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無數問題盤旋著出現。
心口悶悶的疼痛起來。
我坐在沙發上,面前的紅茶漸漸變冷,變冷……養母媚的臉和著蠱惑的聲音一起在耳邊閃現,迴盪。
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不,我不能這麼做。」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養母的眼睛。
兒時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無論我怎樣努力地回想過去,也無法想起更多關於親生母親的細節。
只是……
在記憶中的某個角落,在那個我所不知道的小小角落裡,一定還存在著那些無私而溫暖的痕跡吧。
還不到桌子那麼高的我,跌跌撞撞搖搖晃晃地在鋪著實木地板的房間裡跑著,然後被一雙溫暖有力的手接進懷裡。我小小的耳朵貼近那個散發著熱度的胸口,聽見滿懷愛意的咚咚心跳聲,也許還有輕柔的吻,落在我小小的臉頰上,溼溼的,卻無比溫柔。
一定是有的吧,和無數平凡而普通的小女生一樣,這樣美好的童年,在我的生命中一定是存在過的吧。
沒有冰冷的房間,沒有緊鎖的房門。
沒有冷言冷語的惡言相向,沒有不分輕重的拳打腳踢。
我的親生母親一定是個溫柔的人吧,會帶著朝陽一樣甜美的笑容看著我,用溫暖的手臂擁著我,輕輕拍打我的後背哄我入睡,帶我走進甜蜜美夢中。
很慢地眨了眨眼睛,我輕輕地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媽媽,我知道你需要錢,但是我不能讓你去打擾其他人的生活。所以……對不起,我拒絕。
養母目瞪口呆地看著我的笑臉,彷彿不敢相信我會拒絕。
「哼,看來你完全不知道啊,我親愛的女兒。」
沉默了半響,養母突然笑了。她看著我,眼神冰冷。而在我的眼瞳中,她那張熟悉的面孔竟隨著他詭異的笑容慢慢扭曲起來。
我整個人都怔住了。
世界變得很靜,她的聲音似乎有種讓我停止呼吸的魔力。
我垂下睫毛,遮住眼底複雜的情緒,卻依然清晰地聽見她說:「你居然拒絕我?你忘記是誰把你養到這麼大了嗎?你真的我為什麼一直都不願意說出你的身世嗎?我是為了保護你,為了你!」
我望著她,眼底漸漸升起一股隱隱的霧氣。我茫然地問:「保護我?」
空氣漸漸變得濃稠、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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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母嘲弄地勾起唇角,冷笑著說:「不錯,我以前怕你受到傷害沒有告訴你。但現在,我不妨告訴你吧,你是被拋棄的!你是被你親生母親拋棄的!」
聽完養母的話,我的背脊頓時變得僵直。
心彷彿被撕扯出一個巨大的傷口,薔薇色的血液無法停止地湧了出來。
「你的母親是那麼有錢,可她還是選擇了拋棄你,你不恨她嗎?這麼多年來,你出來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麼會被拋棄嗎?沒有想過自己會像垃圾一樣被拋棄嗎?」
看著我蒼白的表情,仰慕的神情變得越來越猙獰。
她的聲音尖利地劃過我的心臟,風從沒有關嚴的窗縫裡吹出來,帶進窗外淡淡的泥土香,而此刻,那原本清新的泥土香氣卻好像毒藥一樣,一點一點侵蝕這我的心。
拋棄?
我是被拋棄的?
