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璩伸手把她拉了過來,摸到她那冰冷的小腳丫,輕輕拍一下她的腳丫:「怎麼這麼淘氣,鞋子也不穿就跑出來?」這樣冰冷的腳丫是在這裡站了多久?王璩想到什麼,難道她聽到了自己和邵思翰說的話?眉頭又重新皺起,淑媛已經開口,聲音有些怯生生的:「王姨,是不是我舅舅已經……」
??死了這兩個字淑媛不敢說出來,娘沒了的那些日子,自己過的日子簡直如同地獄一樣,每天要不停手地做活,做不好輕則挨一頓罵,重則就被打一頓。常常還不許吃飯,餓的受不了的時候連生米都往嘴裡塞,這一塞往往就會鬧肚子,繼母怎麼肯給自己請醫生,倒又多了在阿爹面前告狀的理由,說她窮人家的孩子身子還這麼嬌氣,哪有成天鬧肚子,發燒的?
??阿爹聽了這話又來埋怨自己,這樣難過時候心裡總記得娘說過的話,文家並不是沒有人了,舅舅去京城趕考去了,等做了官就會回來找自己。那時常常想的,就是有一天舅舅會騎著高頭大馬,身穿錦繡衣著來接自己離開。
??可是等到的不是舅舅,而是老鴇子。淑媛的眼淚又湧了出來,牙卻拼命咬住下唇不敢讓自己哭出來,哭的多了別人不會喜歡自己。要像妹妹一樣愛笑,別人才會喜歡。淑媛拼命地在心裡告訴自己,想要露出一個笑容,可是臉上有淚,那笑比哭還要難看三四分。
??王璩把她抱進懷裡,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慰,淑媛終於哭了出來:「我舅舅是不是沒有了,王姨,我找不到舅舅是不是就會被阿爹賣掉了?」王璩的喉嚨也被堵住,說不出一個字來,除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不知道該做什麼?
??哭泣中的淑媛突然直起頭,啊地叫了一聲,雖然沒有厥過去,但那雙眼已經黯淡無神了。王璩把她抱到自己懷裡,用手掐一下她的人中,又給她倒了杯茶灌進去。當年段媽媽告訴自己娘不是病死的,是被祖母和父親害死的,就為的是要娶公主進門,自己當時也是這樣?
??不,自己比淑媛還要不如些,那時想哭但嘴巴被段媽媽捂住,千萬不能哭出來,這些事都只能藏在心裡,哭了出來被蘇太君知道了,誰也落不下好。可就算是這樣,段媽媽還是在一個月後被祖母下令杖死,給的理由是偷盜了自己的東西,拼命苦苦哀求,那時才能放聲大哭,可是這一切都不起作用。祖母那鐵石般的心又怎會為自己的哀求迴轉?
??淑媛已經緩了過來,打了個嗝,終於吸進去一口氣,王璩抱著她,什麼都沒說。淑媛吸吸鼻子:「王姨,您把我送回去,找不到舅舅,沒有舅舅出面做主,那個女人一定還會來找麻煩的。我不能連累您。」王璩沒想到淑媛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從自己這裡尋求庇護,而是不連累自己,心裡漫上感動。
??淑媛又吸吸鼻子:「以前在家裡時候,隔壁王大嬸看我這樣,常給我塞些吃的,又為我去罵過那女人幾次,可是那女人每次都嚷罵不休,還罵我活著做什麼,除了白白連累人沒有別的用處。要是他們知道舅舅已經……」
??王璩輕聲嘆氣,拍拍淑媛的手更加溫柔了:「你舅舅是不是沒娶過妻?你外祖父母是不是也不在了?」淑媛不知道王璩突然問出這話的意思,只是呆愣點頭,王璩笑的更溫和些:「你跟我走,考不上進士的秀才在京城裡住幾年的人也很多,坐館啊,給人家當幕僚啊,京城畢竟和嶺南不一樣,那裡人多,機會也多些,更何況你舅舅這樣算是個光身人的,不肯回鄉的太多了。到時我們一個個去幫你尋,好不好?」
??淑媛臉上又露出燦爛笑容,努力點頭,舅舅沒做官又怎樣呢?找到了舅舅他就能幫自己做主,就不用怕那個女人了,也不會連累王姨了。
??小孩子的心總是這樣容易被說服,王璩看著淑媛臉上露出的笑容,如同看到當年的自己,所差者,不過是自己身處錦繡堆中罷了。可身處錦繡堆裡又如何呢,看到的齷齪更多,得到的冷眼不少。摸一摸淑媛的頭,淑媛抬頭看著王璩又露出一個笑,當年護不住段媽媽,今日這樣的事再不會發生了。
??到了晚間,本地知縣除了送來酒席,還送來兩身孩子衣衫和相配的簪環。打扮孩子是個女人都愛的,娜蘭兩人本來就在琢磨要不要買些布匹給淑媛做衣衫,見了知縣送來的這些東西,把淑媛身上的袍子脫了下來,穿上知縣送來的衣衫,又把她頭上的髮梳成兩個小丫髻,在丫髻上插上一串絨花。
??要不是王璩攔著,她們倆還要把脂粉拿出,給淑媛塗上胭脂點上粉,一換了這些衣衫,淑媛就變了個模樣,王璩瞧著她的臉,難怪那老鴇子還要和自己爭幾句嘴,這樣容貌的姑娘,長大了不知道是怎樣的傾國傾城呢。
??一年又到了,年三十的晚上,驛館裡暖融融的,外面鞭炮聲此起彼伏,把正在玩耍的娜蘭嚇了一跳,娜若卻已經跳起來,伸手去拉淑媛:「走,我們也去前面放炮仗去。」淑媛看一眼王璩:「王姨,您也一起去。」放炮仗這種小孩玩的東西,自己怎麼能去,娜蘭已經上前來推王璩。
??驛館外鞭炮聲聲入耳,娜若已經急不可待地點起了炮仗,淑媛在一邊又怕又歡喜地看著。王璩臉上露出笑容,這樣才算是過年?不再是那樣的孤寂,也沒有人會冷冰冰地讓自己記得公主的恩德,老太君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