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迷多久了?為什麼他這麼憔悴?
「不要擔心,我沒事」我努力牽動嘴角,想給他一個微笑。
「嗯。」晨勳看著我,點點頭,一抹笑容終於在他臉上綻放。
因為那抹笑容,他整個人彷彿獲得了新生一般恢復了力氣,原本晦暗一片的眼睛也變得明亮無比。
「你這個笨蛋!你把我嚇死了知道嗎?」晨勳俯下身,用力把我抱進懷裡。
怦怦怦
我貼在晨勳的胸口,聽著他強健的心跳聲。
心跳聲如初雪般溫柔。
「你這個笨蛋!身體有問題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從來不說呢?你這個笨蛋!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還好你醒了!要不我該怎麼辦?該怎麼生活下去」
晨勳在我耳邊喃喃地說著一些我不怎麼能夠聽懂的話。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手臂輕輕的顫抖著。
我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安靜的呼吸著。
半晌,晨勳終於鬆開了懷抱,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回床上,又幫我蓋好被子。
然後他看著我的眼睛,沉默了一會,終於神情悲傷的開口:「為什麼要瞞著我?你的身體為什麼要瞞著我?」
聽到晨勳的話,我的心不禁一震。
他知道了?
耳邊不禁響起剛剛在昏睡中聽到的對話,我蜷縮起手指,緊張地看著晨勳,幽幽道:「對不起,我我只是不想讓你們擔心。」
「除了這件事,你究竟還有多少事瞞著我?」晨勳的眼神變得那麼失望,他傷心地問,
「還有皇洺翼,他也是你隱藏的一部分吧?為什麼要讓我變成傻瓜呢?這樣很好玩嗎?」
「晨勳」我緊張的抓住他的手,心裡有太多太多的話,卻怎麼也無法說出來。
晨勳他怎麼會這麼想呢?我一直把他和真央當成比親人還重要的存在啊。那麼重要那麼特殊的存在,讓我根本不忍心告訴他我的身體狀況。至於皇洺翼的事,我也絕對不是想對晨勳隱瞞什麼,只是我不想
和皇洺翼之間再有任何糾纏而已。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苦澀地什麼也說不出來。晨勳甩開我的手,眼底閃過生氣的光。
隨著他眼瞳裡的光越來越暗,他突然開口道:「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依靠嗎?」
那樣的神情讓我的心亦真糾結,彷彿此刻我不開口挽留,他就會立馬從我的人生裡消失一般。
我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焦急的解釋「晨勳晨勳,不是的,不是的,你一直在我的心底有著無法震撼的地位,我一直很感激上天能讓我遇見你,真的!只是我真的不想讓你因為我的事情而難過。至於皇洺翼或許過去我和他有過交集,但是那永遠只屬於過去。」
晨勳眼底湧動著複雜的情緒,真央見狀忍不住對晨勳發起火來「你到底在糾結什麼?難道你不知道我們中最痛苦的是sara麼?一個人忍受著面臨死亡的恐懼,你以為那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麼?」
聽到真央的話,陳勳眼底的掙扎如潮水般退去,而我卻是那麼那麼的感動。
被真央鋒利的眼神逼迫著,晨勳有些無所適從,他結巴著說:「我……我還不是因為生氣嗎?你知道sara為什麼會落水嗎?是皇洺翼那傢伙推的!該死的傢伙,我救sara上岸之後,那傢伙竟然一點害怕後悔
的神情也沒有,還是那副冷冰冰不可一世的表情,彷彿sara對他來說只是一隻螞蟻,可以任意毀滅。」
聽到晨勳說的話,我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如紙。
皇洺翼,他真的是恨不得我死。
「可惡!皇洺翼那傢伙竟然害你差點死掉,我一定要去殺了那個混蛋!」
晨勳見到我蒼白僵硬的神色,突然低出吼聲,接著就捏緊拳頭衝動地向門外衝去。
「等等!晨勳,你冷靜一點!」我連忙拉住他。
晨勳甩開我的手,氣憤地說:「我一定要殺了他!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看著你就這樣死去?」
真央撲過來抱住晨勳,阻止道:「晨勳,你幹嘛?你真的瘋了嗎?你不要這樣!現在事情還沒有弄清楚,sara的身體還很虛弱,你不要到去惹事!」
「這些不關你的事,放開我!」
「不放!」
「放開我,真央!不要讓我再說一次!」晨勳一向溫暖的眼神變得冰冷,讓我的心臟不由的抽搐了一下。
真央卻完全不為所動,依然執著地抱著晨勳,固執地說:「如果你現在是要去找皇洺翼算賬,那麼我絕對不會放開你!」
眼看晨勳和真央的爭執愈加激烈,我很想去阻止,但是身體的狀況讓我無法動彈。全身沒有一點力氣,我急促地喘息著,想要坐起來,想要拉住晨勳,可最終還是軟軟地倒下去。
晨勳和真央看到我焦急的神情。頓時都軟化了。
晨勳挫敗地低聲對真央說:「放開我吧,我現在不會衝動行事。」
「不放。」真央有些不信任地打量著晨勳。
晨勳眼裡竟然浮起了懇求的神色,說:「真央,請放開我,我現在只想好好地看看sara。放開我吧。」
這樣的晨勳似乎比剛剛那個冷漠的他更有力量,真央聽完他這句話,雙手緩緩地鬆開了,無力地垂了下來。
「sara。」晨勳輕輕轉身。
晨勳低低地伏在我耳邊,他的呼吸柔柔地落在我的脖子上,癢癢的。
「sara,我一定……一定不會讓你有事。」
晨勳…………
我呆呆地看著晨勳。
他卻轉身拉起似乎也看呆了的真央走到病房另一邊。晨勳拉住真央的手,真央卻用力的甩開了他,他們似乎在低低的爭執著什麼。
「晨勳!」真央輕喝了一聲,抬起頭地倔強看著晨勳,不再說話,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黯然和受傷。
我看著真央的眼睛,那是一雙倔強溫柔的眼睛。
真央的眼睛一直是跟隨著晨勳的,雖然他不說,但是我知道晨勳一直都清清楚楚地明白,只是一直假裝不知道而已。
然而此刻,真央的心意似乎已經無法掩蓋,而晨勳也無法再視而不見了吧?
