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因為我身上蔓延的哀傷氣息而凝固,皇洺翼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困惑的微光。無數記憶的碎片幻化成櫻花的花瓣,在我們之間紛紛揚揚落下。
微涼的觸感,如初雪……
心跳越來越快,胸口彷彿被巨大的石塊一點點壓住,無法呼吸。眼前的皇洺翼疑惑有憤怒的臉漸漸放大,我想伸手觸控,手卻連一絲力氣都沒有了。
意識越來越模糊,記憶中的許多片段在腦海中穿梭。那場美得驚心動魄的「櫻空之雪」似乎在眼前盛大地開放。
漫天細小的粉色花瓣在空中盤旋,然後隨風飄落,記憶深處那冰冷的觸感讓我瞬間清醒——不行!
我要堅持住,再堅持一下就好。
不要在他面前倒下……
不要讓他知道我的生命快要完結……
我努力的站穩搖搖欲墜的身體,咬緊嘴唇,靠著唇上傳來的疼痛感生出最後一股力氣站定。
神啊,請再給我一點點時間。
再多一點點。
「呵。」我看著皇洺翼疑惑而憤怒的臉,努力裝出淡定從容的樣子,輕笑了一聲,語氣中甚至帶上了挑釁,「你為什麼不回答?難道你真的到現在還喜歡我嗎?」
如我所料,皇洺翼頓時臉色大變,眼底的憤怒深沉如海。
接下來他應該非常非常唾棄我的存在,轉身離開吧。
我輕笑著,等著他離開。可就在這時,心臟再次傳來一股強烈的抽痛感,全身力氣在一瞬間流失,我倒在了地上。
為什麼……
為什麼連最後一點時間都不給我?
在我重重地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間,從模糊的視線裡,我似乎看到了皇洺翼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
呵,一定是我無法呼吸所以眼花了,否則我怎麼會從對我有著那麼深刻恨意的皇洺翼臉上看到如此驚慌失措的神情。
是我眼花了,一定是。
「喜歡你?哼!直到如今你還在做著這樣的美夢嗎?你以為就憑你,值得我記掛這麼久嗎?」
果然,皇洺翼冷冷的聲音在我的頭頂響起,讓我漸漸模糊的意識有了短暫的清醒。我努力抬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皇洺翼,他抱著手臂站在原地,無動於衷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我,眼裡滿是濃烈的憤怒。
是啊!他說得對,不值得,我不值得他喜歡,更不值得他記掛這麼久。
不值得。
那個值得他喜歡和掛念的雪櫻早就在三年前死去了,所以,皇洺翼,我請求你不要再恨了。對於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恨,大概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吧?
我的心臟在拼命收縮,皇洺翼冷漠的話語好像一柄柄利刃插入我溫熱的胸口,帶出巨大的血花和疼痛。
突然,我的心臟猛地一緊,眼前一陣模糊,黑霧慢慢地聚攏,我努力朝皇洺翼的方向看去,卻被一陣普天蓋的黑暗席捲,直至最後一絲強撐的意志力也被黑暗襲倒,我終於全身癱軟地趴在了地上。
終於
還是等不到那美輪美央的「櫻空之雪」了嗎?
終於,還是到了那個「最後的時刻」了嗎?
癱倒在地上的時候,我聞到了泥土的味道,柔軟的青草貼著我的臉。鋒利的草尖刺在我的臉上,那綿密的疼痛彷彿在提醒著我:不可以倒下!皇洺翼還在這裡,所以,我不可以倒下!
可是,真的沒有辦法站起來了
皇洺翼沉穩的腳步在我的耳邊響起,他似乎朝我走了過來,然後在我旁邊穩穩地停了下來。
「你裝成這麼痛苦的樣子是為了什麼?你以為我會施捨一點同情給你嗎?你別想!你帶給我的那些屈辱,即使把你千刀萬剮都無法補償。」皇洺翼的聲音冷冷的響起。
屈辱嗎?
過去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屈辱嗎?
