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璩一步步往裡走,每走一步都感覺自己的腳被什麼東西割了一下,明明莫家的青磚路打掃的乾淨整齊,連草莖都見不到半根。
哭聲越來越近,王璩知道自己已經快到了莫家的靈堂,綠翹看了看王璩,見她面色雖蒼白但雙眼明亮,毫無哀傷之意,心裡十分著急,小聲地道:「三姑娘,您哭幾聲。」
王璩彷彿沒聽到一樣,綠翹見她還是一樣沒變,從袖子裡拿出什麼東西快速往王璩眼上一抹,王璩覺得自己的眼睛變得火辣辣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綠翹面上閃過一絲得意,果然還是老太君明白,這東西備著,不愁哭不出來。但綠翹怎麼捨得往自己眼裡抹這個?一隻手攙住王璩,另一隻手蓋住臉就開始哭起來。
王璩心裡已全然明白,心裡的嘲諷更大,為了錢,祖母真是什麼都做的出來。三人已經到了靈堂,不等王璩抬眼看清靈堂裡的擺設,就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王璩本就體弱哪禁得起這樣推搡,一下就跪倒在地。
接著就聽到一個婦人的哭喊:「兒啊,你睜開眼看看,這個剋死你的攪家精。」哭喊時候,婦人還不停地在王璩身上捶打,這樣的捶打可和王璩遇到的那種不一樣,這一拳拳都帶著恨,恨不得把王璩登時打死在靈堂好給她的兒子陪葬。
身上越來越疼,可王璩的心更加清明,這莫家是決計進不得的,不然這命遲早要交代在這裡。婦人嘴裡嚎著,手上打著,鼻涕眼淚也不管不顧地往王璩身上抹,王璩如同木偶一樣任由她這樣做作,只是低著頭看著腳下的地磚。
莫二太太打的手軟,哭的也差不多了,見王璩依舊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眼不由往蘇太君那裡看去,本來說的好好的,讓莫二太太藉著哭兒子的機會痛罵王璩一頓,這樣嬌生慣養的女子定是受不得氣的,到時一定會大哭出來,那時莫大太太出面來做好做歹,等王璩暈頭轉向時候再讓她要進莫家守寡的話說出,到時自家也賺了名聲。
誰知王璩卻一動也不動,這接下來的戲該怎麼唱?莫大太太比起莫二太太來又多了幾分精明,見自己妯娌愣在那裡,心裡暗罵一句不中用就起身走到王璩身邊,拉著她的手道:「這麼個好模樣,可憐侄子無福消受,你婆婆心疼兒子,這也是……」
不等莫大太太說完,王璩已經站起身往蘇太君所在的方向走去,莫大太太的眉皺了皺,剛要跟上去就看見王璩對著蘇太君跪了下去,聲音十分清冽:「孫女願出家為夫君祈福,求祖母成全。」
出家?蘇太君沒料到王璩竟有這樣的念頭,那臉色頓時變的不好看起來,出家的話,莫家答應自己的銀子可就全飛了,可這出家祈福也是常有的事,自己總要想個萬全的主意打消掉她這個念頭。
莫大太太妯娌兩都愣了一下,都沒想到王璩會提出出家的話,一直聽蘇太君說王璩是個沒什麼主見的,自家的主意必是穩穩當當也不會背上什麼不好的名聲,怎麼見了面竟和蘇太君說的不一樣。
莫二太太又要忍不住張嘴,莫大太太怕弟妹說出什麼不好聽的來,搶在她面前開口道:「侄媳婦你這是說什麼話呢?你一個嬌滴滴的女兒家,怎能就去伴青燈古佛?就算想守節,也要進了我莫家的門,上侍奉公婆,下撫養子女,這才是做人的正理。」
王璩也不看她們,頭依舊低著:「大伯母的好意我是明白的,只是我從小孤星入命,沒了娘不說連爹都不得多見幾面,長大了好容易定了親還剋死了丈夫,這樣的人在家裡怎能保的家宅平安,倒不如出了家,常伴我佛身邊,也好修修來世,讓來生不用這麼孤苦。」
王璩這話句句刺著蘇太君,蘇太君已經氣的手發抖,但又無法反駁,只是看著王璩冷笑:「孤苦?原來我侯府的下人們全都目中無人不理你。」王璩這才抬起頭看著蘇太君,一字一頓地道:「祖母調|教出來的下人哪裡有不好的呢,只是孫女為人不討祖母的歡喜,這也是各人的緣法,孫女從不敢怨祖母,只怨自己命不好罷了。孫女當日在府既討不了祖母的歡喜,異日進莫家只怕也入不得公婆的眼,與其等將來莫家怨悵侯府,倒不如今日就由孫女出家,也好為眾人祈福,給孫女修修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