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由於知識的欠缺,資訊的不足,社會的禁錮,感情的干擾,她的推理難免出現偏差,但總的來說,都是在當時當地根據已知資訊所能做出的最合邏輯的推理。
對於老三有未婚妻一說,靜秋收集的新線索包括:老三跟未婚妻照過像,還送給了大媽家一張;他跟他未婚妻的家庭很門當戶對,而跟靜秋家很不門當戶對;餘敏的親身經歷可以算是旁證,證明幹部子弟跟平民女子的愛情是沒有什麼好結果的。加上她手中早已掌握的老線索,比如老三自己承認跟別的女性牽過手,他講的那個為了父親政治前途與人訂婚的青年的故事等等,都令我們跟隨靜秋得出一個新的結論:
老三不愛靜秋,只是玩玩。
但「案犯」並沒有睡大覺,仍然在一次又一次地頑強表現自己,於是我們看到了老三託長芳送錢來,託長林送核桃來,他還自己跳進冰冷的河水把錢送給靜秋買球衣打比賽。當老三帶著丹孃的信在靜秋面前洗刷自己的時候,「案件」再一次達到了「階段性破案」,新的結論出來了:
老三是愛靜秋的。
這個結論保持了一段時間,我們看到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老三和靜秋相愛了,他們的愛情穩步發展,雖然有外界的壓力,必須保持在地下狀態,但兩個人之間並沒有什麼矛盾。
但「案件」很快又進入另一個螺旋式上升,反方向的線索一個個冒頭:老三沒音信了,靜秋闖到西村坪他的老窩去調查,聽說了他調往二隊並在那裡有「綠豆湯」的訊息,於是我們得出另一個階段性結論:
老三不愛靜秋了。
等我們跟著靜秋在醫院偶遇老三的時候,我們終於明白他不是有了「綠豆湯」,而是生病了。經過了醫院的那兩天一夜,我們以為案件已經調查完了,可以得出最後的結論了:
老三是愛靜秋的。
但作者筆鋒又一轉,老三留下一封絕交信,跑回a省伺奉父親去了。
於是靜秋進一步調查,我們可以發現,靜秋的調查步驟跟偵探破案毫無二致:找所有相關人員調查:長芳是知情人,二隊是老三的工作地點,縣醫院應該有老三的病情記錄,靜秋到這些地方一一調查了,這些目擊者都提供了證詞,證明老三沒得白血病,而是早就搞好調動,現在理所當然地回a省享福去了。
最強有力的證人應該是老三自己,最強有力的證詞是他留下的那封信。根據對老三人品的瞭解,我們知道老三不是個撒謊的人,所以他這次應該也沒撒謊。再加上這麼多旁證,靜秋得出結論:
老三得手之後失蹤了。
整個「案件」的揭曉是突如其來、令人猝不及防的,猶如阿氏推理小說的最後揭謎。當我們基本上像靜秋一樣打好了主意,決定從今以後每年暑假寒假都要利用起來,到a省b市去調查老三下落的時候,老三的弟弟突然出現,通知靜秋到醫院見哥哥最後一面,原來「案犯」一直就在我們的鼻子底下!
這部愛情推理小說與阿氏推理小說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對阿氏推理小說來說推理結束意味著案件水落石出,皆大歡喜,而《山楂樹之戀》的推理結束卻把一個殘酷的事實推到我們面前:老三對靜秋的愛被證實了,但他們倆卻天人永隔。
於是留下無盡的遺憾:如果靜秋能早點推出正確答案,如果老三的弟弟乾脆不把破案線索交給靜秋,如果……如果……
悲劇的魅力就在於給讀者一個深深的遺憾,使讀者纏繞在改變歷史的情結之中,希望用幾個「如果」來改寫故事,改寫命運。
推理結束,讀者仍然放不下「案件」,也許這就是艾米的愛情推理小說不同於阿氏推理小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