我的心臟像被利刃狠狠地刺了一下,強烈的痛感迫使我睜開了眼睛。我看到了在我身邊站著的高高在上、一臉冷漠笑容的皇洺翼。
他看到我睜開眼,嘴角嘲諷的笑意更濃了,聲音也更加冰冷:「聽著,我不會再相信你。」
皇洺翼緩緩地蹲下,他的聲音慢慢地接近我的頭頂,那寒冰一般的語氣和字眼狠狠地敲擊著我已經奄奄一息的心。
「怎麼?你還是不願意起來嗎?sara,哦,不對,雪櫻,你還要演多久?」皇洺翼不耐煩的皺起了眉,「或者說,我應該幫你清醒一下,讓你清醒地認識一下現在的我?」
皇洺翼用手粗暴地抬起我的下巴,我蒼白冰涼的皮膚感覺到他冰冷的手指微微地顫抖著。我努力地抬起眼睛,朦朧間看見皇洺翼帥氣而堅毅的臉,下巴的線條緊繃著,彷彿在努力剋制自己快要噴湧而出的
憤怒。
我無力地看著皇洺翼,他也冷冷地盯著我。
忽然,他猛地提起我的領口,讓我身體軟綿綿地懸在半空中。
「痛……」我咬著牙忍不住驚撥出聲。
「痛?」皇洺翼的手鬆了一下,但馬上有更緊地拽了起來,無比冷漠地說,「你也會知道痛嗎?那讓
我好好看看你疼痛的樣子吧!讓我看看你到底能夠裝到什麼時候!」
說完,皇洺翼就不由分說地將我拖向湖邊。
我想逃離,可是卻一點力氣也沒有,身體軟綿綿的,任由皇洺翼憤怒地擺佈。
皇洺翼一路把我拖到湖邊,然後狠狠地甩開我。
痛……
真的好痛……
我趴在地上,手緊緊地抓著胸口的衣服,想讓越來越困難的呼吸能夠順暢一點。可是,我的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加速那原本已經脆弱不堪的心臟的死亡。
疼痛一點一點由心臟散發至全身
「雪櫻,你果然厲害,裝得那麼像,以為我會再次被你欺騙嗎?我警告你,快點起來!不要再假裝疼痛。如果你再裝下去」
皇洺翼憤怒地說著,忽然又猛地提起我的領口,把我往離湖水更近的地方拖去。他一邊拽著我,一邊說:「如果你再裝下去,你就要掉進湖裡啦。」
湖裡?
我急促地喘息了幾下,隱隱地看見一些閃動著的湖藍色光斑,身體感覺到些微溼溼的水汽。
他真的很恨很恨我呢,恨不得我死去,恨不得我死在他面前。
想到這裡,悲慼的我平靜地看著滿臉憤怒的皇洺翼。他的眼睛裡籠罩著寒冰似地憤怒,但那複雜冰冷的眼底卻閃過了一絲掙扎。
掙扎?
我看著他,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
皇洺翼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我會笑出來。他皺起英挺的眉毛,眼底閃爍著殘酷的寒光。
「你不相信我會把你丟下去嗎?」他如惡魔般的聲音響起,緊緊拽著我領口的手突然鬆開。
凝望著他修長的手指,我沒有一絲恨意地看到了他身後的天空。
暖青色天空,一下子變得有些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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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啦啦
只是一瞬間的恍惚,冰冷的水就已經漫過了我的身體。
原本就已經到達極限的心臟更加劇烈地收縮疼痛起來,我本能地想要呼吸,卻吸進大口的湖水,肺部被爭相湧進的湖水填滿,缺氧讓我迅速地失去力氣。
身體漸漸向更深的水裡沉下去,我無力的隨著水流飄蕩,透過碧藍色的乾淨湖水,我看見皇洺翼模糊不清的臉。他的神情從剛才的極度憤怒轉變成無比震驚和恐懼。那墨色一般漆黑的眸子裡流露出慌亂而焦躁的
神色。
皇洺翼,你終究還是會為我擔心嗎?
還是這一切只是我臨死前的錯覺?
心裡不覺有一絲溫暖拂過,但隨即心卻綿密的痛起來。不要我不要再皇洺翼的臉上看到那樣的神情,那樣的他不會幸福。
我只希望剛剛看見的那樣無措的他只是錯覺。
我應該消失的,不是嗎?
只有我消失,皇洺翼才會獲得幸福。
漸漸的,我放棄了掙扎,任由身體往湖水更深處沉去,帶著失去意識前的那瞬間的錯覺,緩緩地沉入無邊的黑暗和冰冷中
巨大的衝擊力迫使我睜開眼睛,可是眼睛剛一睜開,就被湧進的湖水刺得生疼,再次閉上眼睛之前,我隱約看到晨勳發狂一般的焦急的臉
這裡是哪裡?
身體好輕,周圍有什麼東西泛著淡淡的藍色的光?
