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非常寒冷,因為七寶並不習慣有人在身邊看著她入睡所以將所有侍女姐姐都請了出去。
平時這個時候,賀蘭雪都會坐在她身邊,哄她睡覺。
更早的時候,她是自己睡覺。乳孃從來沒有哄過她。
乳孃說,七寶,你是不需要哄的。
不需要嗎?
為什麼當賀蘭雪每天哄她入睡的時候,七寶心裡還是覺得特別高興呢。
多了個哥哥,就是不一樣呢……
在床上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睡,直到一隻手摸在她的頭髮上。
七寶驚坐起來。她驚恐地環顧四周,空無一人,一片死寂。
嗚嗚嗚,怎麼又遇到奇怪的事情了。
七寶咬著小被子的一角,蜷成一小團。
床尾坐著一個女人,微笑地看著七寶。
剛才還沒有人——怎麼會!
但是這味道,這味道是,七寶睜大眼睛,「乳孃!」
她撲過去一頭扎進她的懷裡,頓時打了個寒顫,好冷……
「七寶,」她輕柔地道,「乳孃好想你。」
七寶的眼淚瞬間決堤,突然想起乳孃最不喜歡她掉眼淚,趕忙將眼淚全部擦掉。
抬起臉來看乳孃,彷彿是乳孃熟悉的面容,卻始終看不真切。
乳孃好像變得很溫柔,跟記憶裡,有些不一樣。
乳孃伸出手,握著七寶的小爪子,放在手心裡。
七寶心裡一驚,然後平靜。
這一晚,乳孃說了好多話,七寶一直窩在她懷裡,聽著她所有的話。
最後,乳孃問了七寶一句話,「七寶,你還記得要去找爹爹嗎?」
七寶抬起臉,眨眨眼睛,看著眼前的女人,語氣奇怪:「乳孃,你糊塗了嗎,不是你說,爹爹到了時候,自己會來見七寶的嗎?」
那女人輕笑,「是,乳孃糊塗了。」
她拍拍她的頭,七寶迷迷糊糊地就在她懷裡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七寶在屋子裡到處找到處找,卻什麼都沒找到。
她很失望,垂頭喪氣地坐在餐桌前。
賀蘭雪看著她,「七寶,昨天睡得不好嗎?」
七寶嚥下口中的湯圓,眼淚汪汪地抬起臉,「哥哥,我昨天夢到乳孃了——」
賀蘭雪驚訝,手中的筷子頓了頓,「怎麼會夢到乳孃呢?」
七寶的眼睛腫得像小核桃,賀蘭雪的眼神柔和起來,把七寶抱過來坐在自己腿上,替她擦乾眼淚:「七寶,別哭了,沒有乳孃,你還有哥哥啊,你是哥哥的寶貝,跟哥哥在一起不好嗎?」
七寶點頭,懵懵懂懂。
賀蘭雪嘆了一口氣,「都是哥哥的錯,哥哥不該把七寶留在家獨自出門,以後哥哥晚上都陪著七寶,這樣七寶以後就不會做噩夢了。」
乳孃不是噩夢,七寶心裡想,如果哥哥以後在,那個乳孃可能就不會來了。
但她還是乖巧地點頭,賀蘭雪見她明明還是傷傷心心的樣子,卻顯得越發清秀可人,不由自主在她額頭上香了一下,「哥哥送七寶去學堂,好不好。」
七寶點頭。
老管家在旁邊垂手而立,笑咪咪地望著。
………………………………………………………………………………………………………
「矮冬瓜,去取本宮的披風!」
「是,公主殿下!」七寶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
「矮冬瓜,本宮的臉被風吹乾了,去打水!」
「是,公主殿下!」七寶樂呵呵地又跑了出去。
「矮冬瓜,這水這麼燙,你想燙死本宮嗎?換水!」
「是,公主殿下!」七寶毫無怨言地小跑出去。
「矮冬瓜,去泡茶!」
「是,公主殿下!」
「矮冬瓜,水涼了!」
「是,公主殿下!」
「矮冬瓜,矮冬瓜,矮冬瓜……」
「是,公主殿下!」
眾多千金小姐難以相信,在金刀公主無所不用其極的使喚下,七寶小姑娘居然全部扛了下來,全程笑咪咪,樂呵呵,半點埋怨都沒有,既不拖延也不敷衍,用心盡力全部完成。金刀公主出了名的刁蠻任性,七寶到底是賀蘭家送過來的,不算千金,也算百金吧,這麼蹂躪都心甘情願,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她們開始觀察這個小姑娘,她每天早晨第一個來學堂,在梅樹林裡坐著念夫子教的文章。
金刀公主是最後一個來學堂的,她一到,七寶就要狗腿地跟著她到處轉悠。
這一天下來,除了正式上課時間之外,七寶要做的事情有:幫公主揉肩膀,敲腿,倒茶,遞巾子,傳話,替她做一切公主不想做也不願意做的事情。
在錦繡苑,即便是高貴的公主殿下,也必須像普通小姐一樣自己動手,但是七寶小姑娘一來,所有的事情都是七寶在做了,那些千金小姐心中當然不忿,背後裡都叫七寶小狗腿,覺得她就是個諂媚的小東西。
一天,賀蘭憐在眾人推推搡搡之下,把七寶叫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