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到耍賴的人,邵思翰是沒有什麼法子的,可今日所見著實讓邵思翰憤怒,世上怎有這樣不顧髮妻,對女兒打罵不休還要將她賣進青的父母?可是邵思翰不是王璩,講出的大道理那對夫妻怎麼肯聽,婦人只在那一口一個要去尋死,男子只會說一句那是自己的女兒,死活不幹別人的事。
秀才遇到兵,邵思翰是真的拿他們沒辦法,見邵思翰手足有些無措,那婦人一把就抓住邵思翰的袖子,反說邵思翰拐走了孩子,要不就拿二十兩銀子出來。又鬧了個不休時候,里正急匆匆跑了過來,劈頭就打了那男的一下,嘴裡不乾不淨罵著。
見里正過來,那婦人反而嚷的更大,指著邵思翰嘴裡嘰裡呱啦說個不停。里正的眼斜瞟向邵思翰,心裡在做著盤算。對這種人邵思翰就知道怎麼對待了,也不行禮,依舊倨傲地道:「本官乃晟王府主簿,跟隨順安郡主來到此地,郡主出行,遇到這家要賣女兒,郡主看不下去問了幾句,那女兒說情願跟隨郡主去京城尋親,也不要再在這家裡。郡主心疼孩子,已經帶了女孩前去,留本官在這裡討要盤纏,誰知這家不給倒反說我們拐帶孩子,你既為一方里正,這地面上的事就由你做主,這樣顛倒黑白的事該怎麼辦?」
左一個郡主,右一個郡主,里正平日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縣老爺,郡主那可是比縣老爺大許多的了。而且前幾日和捕頭喝酒的時候也聽說過本縣要有個郡主路過,捕頭還在那裡嘀咕個不休,說這樣大年節下不在家跑來這遠地方做什麼,到時連酒都不能好好喝。
再看邵思翰的衣著,倒似比縣裡老爺還要威嚴幾分。里正在那裡盤算,邵思翰已經開口:「既如此,還請去公堂之上,請張知縣辯個分明。」聽到要去公堂上,里正頓時覺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轉,每次去見老爺總要被比一番,這板子挨的不少,難道大節下的還要去挨板子嗎?
那婦人平日和里正也有些捏捏摸摸,此時見里正沉默不語,又大叫起來,剛叫了一聲就被裡正一個耳光劈到面上:「真是不知死活,衝撞了郡主還要罵郡主拐了你家女兒,要我,別說郡主要一個,就算是全家都跟了去那也願意。」
說著里正就對邵思翰行禮:「邵主簿,您瞧他們家也窮,拿不出什麼盤纏,要不您去和郡主說一聲,就開恩免了。」這裡正真是兩面光,邵思翰微微咳嗽:「方才那女孩走時,說只要她孃的嫁妝做盤纏。」嫁妝?婦人聽到這詞愣住,要是真給了去,自己今兒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好去罵里正,更不敢去惹邵思翰,只有坐在地上大哭起來,口裡罵個不休。
這樣潑婦,里正是見慣了,又踢一腳讓她安靜些。邵思翰卻皺眉,這樣潑婦在大街上都是如此,對前頭妻子的女兒可想而知。難怪王璩會口口聲聲要銀子,這樣的人家,不和他們討些銀子讓他們記住教訓,只怕更加不堪。
一時邵思翰在那裡哀嘆,頓時忘了自己原本還要人忠孝仁義俱全,遇到這樣父母,怎樣忠孝仁義俱全?里正和那婦人男子嘰裡呱啦嚷了大半天,這才對邵思翰道:「主簿老爺,小的和他們商量了半日,他們總算鬆口說把嫁妝給出來,不過那些嫁妝很多都花用了,剩下的不多,只怕不夠盤纏。」
能擠一點是一點,邵思翰也不再計較,婦人又大哭起來,男人此時也不怕她了,推她一下想是罵了幾句,就走到裡面去尋東西。見男人進去,婦人急忙跟了進去,嘴裡依舊嚷罵不休,邊走還邊往地上吐吐沫,不知道說了多少罵人的話。他們夫妻在裡面商量了半日,總算拿了個小包袱出來。
婦人一臉捨不得,男人又在背後追著,要把兩件衣衫也包進去,婦人一把奪過這衣衫,往自己女兒懷裡一丟,看那意思竟是連衣衫都捨不得帶去。里正要在邵思翰面前爭表現,又嚷了幾句,那婦人才滿臉不悅地從自己女兒手裡拿下衣衫,訕訕地包進去。
邵思翰沒有說王璩也曉得他遇到了什麼事,只說了一句辛苦。邵思翰本該退出去打發走里正和那對夫婦,卻忍不住問道:「照了郡主那時的為人,對這對夫妻該……」斬盡殺絕才是,邵思翰把話嚥了回去,王璩沒有說話,沉默在兩人中間蔓延。
邵思翰知道自己說錯了,其實王璩本就不是那種心狠手辣之人,當日章家的事,要說過分也該是威遠侯府,而後來威遠侯府所遇到的一切,也有些咎由自取。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邵思翰已經開始會為王璩開脫,陽光照了進來,看著王璩的臉,邵思翰輕聲開口:「依了下官猜測,當日郡主該是在錦繡堆中卻如身處阿鼻地獄,才會做出這樣事?」這句話打中了王璩的心,但她只微微抬頭,眼平視邵思翰:「邵主簿,你逾矩了。」
可憐的小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