對我來說,童年的記憶幾乎全是黑暗的,養母的打罵和虐待讓我從最初的的反抗和不理解變成了後來的麻木與習慣。但是我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最不幸的,很久以前我就在想,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吧,一定是什麼不能避免的意外讓我離開了原本溫暖幸福的家,離開了疼愛我的父母。
親生母親,那個我應該甜甜的加她媽媽,在她懷裡盡情的撒嬌,享受無私母愛的女人也一定因為我的離開而心痛不已吧。
她一定在每一個黑夜裡默默的流淚,在內心深處狠狠的思念著我。
她一定在每一個白天焦急地奔跑,在城市的每一條街道尋找我的影子。
她一定非常非常愛我,失去我,她一定無比絕望和心痛。
養母的打罵讓我的童年蒙上了一層灰色的陰影,好像濃霧籠罩了整座空蕩的城市。
每當我被關在冰冷的房間裡,一個人撫著身上疼痛不已的傷口默默流淚時,我總是在腦海裡瘋狂的思念我的親生母親
如果我還留在媽媽身邊,那麼一切一定是另外一番景象吧。
那個陪伴我度過童年裡最最陰森最最無助的時光的美好想象,就在剛才,被養母那一聲冷淡的「拋棄」徹底的打破了。
「拋棄」,簡單的兩個音節,輕輕鬆鬆地就從養母的嘴裡吐露出來。
我伸手偷偷撫上胸口。
心臟,還在努力地跳動著。
只是,好痛。
掛上一絲譏諷的微笑,養母看著我愈加蒼白的臉色,全然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怎麼?你不相信?」養母歪個頭蔽了我一眼,挑起嘴角,「你新生母親當年是因為討厭你才把你拋棄的,要不然你以為,依照她家那麼有錢,怎麼可能這麼狠心地丟掉親生女兒?」
討厭我……
討厭我……
丟掉……
丟掉……
養母毫不留情的話語一字一句深深地扎進我的心。
心臟還在胸腔裡拼命地跳動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已經感覺不到血液流動的熱度了。
我坐在熟悉的沙發上,手腳漸漸冰冷。
冷汗慢慢地浸溼了我的手掌。原本停留在胸口的右手緩緩用力,一絲一絲地將領口握緊,在握緊。
原來,從始至終,我一直是不被需要的。
從始至終,我都是一個人……
心臟,好像就要這樣停掉了一樣。
好冷好冷,彷彿置身於冰窖。
「怎麼樣?不想去問問看嗎?當初她為什麼要拋棄你?哼,你以為誰會真的愛你啊!親生母親?哈哈哈!」
我的胸口彷彿被什麼擊中,鋪天蓋地的悲傷讓我的心如撕裂般疼痛起來。養母放肆地大笑起來。隨後她站起身,用力拉住我的左手把我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走吧!讓我們去會會那個狠心的女人!最好再狠狠地敲上一筆,她當初那麼狠心拋棄了你,也應該對你有所補償不是嗎?我幫她養了年這麼多年,也應該有點好處才是。」
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在那片絕望的空白中,反覆迴盪的都是那鮮血淋漓的「拋棄」二字。
機械地被養母拖拽著,機械地挪動著雙腿,我不知道走過了幾條街道,穿過幾個路口,只是一路沉默著,感受著胸口沉悶的鈍痛,深深的絕望慢慢覆蓋了我微弱跳動的心。
「哈,就是這裡了。哼,那個賤女人居然還住這麼大的房子,果然很有錢啊!哈哈,今天就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養母拉著我停下腳步。前面是一棟小巧的別野,潔白的牆壁,漂亮的深紅色屋頂。我不禁瞪大了眼睛,靈魂彷彿從身體裡抽離。
怎麼會是這裡?
不久之前我還來過這裡?
難道……
我不敢呼吸了。一定是養母弄錯了,一定是的。
「您確定是這兒嗎?」我緊張地問,聲音緊繃。
「當然。」養母眼底閃過一道得意的光,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肯定的回答把我內心的疑惑擊碎,我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房子,身體忍不住微微顫抖。這裡不是慕紗的家嗎?
可是養母說……這裡是我親生母親的家。
那……穆莎是誰?難道她的媽媽……就是我的……親生母親嗎?
