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姐姐,有什麼事嗎?」七寶額頭上微微出了點汗,笑得眼睛宛如新月,認真地看著賀蘭憐。
賀蘭憐背後的李佳兒推了她一把,賀蘭憐柔聲道:「七寶,你也勉強算是賀蘭家的人,怎麼能做這麼下等的事呢?」
七寶納悶:「七寶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嗎?」
賀蘭憐微微紅了臉,為七寶的無知感到汗顏,也為賀蘭家跟她扯上關係而羞愧,「七寶,你是表哥送來的人,我該多多指點你才是,所以我想,我想,問問你——」
「為什麼要給公主做雜役呢?」李佳兒探出腦袋搶先問道。
七寶凝起小眉頭,不解的看著賀蘭憐,「是公主叫我做的呀!」
賀蘭憐鬆了一口氣:「表哥肯定不知道吧,如果你不願意,可以拒絕,這苑裡小姐們都被金刀使喚過,可她雖然是公主,卻不是太后嫡女,沒有金貴要到世族小姐非要卑躬屈膝的地步,你大可不必——」
七寶抬起小胳膊,晃晃手上的玉鐲子,「公主高興的時候賞給七寶的,七寶也很開心!」
賀蘭憐覺得自己一陣頭暈目眩,搖搖欲墜,她咬牙道:「七寶,貪財不是賢良女子該做的事!」
七寶委屈,「可是七寶喜歡這個——還有這個——」七寶從懷裡掏出一串紅瑪瑙,後面小姐們都呆了,咬著手帕嫉妒地看著七寶手裡的寶貝。
七寶很快重新塞在懷裡,眨眨眼睛:「憐姐姐,還有什麼事嗎?七寶要去給公主找狐狸圍脖呢!」
沒出息啊沒出息,賀蘭憐雖然也被那紅瑪瑙晃了一下眼睛,但還是義正言辭道:「七寶,你怎麼能這麼貪財!你、你、你、你——」
她紅色的指甲顫抖個不停,說不出話來。
七寶搖搖頭,晃著腦袋跑遠了。
「看見沒,她的手腕上還有鞭痕呢,她可真夠財迷的,為了公主偶爾的賞賜,就把疼的時候忘了,金刀公主一天十二個時辰中有十一個時辰都不高興,真虧她撐得下來!」
「可是那瑪瑙好大一串呢,人家也很想要,爹爹給的月錢可少了,都不夠人家做兩套衣服的,金首飾也就那幾件,那瑪瑙好漂亮呢!」
賀蘭憐冷冷道:「你們也想要的話,就跟她一起去捱打吧!」這事兒不能告訴表哥,如果他知道,一定會怪自己沒有照顧好七寶。
眾小姐一起拼命搖頭。
要錢不要命,錦繡苑裡,就七寶一個。
可是七寶每天回家之前,都要全身檢查一遍,看看身上有沒有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全部藏在懷裡,然後才笑咪咪地從門裡跳出去,蹦達進賀蘭雪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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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金刀半躺在軟塌上欣賞寧歌的舞蹈。
七寶站在旁邊,腦袋一點一點的。
屋子裡的音樂悽迷清冷,迷霧一般。
寧歌編排的舞總是非常高傲,像只展翅翱翔的仙鶴,盤旋而來,飄然而去。他穿著寬大的袍子,舉手投足之間優雅無比,連公主身邊的女樂師都悄悄抬起眼睛來看著他。
公主的眼睛卻轉到七寶一點一點的腦袋上,微微露出一個笑容。
寧歌當然也看到七寶了,所以他停了下來。
音樂頓止,金刀轉過頭來,挑高眉毛。
寧歌走到七寶面前,「喂,你,醒醒!」
「是,公主陛下!」七寶驚住,條件反射。
寧歌的臉一下子青了,「我跳的是催眠舞嗎?」
七寶看看怒氣衝衝的樂理老師,可憐巴巴地回頭看著公主。
公主把玩著膝蓋上躺著的年輕男子的髮絲,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形。
七寶見求助無望,立馬回頭恭敬地道:「老師,是七寶的錯。」
認錯了?晚了!
寧歌的臉色已經轉變為鐵青色,「那你一點兒都沒看嗎?」
「啊?看什麼!」七寶呆愣。
「看我跳舞,七寶同學!」
七寶覺得跳舞那兩個字簡直是從寧歌嘴巴里面硬擠出來的字眼,七寶眨眨眼睛,吞吞吐吐道:
「看了,看了一點點。」
她伸出手指,比劃了下一點點的動作,又偷偷拉長了一點點的距離。
寧歌的臉色和緩了一點,「那你告訴我,看了之後什麼感覺,讓你昏昏欲睡嗎?」
你要是敢說是,我就把你丟出去!
七寶從那雙噴火的眼睛裡面讀出了這樣的意思。她縮了縮脖子,深刻感覺到寧歌平時的冷淡沉靜都是刻意裝出來的,此時眼睛噴火的寧歌可能才是真正的他。
就像華麗的孔雀,偏偏要裝扮成高傲的仙鶴。
七寶嚥了下口水,怯生生道:「不是,老師你跳得非常好。」
寧歌臉色又緩了一點,「哦,那你說說怎麼個好法兒——」
七寶為難,從音樂一響起來,她就在打盹,她怎麼知道他跳得怎麼個好法,詩文老師教導的那幾句形容舞蹈的詞,在寧歌極具壓迫力的威脅下已經全部燉成了漿糊,七寶使勁兒地想啊想啊,腦袋靈光一閃,終於冒出了一句話。
「老師你跳舞的時候,露出的胳膊很白很好看!」
金刀公主噗哧一聲笑出來,柔順地躺在她膝蓋上的男寵也跟著笑,連樂師都用琵琶掩住了面孔。
寧歌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
最終沒有忍住。
七寶被丟了出去。
聽見門哐噹一聲,七寶無語凝噎,確實很白很好看啊,老師!
嗚嗚嗚——
這一年,七寶十三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