這麼美,這麼寧靜。
我閉上眼睛,感覺身體輕盈地漂浮著,好像仍舊在湖水的包圍之中。
皇洺翼
那一刻,當我落入水中,居然沒有絲毫害怕。
可是當我看到皇洺翼那一瞬間的表情——擔憂、驚恐、慌張、猶豫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抓住,無法呼吸。
朦朧中,我睜開眼睛,但是身邊依然是溫柔的藍色,皇洺翼那帶著擔憂疑惑和掙扎的眼神像水草一般纏繞著我,將我的記憶帶向遙遠的坡端
第一次,在開學典禮的晚宴上,神情倨傲的皇洺翼在所有人面前拉住驚慌失措的我,對大家說:「她就是我的女朋友。」
那一刻,櫻花園離的粉色櫻花全部都盛開了,濃郁的香味自櫻花園瀰漫至晚宴大廳,我的心沉醉在濃郁的花香中,彷彿看見漫天粉色的花瓣徐徐落下,風吹過樹梢,像有無數晶瑩的雪花在半空中飛舞
那一刻,櫻花甜美的香氣永遠在我腦海裡停駐,美麗的櫻花和皇洺翼微笑的表情,一起成為我此生最最珍貴的記憶。
那些美好的畫面喚醒我被封印的記憶,疼痛自心尖瀰漫開來,整顆心都無法抑制地疼痛起來。
我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如果是在夢裡,為什麼我會如此真實而深刻地感受到內心的疼痛?
呼……
似乎又要無法呼吸了。不行!我一定要堅持下去。
一定要……
等到漫天飛舞的櫻花花把整個城市淹沒的時候,等到那美得無法形容的「櫻空之雪」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才可以沒有遺憾地離去。
這個念頭引領著我慢慢走向幻境中的光源,是那麼那麼漫長。終於,我似乎聽到啦熟悉的吼叫聲。
「她怎麼還不醒?」
「什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你們是飯桶嗎?」
「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我要她醒來,要她安然無恙地醒來!知道嗎?」
呼
好吵!
耳邊傳來大聲的叫嚷聲,是誰在這麼大聲地說話?
怎麼好像是晨勳?
他怎麼啦?一向冷靜,對什麼都不在乎的他怎麼會這麼失態?一定是真央在和他爭吵吧?喂,晨勳,你真的很吵。
我皺了皺眉頭,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卻無法用力。
「為什麼會這樣?你告訴我為什麼這麼久了她還不醒?」
「請你你冷靜一點!咳咳咳」
「叫我怎麼冷靜?你這個醫生是幹嗎的?」
「不是落水的原因,她的心臟早就已經有了很嚴重的問題,現在已經開始衰竭病人的身體正在逐漸地變虛弱,已經支撐不了多長時間」
「心臟衰竭?」晨勳在我的身邊低吼著,「她的心臟怎麼可以衰竭!心臟不行就換心臟,哪裡有問題就治哪裡,我要她活下去!我要她的心臟完好地繼續跳動!」
晨勳怎麼啦?為什麼他這麼激動?我是在哪裡?為什麼鼻子裡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耳邊充斥著各種雜亂的聲音,但我似乎只能聽到晨勳的聲音,不過不知道他怎麼啦,竟然會變得那麼激動,我的記憶中的他可是面對任何事情都不可以綻放出不羈的笑容,冷靜對待的啊。
好像每次在我最絕望狼狽的時候,都是他在我的身邊。
三年前,也是他把我從那個黑暗的角落拉出來。他說我是天使,但實際上他對我來說才是天使一般的存在吧!像天使一般支撐著我走過那段最絕望的時光,想天使一般拉著我衝破最黑暗的冰冷
而現在,我落入水中,也是晨勳趕了過來。
晨勳
默默唸著這個名字,便有一種溫暖的感覺漸漸蔓延。
蔓延至全身
「晨勳!你冷靜點!」真央的聲音忽然響起。
「晨勳!就算你這麼說,醫生也沒有辦法啊!sara她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總之你先放開主治醫生!快放手」
一陣嘈雜,似乎是他們幾個人之間的互相拉扯。
晨勳憤怒的聲音再次響起:「其實你一點也不關心sara吧?!」
「我我怎麼可能不著急!但是著急也不是你這種樣子啊!晨勳你冷靜點,威脅醫生什麼的一點也不像你啊!」真央大聲反駁道。
「什麼叫不像啊?你根本就不能體會我的心情!」
「晨勳,你太過分啦!」真央生氣地吼完這句話,兩人突然沉默啦下來,病房從無邊的嘈雜變成啦死寂。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於舉起啦我的右手。
「哎——病人她好像醒啦快來看!」護士小姐第一個發現啦我的異樣。
「sara!」晨勳驚喜地喊叫著,接著朝我奔了過來。
胸口依然悶悶地疼著,我皺了皺眉,用之前積攢起來的全部力氣緩緩撐開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一切從模糊慢慢變得清楚,我第一眼就看見晨勳湊在眼前的擔憂的臉。
「sara!你醒了!」他輕喚著我的名字,聲音裡似乎蘊藏著很深很深的情感。
他靜靜地認真的看著我,似乎眼底只有我的存在,他的世界裡也只有我的存在。
晨勳
我在心裡默唸著他的名字,一種悲傷漸漸席捲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