在我震驚疑惑的時候,養母按響了門鈴。
「叮咚——」
片刻之後,一個溫柔的女聲問道:「您好,我是司明美,請問您是那位?」
「哦,您好,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是關於……您女兒的。」養母看了我一眼,別有深意地說。
對方似乎有些疑惑,片刻的沉默之後,鐵門從裡面緩緩地開啟了。養母很滿意地又一次拉起愣怔的我,趾高氣揚地走進了大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
迎面吹來的風帶著一絲溫熱的感覺。
站在門口的司明美恍若被一層柔和的光芒輕輕籠罩。她的面容還是那樣熟悉,唇邊還是掛著那樣慈愛的微笑。
她看起來那麼溫柔,那麼高貴,沒有想到竟然會是我的親生母親!
我的身體一顫,纖細的睫毛輕輕顫抖。在看向她的瞬間,我覺得時間彷彿突然凝固了,視線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我的親生母親,怎麼會……怎麼會是穆莎的媽媽!
我的眼底浮起空洞的白霧,五臟六腑都在翻絞,滿是複雜的情感。我就像了斷了線的木偶,忘記了所有表情,只是靜默地在原地,吸氣,再吸氣。
清冷的風吹來,一股淡淡的香氣撲面而來,是媽媽身上的味道,這種香氣放佛抽離了時間和空間,一直伈到我心底深處。
就在我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另一個更加熟悉的身影從司明美身後冒了出來。
「媽媽,是誰阿?」穆莎穿著淺藍色的居家服,海藻般的長髮柔順地皮在肩上,她微微歪著頭,明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與害羞。
當她的視線停在我的身上時,便立刻開心地朝我搖了搖手,笑容像花朵一般盛開:「sara,怎麼是你?」
我的身體陡然距震。
彷彿一道驚雷穿透夏日的晴空,從頭頂直挺挺地劈下。
我臉色蒼白地呆立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握緊。
這一刻,我多希望你或是我之中的一個不在這裡。哪怕只是消失一會兒也好。
可是養母尖銳的聲音瞬間讓我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
「喲,還認識。」
穆莎毫無城府地點點頭,她並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多麼可怕的事情。
我的肌膚漸漸變得蒼白,身體一陣陣地發冷。
養母掛上做作的笑容,毫不客氣地開始了交鋒:「這房子的主人是司明美吧?」
「是,請問您是」司明美雖然已經發現來者不善,卻依然保持著溫柔端莊的大家氣概。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我今天來呢,是特意來找你的,來跟你說說」
「媽媽!」
看到穆莎不解的眼神,我咬住嘴唇,血液一點一點凝固變冷竟然出聲打斷了養母的話。
陽光明亮的閃耀著。
我努力地微笑:「媽媽,我們走吧!」
「走?我要說的話都還沒說完,你就要我走?休想!」
「走吧,我求您了!」
我的肩膀微微抽動。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看到從那個被告知是我的親生媽媽的女人背後出來的時候,我覺得我的世界都被顛覆了,悲涼感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從我心上硬生生地劃過。我只剩下一個念頭,就是離開,遠遠地離開。
想要逃離的想法越來越強烈,我開始拉扯養母:「走吧,不要打擾別人了,快走吧!」
「你拉我幹嗎?今天話沒說完我是不會走的。」
「走啊!」
看著穆莎和她媽媽越來越疑惑的眼神,我綻開蒼白而虛弱的笑容,慌張地對她們鞠躬,有些語無倫次:「對不起,對不起,打擾了,我們什麼事情都沒有,我們這就走。」然後,不知從哪裡爆發出的力量,我努力地把養母拖離了穆莎的家。
剛剛走出穆莎家,養母就狠狠地甩開了我的手。
「你竟敢壞我好事!」養母憤怒地眯起眼睛,高高抬起的右手想要做什麼我當然心知肚明,這麼多年來,對於養母的憤怒,我早已能夠從細枝末節中迅速地查明。
我迅速地轉過身去,想要躲開養母的毆打。然而時隔多年,養母高高舉起的右手帶著呼嘯的風聲再次狠狠地打在了我的背上。
一陣熾熱的悶痛從背上清晰地傳來,時間彷彿迅速地倒退回去,養母的憤怒被徹底點燃,與很多年前一模一樣。
那個時候我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面對如海浪般驚天的怒氣,我不明白也無法理解,不能求救也不能反抗,只能默默地抱緊自己,蜷縮起身子,咬緊牙關忍耐身體上的疼痛。
如今也是一樣,養母看到我不顧一切地拉她出來,一時間眼眶充血,憤怒的巨浪席捲了整個天地。
「你居然敢攔著我!怎麼?這麼快就開始心疼你的親生母親了?這麼快就想要幫你的親生母親省錢了?哼!你不想認她,我還想要賺錢呢!」
養母的聲音尖銳而刺耳,我的身體感受到越來越多拳腳的重量。
我慢慢地鬆開雙手,倒向一邊的地面。
身體漸漸沒有了力氣,心臟也開始不規則地疼痛起來,呼吸呼吸好難過。
我緩緩的蜷縮起身體,好難受咳咳咳,救命!誰來救救我?
