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她想回答,又能說什麼呢?說他為了保護她免受七皇子的傷害才受了這樣的重傷而不能聲張?說出來也得有人信才是!她一旦說出口,只怕自己的罪過會更大,會更惹人懷疑,連七皇子的死都要被重新翻出來作文章,那這一切隱瞞不都白費了嗎?
那御醫滿目驚疑之色,剛要繼續責問卻被皇帝喝止:「朕不過是偶染風寒,你可聽清了!」
御醫突然明白這次皇帝單獨招他一人出診的含意,他恐懼地跪下:「微臣惶恐,只是陛下傷勢很重,天氣漸熱,傷口已經潰爛發炎,這樣的傷勢若是不回稟太后,微臣恐怕……」
「住口!朕有什麼病自己最清楚!你開藥吧!其餘一切,不必多言!」
御醫戰戰兢兢爬起來去開藥,勃長樂使了個眼色,小金子立刻跟上去盯著那御醫。萱兒站在旁邊有點不知所措,她雖然不懂得醫術,卻也知道他這傷口的狀況是多麼嚴重,她很難想象,他是如何忍受這樣的痛苦站在祭堂上,便是再鐵石心腸的人,看那傷口一眼,也不忍心再看第二眼。在她看來,這實在是無法相信的事情,她怕傷痛怕流血,推己及人,她更加不能明白,他為什麼要如此。這世界上有很多心狠的人,只是這些人心再狠,對自己總是寬容的。她不能想象,世界上還有勃長樂這樣的人,就連對待自己,他都是嚴苛冷酷的,竟然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傷口流血潰爛發炎出膿,這是什麼樣的人啊!若非親眼目睹,她簡直不能相信!
對別人狠也就算了,對自己都這麼狠的人,實在是可怕,卻又無比的可憐。接過御醫熬好的藥喂勃長樂喝下,幫他的傷口重新上藥包紮好,萱兒放下簾子想讓皇帝休息,誰知道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勃長樂抓住她的手是滾燙的,所以連帶著她的手背都要捂出汗來,萱兒緊張起來,想要抽出來又不敢太過用力,勃長樂笑起來:「你害怕?」
當然害怕,因為她實在摸不透這個少年皇帝到底在琢磨些什麼,算計些什麼,她當然是憂慮的,只是這心思卻也不好露出來,因為她靠近他,本也沒有存什麼良善的主意。勃長樂也不再說話,只是認真凝神看著萱兒,眼睛裡閃過一陣莫名的光芒,像是流星倏忽劃過天際,轉瞬消失不見,他的手越攥越緊,那麼用力,用力到萱兒下一刻都要痛叫出聲,可她忍住了,不過是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不發出任何聲音。她心裡縱然對勃長樂的感情很複雜,但那裡面,卻是一絲一毫的喜歡都沒有的。
這一點,她知道,勃長樂也知道。
他明明都知道,還是不能忍著不能接受,所以他想也沒有再想,將她一下子猛地拉到自己懷裡,傾身吻了上去。萱兒覺得腦袋一片茫然,驚嚇、疑惑都化成腦海中的一片迷霧,矇蔽了她的神智。發呆的時候,勃長樂已將她圈在懷裡,抬高她的下巴,企圖讓她把臉仰起。
嗚……
她意識到他在親吻她的那一瞬間,有一種強烈的厭惡的情緒湧上來,她下意識的便用力去推他,想要推開他炙熱的擁抱,慌亂中她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手碰到了他的傷口,更遑論用那麼大的力氣去推,勃長樂悶哼一聲,卻半點沒有放鬆自己的懷抱,仍然死死抱住她,用力地親吻她。
直到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他的動作。萱兒沒有想到自己會真的動手打他耳光,但是勃長樂竟然笑起來,回味似地盯著她溼潤的嘴唇,完全無視那個耳光帶來的震撼效果,「你總有一天會是我的!」
不敢看他那雙眼睛,只覺得那眼睛裡的篤定和執著是如此的可怕!可怕到她幾乎想要立刻從這宮裡逃出去!可怕到她幾乎要將那句話當作一種預言!
結果萱兒還是沒命地逃出來,倒在殿門口喘息不已,她胃裡一陣噁心,難以想象竟然被勃長樂親吻了,雖然她在進宮前作好這樣的準備,甚至於預料到自己要做出某種犧牲,但是事到臨頭,她反而不能接受,更加不能容忍,除了賀蘭雪以外的人碰她一下!尤其這個人,還是勃長樂!
路過的宮女好心來攙扶她起來,她剛剛謝過她,手心裡就多了一張紙條,還沒反應過來,那宮女已經走遠。
是哥哥的字跡!萱兒眼眶一下子溼潤,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張紙條,半響反應過來,偷偷將那紙條塞進了袖子裡,若無其事地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