可是該怎麼辦呢?
晨勳對我的心意我也是一直迴避,一直視而不見。
愛情,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不可理喻。
我,他,和她,大概都在這樣不可逆轉的輪迴漩渦裡掙扎著,不知道最終命運會走向何方。
病房裡一陣沉默。
真央依舊執拗地看著晨勳,眼神里的受傷和失望足以將一切淹沒。就連晨勳也無法繼續直視這樣熱切而絕望的眼神。
晨勳低下頭躲避著真央的眼神,可是真央還是直直地看著他,似乎想把所有的情感都一次性釋放。
終於,晨勳就連不看真央也無法泰若自然,於是轉過臉輕聲對我說:「sara,我先去醫生那裡問一下你接下來的治療專案,你你們先休息一會兒吧。」
說完,晨勳轉身朝病房外走去,當他和真央擦身而過的時候,我聽到啦一聲低低的:「對不起。」
病房的門一開一合,晨勳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真央頂了好一會兒那扇緊閉的門,終於頹然地垂下啦眼,我似乎看到了她眼角閃爍的晶瑩的光。
午後溫柔的風輕輕地吹著,似乎在安慰著真央此刻黯然神傷的心然而這麼寧靜的時光只有片刻,突然有急切的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
病房的門猛地撞開,居然是穆莎和美萱一前一後闖了進來。
「你們……」
真央馬上從悲傷的心情裡走出來,滿面戒備地看著突然闖入的兩個人。
「sara!sara!」
穆莎穿著粉色的連衣裙,一進門就撲到我的病床邊,焦急地叫著我的名字。
她的長髮披撒在窄窄的肩旁上,粉嫩的小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明亮的大眼睛已經開始湧出晶瑩的淚水。
「sara!你為什麼要傷害洺翼?你為什麼要把他推到湖裡?為什麼?」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穆莎,她的話一點點地敲打在我的心上。
為什麼要傷害皇洺翼?
為什麼要把皇洺翼推到湖裡?
穆莎在我前面輕輕地抽泣著,晶亮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原本就是個纖細又敏感的小孩子,此刻更是哭得楚楚可憐。
我很想伸手去幫她擦掉眼淚,揉揉她的頭髮把她抱在懷裡,然後溫柔地告訴她,我並沒有想過傷害
皇洺翼,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傷害他。
我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想帶給他哪怕一絲傷害。
我努力地想要坐起身子,想要開口解釋,想要止住穆莎如珠的淚滴。可是一切都是無力,我無法開口,也無法給她擁抱…………
「拍——」
突然,一聲清脆的響聲打斷了穆莎的輕輕抽泣。
我側過頭去倒在了枕頭上,黑亮的髮絲拂過左邊的臉頰,我清晰地感覺臉部火熱的溫度,腫脹的灼痛迅速地侵入了神經。
美萱站在了穆莎身邊,舉著右手,趾高氣昂地看著我。
她穿著鮮紅色的裙子,帶著凌厲的傲氣站在我面前,裙角的顏色好像血一樣豔麗。
美萱乾脆利落地給了我一巴掌,沒有人想到她會這麼做。穆莎甚至忘記了哭泣,掛著兩行眼淚呆呆
地看著美萱。
美萱還沒有說完,真央已經乾脆利落地一巴掌打了回去。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也不管穆莎想怎麼樣,更不管皇洺翼跟你們還有sara有什麼過節!總之,我絕對不允許有人欺負我的朋友!特別是在我的眼前!不要以為自己什麼都能做到,告訴你,我真央也不是好欺負的!」
美萱呆愣了一瞬,突然捂住臉放肆地笑了起來。
「哈哈
哈!」她轉過身站到真央面前,嘲諷地指著我說:「sara?她是你的朋友?哈哈,真是好笑啊!真央,你以為你很瞭解sara?你當她是你的朋友,你為她出頭不允許別人傷害她,可是你真的瞭解她嗎?你知道她是怎麼對待朋友的?在她眼裡,朋友根本一點價值也沒有,朋友只是用來出賣和利用的。這一點,等你知道了她的過去你就會明白的。現在嘛………哈哈哈!朋友!朋友!真是可笑……」
「夠了,不管你怎麼說,我只相信sara。」真央鄒起了眉頭,雙手用力地捏緊,我知道她在努力地剋制自己的憤怒。
「穆莎……」
我努力開口,聲音虛浮得好像就要飄走一樣。
穆莎底下身子,疑惑不解地看著虛弱無力的我。
真央這才沒有再理會美萱,她快速走到病床邊,扶起我讓我靠坐在床上。
「穆莎,皇洺翼他……並沒有掉到湖裡……咳咳咳。」
「什麼?皇洺翼沒有…………」
你們完全沒有調查清楚就跑來興師問罪嗎?掉到湖裡的人是sara!差點死掉的人也是sara!皇洺翼一直好好地站在岸邊,別說掉到湖裡了,衣服都沒有溼一點!」
真央沒好氣地大聲說道。
我拉了拉真央的衣角,示意她不要生氣。
「什麼?