灰色慢慢席捲了我的眼睛,冰冷的絕望開始蔓延。
是啊,我還在期待什麼?難倒還沒有看穿嗎?sara,你是不可能被救贖的。
沒有人會真心愛你。
沒有會救你。
從小到大,從過去到未來。
sara
「雪櫻!」
一道熟悉的聲音彷彿穿過遙遠的時空傳來。
是誰?是誰在叫我的名字?
有風的聲音吹過我的耳朵,是誰的快速跑動帶起了凌厲的風聲。
鋪天蓋地的拳腳突然消失了,養母難聽的叫罵聲也戛然而止,一雙有力的手臂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
我恍恍惚惚地靠在了一個堅實的肩膀上,鼻腔裡充滿了熟悉的淡淡櫻花香。
是誰?
我努力睜大眼睛,視線終於從模糊轉為清晰。
是—
皇洺翼!
放大在我眼前的,是皇洺翼乾淨的鬢角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我無力地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皇洺翼有力的雙臂緊緊地擁著我,在這個溫暖的胸膛裡,我安心的閉上眼睛,從此不再害怕任何風霜雨雪。
因為這是皇洺翼的擁抱,這是皇洺翼的肩膀。
我會保護你的。
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他曾這麼對我說。
而此刻,在經歷了這麼多風風雨雨之後,在飽含傷痛的愛、刻骨銘心的恨之後;在背叛與逃離、堅強與迴歸之後,我終於又一次地回到了這個懷抱裡。
僅僅是一個擁抱而已,我的心居然就這樣安定了下來。
之前的絕望與無措,一瞬間消失得開開淨淨。
皇洺翼
你在我心裡,究竟還有怎樣神奇的力量呢?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皇洺翼微微低下頭,淺淺的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略帶嫌惡地鬆開了手,側伸展到一邊沒有說話,任憑我狼狽不堪地勉強站好。
「你」
好不容易穩住身體,我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皇洺翼。
為什麼回來未說出的後半句話哽在了喉嚨裡。
他依舊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外套,雪白的襯衫勾勒出修長的身材,唇角緊緊地抿起,那雙如墨一般漆黑的眼睛,彷彿從未改變。
那麼幽深,彷彿包含了整個宇宙一樣。只需要淺淺的一瞥,就能夠輕易地吸走你的靈魂。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凝望著許久不見得皇洺翼。
那張深深烙進我心臟深處,又被毫不留情的剜出的鮮血淋漓的臉。
那個即便是輕輕的念著,也能牽扯出深沉的疼痛的名字。
皇洺翼
「皇洺翼!」養母愣住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怯意。
「你不過是要錢而已,這個我可以給你。」皇洺翼的聲音透著徹骨的冰冷,他冷酷的從口袋裡抽出支票薄,迅速的簽了起來。
「拿著!然後立刻從我眼前消失,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皇洺翼把支票狠狠地摔到我的養母面前,然後厭惡地轉過頭去,不再看她一眼。
氣氛沉默了一陣,養母撿起地上的支票,面容驚喜而曖昧地來到我身邊,說:「你們重歸於好了?不愧是我的女兒雪櫻,怎麼會不知道和皇洺翼少爺在意的好處呢,啊哈哈」
「不是的,我和皇洺翼什麼關係都沒有。」聽到養母的話,皇洺翼的臉色越來越僵硬,我馬上上前解釋。
「你騙媽媽吧,你看皇洺翼少爺看在你的份上出手多大方啊,以後,雪瑩也要對媽媽大方一點哦。」
「媽媽」聽到媽媽的話,我皺眉,心一點點的變冷。
難道他沒有羞愧的感覺嗎?她現在的樣子就像乞丐一樣。
