒力在附近盤旋,應該是逼我們出去才是,只要能忍過這一關,就沒有問題了。」
娘子閉上雙眼,單掌按在小青背後,一起抵擋驅魔咒的咒力。我看娘子大汗淋漓還咬牙堅持的模樣,心裡痛苦無比,真想能做的什麼替娘子分擔。不行,我要去看看,到底是誰在唸驅魔咒。
出了家門,大街上很多孩子和大人都往南邊走去,我攔住一人問道,「請問大家都幹什麼,為什麼都往南城去?」
「今天金山寺的和尚作遊街法會,從南城那邊往這裡來,已經快走到了。百僧同時頌經,場面可大了!許大夫,一起去看看吧。」
我聽到金山寺三字,心中猛然一驚,心不住下落。找上門來了麼?法海!
就在我躊躇無計發呆的時候,兩個黑衣壯漢走到我面前,拱手為禮道,「許大夫,在下兄弟二人奉梁王世子之命,請許大夫北上汴梁替王爺治病。今日就是世子與您訂約的日子,許大夫沒有忘記吧?」
「梁王世子?對、對,我記得。」我大笑答應,真是天無絕人之路,世子的人這時候來接我,正好帶娘子北上躲避法海。
「兩位將軍跟我進屋喝茶,我們收拾一下,馬上出發!梁王爺的病不能耽誤。」我手舞足蹈地把兩個黑衣人拉進家裡,急急僱了兩乘軟轎,將娘子和青兒扶上轎子,向北門出城而去。
兩個黑衣人,一個叫李兵,一個叫王奇,都是世子手下的黑衣衛士。那李兵看到我帶娘子上路,不由得問道,「許大夫,尊夫人已經懷有身孕,路途顛簸崎嶇,似乎不太方便?」
我搖頭道,「娘子的醫術勝過我百倍,此次給王爺治病,娘子必不可少。所以,娘子才強撐著身子上路,望兩位大哥多多照應。」
李兵王奇聽我如此說,對娘子肅然起敬,佩服道,「許夫人真是菩薩心腸,我們替王爺謝許大夫和許夫人的功德。」
我大步流星地趕路,不時焦急回望兩眼,隨口答道,「沒事兒,沒事兒,俺們都是活雷鋒,別客氣。」
李兵和王奇一頭霧水,也不好多問,悶頭帶路去了。
在北城館驛,我騎上樑王世子替我備的馬,和娘子的轎子並行。小青的轎子在後,李兵王奇在前,一行人加上轎伕總共十二個。李兵說在十里亭換乘馬車,車子足夠大,可以讓我和娘子、小青共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