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知府剛要睡下,就聽得有人擊鼓,衙役來報,竟是梅園的梅子華老爺死了。梅家老爺纏綿病榻許久,死了就死了,報什麼案啊?蘇州知府氣悶之極,安撫了小妾,穿上官衣,將梅家的僕役召進府衙問話。
「誰讓你來報案的?」知府高高在上,喝問道。
梅家僕役顫聲說道,「今日老爺歸天,一個借宿我家的大夫叫許仙的,和二老爺說大老爺是被人下毒害死的。所以,二老爺梅子豐讓小的來找老爺報案,請老爺派仵作去驗屍。」
蘇州知府和驛丞梅子豐也算有些交情,平時沒有少拿梅家的孝敬,此時人家出了命案不管,似乎太說不過去。於是,帶著衙役親自跑了躺梅園。
梅園裡遍種梅花,若是臘月裡梅花開放,可稱得上人間勝景,估計林和靖先生定會喜歡這裡。可是此刻的梅園,靜得怕人,夜梟低聲鳴叫,僕人丫鬟和梅家大小都不禁害怕起來。李兵和王奇軍旅出身,膽子大,不信鬼神。可是我和娘子、小青卻看得清清楚楚,梅子華的冤魂飄在床頭之上,盯著梅王氏和她手牽的孩子,戀戀不捨。
黑白無常已經來了,可是我託娘子向他們說了個情,且寬限一會兒,等知府來了,找出真兇,讓梅子華的冤魂安息,也可免入枉死城受苦。黑白無常冷冷點頭,給了娘子這個面子。等到知府到來,仵作驗屍,果然如我所料,毫無斬獲,說是病死的。
知府怒道,「何人稱梅老爺是被毒死的?敢戲弄本官不成。」
我淡淡說道,「知府老爺,在下許仙,是我說梅老爺中毒身亡的。」
知府剛要發怒,李兵拿出一塊梁王府侍衛的令牌,在他眼前一晃,說道,「遵梁王爺命,請許仙大夫上京治病,地方官司不得無禮。」
知府一驚,臉色難看,拱手道,「失敬失敬,原來許大夫是梁王府上的紅人。不過,許大夫如此信口開河,也有失一個名醫的風範吧?」
我搖頭笑道,「知府老爺,您誤會了。在下沒有信口開河,梅老爺確實是中毒而死,而且是慢性毒藥。仵作驗屍驗不出,那是因為此毒是日久年深積澱發作,銀針根本試不出反應。」
仵作不悅,反駁道,「什麼毒銀針驗不出,還請許大夫明示?」
我淡淡說道,「仵作可知吞金死去的人,是什麼樣子?」
仵作一呆,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屍體,搖頭道,「梅老爺肚腸無恙,更無淤血流出口鼻和穀道,不可能是吞金而死。」
「若是每次服用微量的金粉,不會致命,日積月累,金子在體內越積越多,自然就造成重金屬中毒而死!仵作還敢說,梅老爺不可能死於黃金中毒麼?」我反問道,同時,望向梅王氏,她面色不改,只是牽著孩子的手有些輕輕顫抖。
仵作喃喃念道,「重金屬中毒?黃金金粉,微量?」一連串的陌生名詞,讓他有些懵懂,不過他還是明白了我的意思。知府也聽明白了,驚訝道,「許大夫怎麼敢肯定,梅老爺是死於你說的重金屬中毒呢?」
我指著梅王氏的孩子說道,「因為這孩子無意間一個遊戲舉動,我發現了梅夫人的秘密!剛才梅老爺死時,夫人痛哭,我就感到有些異樣,說不明白。後來看到小孩子過家家,做飯做湯,從頭上假裝拔下一件東西,輕輕用小刀子往湯碗裡颳了幾下,然後端起來喝下。他分明是在模仿下毒者每天的所作所為!梅夫人,你說對不對?你為何謀害梅老爺,此時也該說個清楚。」
梅夫人身子顫抖不已,強自爭辯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家老爺三年來纏綿病榻,盡人皆知。要害他我早就害了,何必等到今天?我從來沒有給老爺下過毒。」
知府點點頭,對我說道,「梅老爺不能下床,一切都是夫人親自照顧,夫人的婦德昭然,許大夫你不要冤枉好人啊?」
我冷笑一聲,走過去一把拔下梅夫人頭上所插的金簪,問道,「敢問這支簪子是梅老爺送給夫人的麼?」
梅夫人大聲道,「當然,這是老爺送給我的定情之物。快還我,否則我要告你輕薄之罪。」
「定情之物?那也是該有四五年之久的舊物了,但是不知道為何還是如此閃亮如新?是不是夫人每天都要用刀子刮上一刮,好讓它越來越亮啊?」
眾人齊聲恍然驚歎,知府接過我手上的金簪,仔細觀看,發現這簪子確實閃亮如新,而且似乎有被刀子刮削的痕跡,簪子的頭粗,簪身卻細得不成比例,十分反常。梅夫人每日刮削,卻沒有另換一支,或者是梅老爺喜歡這支簪子,她不能換吧?
只見牙床上的梅子華魂魄一陣抖動,他沒有想到竟然是梅夫人下毒害他,激動之極,卻也無法表達。黑白無常拉他離開,斥道,「真相明瞭,你也不用當個冤死鬼,和我們回地府覆命吧。」
梅子華悠悠飄遠,還戀戀不捨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梅夫人頹然坐倒在地,哭泣不已。
此案就算是破了,知府將梅王氏收監,我們也在第二天上路。娘子在路上問我說道,「相公,你怎麼會注意到那梅夫人舉止有異,懷疑上她呢?」
我苦笑道,「那是因為我聽到她的哭聲,絲毫沒有痛苦傷心的感覺,反而充滿了恐懼和壓抑,加上她兒子過家家的奇怪舉動,讓我想起一個古代很有名的法醫學案例,就脫口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