在我壓抑著難過的時候,皇洺翼走到我的養母身邊,抓住她拿著支票的手,語氣低沉而危險的說:「如果你不想這張支票成為一張廢紙的話,就給我趕緊消失。還有,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不然你會永遠消失。」
養母的眼神驚恐的躲避開皇洺翼的視線,不安的抓緊支票,乾笑著對我說:「雪櫻,你勸勸皇洺翼少爺,他怎麼了?」
「還沒聽懂嗎?我和你女兒沒有任何關係,或許你還是想測試一下我剛剛說的話是不是真的?」皇洺翼眼神無比冰冷地看著我的養母。
「不用我以後都不會出現在你面前。」養母驚慌地抽回手,看也沒看我一眼,逃一般的消失在街尾。
「皇洺翼」
輕輕的念著這個名字,我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向似乎還在生氣的皇洺翼。
寒冰一般冷冽的怒氣環繞在他的周圍,此刻沉默的他顯得更加不可一世和孤傲不羈。
他剛剛是在幫我嗎?
心有了一次輕微的觸動,我朝他走過去,他卻轉身無比諷刺的看著我說:「你現在的表情是在感激我嗎?可笑至極,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養母那令人噁心的嘴臉而已。」
他的話讓我怔怔地待在了原地。
「怎麼?你還不走嗎?除了你的養母,我同樣不想看到你。哦,或許你想要的也是這個?」
皇洺翼說著,從口袋裡拿出支票薄,迅速的寫了幾筆,然後撕下支票遞了過來。
那一剎那,我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可笑。
我怎麼會怎麼會認為他剛剛是在幫我呢?
「不用了。」我迅速武裝好自己,冷淡的回答:「不用拿你的錢,我一樣會消失的。」
是的。消失。
永遠消失
沒有多久了,不是嗎?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永遠的看不到我了。
皇洺翼的眼底有微弱的光芒閃過,面容依然冷漠倨傲。
「洺翼!」就在我要離開的時候,穆莎清脆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洺翼!你來啦。」
穆莎無比親暱的挽起皇洺翼的手臂,輕輕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咦,sara,你還在這裡?剛剛沒什麼事吧?」
我猛地抬起頭,穆莎歪過頭看著我微笑,純淨的眼睛裡一片天真爛漫。
皇洺翼也抬起目光看過來。
他的眼神依然深沉如水,只是一眼,卻彷彿透過我的身體筆直地看到了我的靈魂最深處。
「沒沒什麼事。」
我尷尬的躲開皇洺翼的目光,輕輕地側過頭去。
皇洺翼的目光依然執著地停駐在我身上,他那過於筆直和鋒利的目光彷彿要將我隔開或點燃,我的身體漸漸有些僵硬。
穆莎對皇洺翼和我之間暗湧的情緒似乎毫無察覺,他熱情的對我說:「sara,正好你也在這裡,一起到我家去坐坐吧!我剛才就想叫你進去坐坐的,可是」
馬上善解人意地沒有說下去。
拒絕吧!一定要拒絕。
可是,我居然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答應了。
是因為屋子裡那個高貴美麗的女人嗎?是因為我一直渴望見到的親生母親在這裡嗎?我終究還是控制不了想要靠近她的心情。
即使不能相認,能離她更近一點也是好的吧。
跟著穆莎和皇洺翼走進別墅,穆莎的媽媽司明美似乎忘記了剛才我們的突然造訪給她帶來的困擾,短短的幾分鐘再見到她,依舊是初見時那個優雅而高貴的模樣。
司明美微笑著為我們端來很好吃的點心,囑咐道:「穆莎,你要好好招待洺翼哦,他可是很少過來呢。」
當司明美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立刻緊張而難過地彎起腰施禮道:「你好,伯母。」
這個人真的是我的親生母親嗎?