sara……皇洺翼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穆莎驚訝地倒退了一步,瞪大眼睛看著我。
我靠在病床上,胸口依然悶悶地疼著。我的臉色十分不好,加上剛才勉強說了一段話,聲音顫抖而虛弱,穆莎似乎也很難相信我是故意裝出來的。
「真央說的是真的嗎?我聽美萱說洺翼出事了,而我打電話又聯絡不到他,我真的很擔心,所以……」穆莎似乎亂了陣腳,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慌亂地捏著衣角,貝齒輕輕地咬著下唇,眼睛裡漸漸湧起晶瑩的淚水。
「美萱。」穆莎忽然轉身拉住美萱的手,無措地問,「不是你告訴我說洺翼落水了嗎?而且是你帶我來找sara的,現在……現在……」
穆莎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
美萱甩開穆莎的手,冷冷地看著她:「我只是說聽說皇洺翼和sara在一起的時候被推進湖裡了,我又沒有明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切都是你自己推斷的。一根筋地聽到什麼就是什麼,急匆匆地跑來找sara興師問罪,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笨!」
美萱說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看也不看呆立在一邊的穆莎,自顧自走了出去。
穆莎一下被嚇呆了,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和真央,眼淚又一次從眼眶中湧出。
「那個……真的很抱歉……」穆莎深深地鞠了個躬,跟著美萱跑了出去。
「不知道在搞什麼!」真央慢慢地把我放倒在床上,拉好被子,又輕輕地拍了拍,「好了sara,別擔心,好好睡一覺吧。你的身體要慢慢康復才行,現在不要想太多。臉疼不疼?那個死混蛋居然敢打你!」
我微笑看著向真央,她此刻臉上的擔心和憂慮是由心而發的。我不禁一陣心疼,剛剛還陷在無法抑制的悲傷中的她,卻為了要保護我而必須忘記自己的悲傷。
可是她的悲傷,卻是……我帶給她的。如果我沒有出現在晨勳的面前,如果她不是真心幫我當朋友,那麼她應該不會如此傷心吧?
「真央……」我想要給她安慰,想要說聲「對不起」,可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真央似乎從我關切的眼神里看出了我想要說的話,她輕輕地握住我的手說:「我沒事,你別想那麼多,好好休息吧!」
在真央關心的話語中順從點點頭,閉上眼睛之前我看到真央眼底洶湧的悲傷似乎就要噴薄而出。
真央,對不起。
我在心裡默唸。如果我做什麼能夠讓真央的悲傷少一點,那麼不管什麼事,我都願意去做。
我的心裡突然冒出一個讓我心驚的念頭,如果……如果剛才晨勳沒有及時出現,如果晨勳沒有救我,如果我當時已經死去,那麼是不是因為我而受到傷害的人就會過得好一點?
我的心狠狠一痛,腦海裡浮現出皇洺翼那深黑色的眼睛。
是什麼時候的眼睛呢?
說愛我時溫柔的眼睛。
捉弄我時有些開心得意的眼睛。
三年前被傷害時飽含憤怒和疼痛的眼睛。
再見面時假裝淡漠冷酷的眼睛。
還是不久之前,看著落水的我突然露出慌亂和迷惘的眼睛。
為什麼會慌亂和迷惘呢?在把我推入水裡的那一刻,他的眼裡明明是無法抑制的恨意阿!或許真的是我眼花吧!
呵,不知道皇洺翼現在在幹什麼,他知道我沒有死去,會不會很失望啊?
晨勳的擔心,真央的悲傷和皇洺翼刻骨的恨意,所有的一切都讓我無力控制,我微微鄒眉,在暖風薰染的午後,墮入沉沉的睡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