真的是嗎?
既然養母那麼肯定,應該不會是編造的。可如果她是我的母親,為什麼會丟棄我呢?為什麼?
「好久不見了,sara,剛剛是怎麼回事?那位是你的母親嗎?為什麼不請她來坐坐呢?」司明美納悶的問。
「沒什麼我媽媽只是找錯了地方。」我慌亂的解釋著,眼神懷念的看著眼前這位陌生而熟悉的女人。
「哦。」司明美微笑著點頭。
心是那麼的慌亂,我低下頭去拿桌子上點心盤裡的大象餅乾,這時另一隻手卻突然覆蓋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頭看向皇洺翼,他也明顯的愣怔了一下,複雜的情緒在眼底翻湧。
大象
他也是因為這個想起了那些美好回憶裡的大象,所以才拿這個的嗎?
「咳咳咳」司明美故意剋制的咳嗽聲驚醒了我,我立刻臉紅的縮回了手。
回頭,就看見司明美有些疑惑的冰冷目光。
「sara和洺翼是第一次見面嗎?」她輕聲問,帶帶著某種試探的意味。
「不是哦,媽媽,他們認識很久了。洺翼總是欺負sara呢。」
穆莎抱歉的看著我,說,「sara,上次落水的事情一定是誤會,雖然洺翼一直不說,但他現在在這裡,不管事情真相是怎樣,我希望你都不要介意,我向你保證他以後絕對不會這麼做了。」
我苦笑了一下,穆莎一點兒也不瞭解,皇洺翼根本一點兒也不需要我的原諒。我看向皇洺翼,只見他皺起眉頭,眼神里似乎有些波動。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將臉撇向一邊。不可能是對我產生了罪惡感吧,呵呵。那麼他是不想看到我嗎?
「嗯。」我勉強維持著笑容。
「原來sara和洺翼之間還有不少旁人不知道的事情呢。」司明美的語氣突然變得尖銳,不復之前的熱情。她直直的看著我,語氣裡帶著戒備,「sara,你以後一定要多多照顧穆莎哦,不對,我應該拜託洺翼才對,畢竟他已經是穆莎的‘男朋友’了,要多多操心才對。」
我微微一怔,感覺到司明美的話別有深意。她是在試探和警告呢。看樣子,她似乎已經開始懷疑我和皇洺翼的關係了,剛剛就是在警告我皇洺翼是穆莎的男朋友。
心一陣揪痛,原來這就是母親保護自己孩子的樣子。
我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試圖緩解胸口持續的悶痛。
「好了,穆莎,你不是買下了一幅畫要送給洺翼嗎?快帶他上去看看畫。」司明美淺笑著說。
「嗯。洺翼,那幅畫真的好美,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覺得一定要送給你才行。」穆莎像只無尾熊一般抱住皇洺翼說。
他們之間的親暱讓我有些刺痛的移開目光。
「sara,你也一起來看看吧。」穆莎對我招手道。
看著她熱情的目光,我微微點頭,然後默默無語地跟著他們走上樓梯。
金色的雕花樓梯呈現出美好的弧形,木質扶手泛著溫暖的光,大理石的臺階在腳下發出輕輕的叩響。
這間溫暖而美麗的別墅裡充斥著太多讓我目眩心驚的東西,每一個細節,每一次情感,司明美對穆莎的每一次微笑、皇洺翼的每一個眼神流轉,都狠狠地衝刷著我記憶的拐角。
突然間疼痛席捲而來—
彷彿被猛然扼止,心臟一陣酥麻的顫抖。
眼睛開始模糊,眼前的臺階被蒙上了淺淡的灰色。腳步跟不上頭腦的命令,我踉蹌著伸出手撐住扶手,勉強穩住了身子。
一陣緊接著一陣的暈眩感傳來,手上的力氣漸漸消失。
我彷彿聽見穆莎一聲短促的尖叫。
天旋地轉之間,我撞進了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抱。
是誰?
是誰抱住了我?
是誰救了我?
我原本以為自己會滾下樓梯,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昏沉的頭腦漸漸恢復清明,眼前的灰霧慢慢淡去,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我,發現自己又一次倒在了皇洺翼的懷裡。
恍惚之間,我彷彿又想起了當時在湖水中看到的景象。
被淺藍色包圍的我,彷彿沉睡在最甜美最溫柔的夢裡。
透過瀰漫著斑駁光影的藍色水面,我隱隱約約地看見了皇洺翼。
那焦急的神色,那不知所措的慌亂神情,忽遠忽近,彷彿是在夢裡,又好像近在觸手可及的現實中。
皇洺翼,其實你是在乎我的吧
近在咫尺的側臉,皇洺翼不算長但依然濃密的睫毛微微垂下。
我只是這皇洺翼熟悉而帥氣的側臉。隔了多久呢?又再一次地再這樣近的距離下,看見這樣的你。
細細的一眼,我猛然發現—
皇洺翼
好像憔悴了。
原本在男生中已經算是白皙的皮膚現在似乎變得更加蒼白,眼睛下面已經有了淺淺的陰影,而下頜也變得更加削尖。
發生了什麼事嗎?
就在我疑惑的時候,皇洺翼已經果斷地鬆開了手。
他輕輕地皺起眉頭,用力把我推開。
我感覺到風的流動,下意識地握緊扶手撐住身體。
抬起頭,直接皇洺翼站在兩級臺階之上,冷漠的俯視著狼狽的我。
「sara!你沒事吧!」
穆莎快步跑到我身邊,扶住我搖晃的身體。
「嗯,沒事。」我抬起頭對她笑了笑。
「怎麼會突然倒下呢?」穆莎一臉焦急,「身體還沒有好嗎?」
「不,突然有點頭暈。」我淡淡地答道。
「sara小姐不如跟我去樓下的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透過鏤空的扶梯,一直站在大廳中央的司明美仰起頭直直地看過來。
「sara小姐……」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點點頭,拒絕了穆莎的陪伴,跟著司明美走到大廳旁的休息室。
「sara小姐請坐。」司明美伸出手示意我坐在椅子上,她端起紅茶輕抿了一口。
我靜靜地坐下,面前的紅茶散發著溫暖怡人的香味。
司明美放下茶杯,溫和地笑著說:「穆莎喜歡洺翼,而洺翼也喜歡穆莎,他們兩個是很般配的一對,你說是嗎?」
聽出她口中的試探,我呼吸一窒。看樣子,她真的對穆莎很關心,對她的女兒很關心。可是我呢……
「嗯。」我啞著聲音點頭。
「sara小姐跟洺翼……似乎有些不為人知的過去吧……」
聽到司明美的話,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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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還是看出了什麼,態度才會變得越來越冰冷。
「sara小姐,穆莎是我唯一的女兒,我希望她幸福快樂,每一天都過得無憂無慮。我是一個母親,這是作為一個母親的一點小小心願,相信你一定能夠體諒。」
司明美的眼睛裡流露出幸福的神色,但隨即被冰冷的溫度覆蓋。
「所以,我不管sara小姐跟洺翼之前是什麼關係,我也不想知道。只是我希望你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徹徹底底地成為過去,現在我不希望由sara小姐牽扯出洺翼的任何醜聞,要知道,穆莎是單純又善良的孩子,她一心一意地愛著洺翼,我只希望穆莎能夠幸福,這是我今生唯一的願望。」
今生——唯一的願望……
希望穆莎能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