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ra?醒了嗎?」
輕輕的敲門聲把我從原本就不太安穩的睡眠中喚醒。
「真央?」努力的睜開眼睛,我撐起身子從病床上坐起來,看著在門口探頭探腦的人。
「今天看起來氣色不錯。」
真央微笑著把手裡的保溫瓶放在桌上,擰開蓋子,溫暖的香味彌散開來。
「我給你燉了湯,來喝一點吧。」
真央小心翼翼地把湯從保溫瓶裡盛出來奶白色的熱湯在白色的瓷碗裡輕輕盪漾,有著絲絲甜香的味道在整個病房裡縈繞。
我靜靜的喝著真央帶來的熱湯,微微翹起嘴角,感受著從口腔到心臟緩緩流動的暖意。
下午三四點鐘的陽光從我背後的窗戶灑進來,碎碎的印在我淡藍色的病號服上。
這一刻很溫暖,我看著真央黑色的頭髮和修長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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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希望這一刻能夠暫停,然後一直到永遠。
永遠。
「sara,你回來這裡,是為了什麼?」真央一邊收拾著碗勺,一邊淡淡的問。
我抬起頭,不明所以的看著真央的眼睛。
「是因為皇洛翼嗎?」真央繼續問道,語氣依然淡淡的,好像只是不經意提起。
皇洛翼。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狠狠的攥住了我的心。我暗暗的抓緊了床單,想要讓自己的呼吸能夠順暢一些。
「sara?」真央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異樣,探詢的看向我。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再睜開眼睛,內心已經恢復平靜。我看著真央淡淡地說:「不,我只是想再看一次‘櫻空之雪’。」
是啊,「櫻空之雪」,那鋪天蓋地的櫻花一起盛放,滿眼濃淡相宜的粉色,空氣中瀰漫著醉人的香氣。連風似乎都帶著色彩,也是淡淡的一抹粉。在那一刻,一切的煩惱傷害都會被忘記,只有最美最甜的記憶,那是我想要看到的,永遠的「櫻空之雪」。
對,是為了櫻空之雪,為了那記憶中永遠不會改變的風景,並不是為了其他任何事。
我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真央握住我的手,正準備說什麼,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病房的門慢慢開啟,十幾個穿了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他們多半是外國人,有著漂亮的金髮和深藍色的眼睛。我看這其中幾張已經蒼老的臉,遙遙的想起似乎在什莫雜誌上見過,好像是美國十分著名的心臟科專家,已經退休多年。
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病房裡?
我疑惑得看向真央,她沒有做聲,只是放開了握住我的手,安靜的站到一邊,看著醫生們圍在我的床前
「hello!sara,你今天好些了嗎?」
當醫生們都站在我的周圍,準備替我檢查的時候,晨勳從門口探出頭來,帥氣的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晨勳,這是怎摸回事?」我掃視了一圈,最後把眼神定在晨勳的身上。
「什麼怎麼回事?」晨勳一臉迷茫
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他。
晨勳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尷尬,他看了看站在我周圍的醫生,說「你是說他們嗎?他們是給你來看病的醫生啊。」
「可是這個醫院好像沒有這麼多世界頂級的醫生吧?」
「sara,你不要管這麼多,只要乖乖讓他們給你看病就好了呀!」晨勳一邊說一邊示意那些醫生給我檢查。
我深深的看了晨勳一眼,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感受著聽診器停留在胸前冰冷的觸感。
不知過了多久,一系列檢查終於做完,晨勳和真央一起把醫生送出了病房,回來時候,就只剩下晨勳一個人。
「真央說他先把保溫杯送回去,晚上再過來。」晨勳說
「嗯。」我點點頭。
「sara,這些都是世界頂級心臟科醫生,他們一定會治好你的,你不用擔心喲!」晨勳坐下拿起一個蘋果「要吃蘋果嗎?我削給你吃。」
我看著晨勳努力想要笑得更自然一點的臉,心裡一陣心疼,輕聲說:「晨勳,謝謝你!」
「謝謝我?」晨勳停滯了一會,隨即揚起了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謝我什麼?只是削個蘋果給你吃啦,你不用太感激我哦!」
我的額頭抽動了一下,皺起眉頭,不再做聲。
而晨勳則一邊削著蘋果一邊跟我說著一些好玩的事情。
我沉默地看著在我身邊笑得無比燦爛的晨勳,聽他說著奇奇怪怪的話題,偶爾被他誇張的表情和動作逗得露出淡淡微笑。晨勳依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好像什麼都不放在眼裡,頂著一帥氣逼人的臉和開朗樂觀的好心態在這個世界上玩鬧著,似乎不管世事再怎麼變遷,他都依然是這副樣子,時間彷彿不會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晨勳永遠是晨勳。我看著晨勳的笑容,心一點點沉靜下來。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不知道什麼時候,晨勳也漸漸安靜下來。沉默如水一般覆蓋住我們。我抬起眼,盯住晨勳明亮的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都很純淨,好像清晨晶瑩透亮的露珠,不含一絲雜質。
即使偶爾激盪起感情,如窗外的暮色染上還未褪去的火燒雲紅灼紅灼的顏色,本質卻依舊是乾淨的黑。
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雙明亮而純淨的眼睛裡也多出了許多陰霾。
晨勳燦爛笑容的背後似乎也開始隱藏了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我開始不安起來。
「sara,怎麼了?」晨勳收起了笑容,小心翼翼地問我。
我看著晨勳,內心疑惑許久的一個問題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你以前的五億到底是怎麼敗光的?」
我第一次問晨勳這個問題,晨勳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問,他愣了一下,隨即又露出笑容:「怎麼?你怎麼關心起這件事?」
我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追問:「你是用那五億請了今天來這裡的那些頂級醫生嗎?可是那些人好像是用五億也無法全部請過來的吧?」
「sara,你不用想太多,安心治病就好了。至於那些錢,我全部捐給希望工程了。晨勳滿臉的無所謂,好像那五億就是五百塊。
「晨勳……」我根本就不相信晨勳的說辭。
但是當我想繼續問下去的時候,晨勳打斷了我,他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岔開話題說:「我千辛萬苦削好的蘋果哦,快點吃吧,sara。」
我沒有接晨勳遞過來的蘋果,而是沉默地盯著他。我的手指輕輕顫抖著,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有了一絲恐懼的感覺
終於,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晨勳,你答應了他們什麼?他們……是不是還要你重返家族?」
晨勳一直在躲避的那些人,在我的記憶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悄無聲息地進入晨勳家的那些黑衣人,為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用武器威脅我們,還有他們臉上危險而殘忍的笑容,我現在回想起來,身體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產生害怕的戰慄感。
如此玩世不恭的晨勳,原本已經遠遠地逃離了他們的掌控,開始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家族的壓力和負擔早就被他拋到諸腦後。
然而今天,晨勳究竟做出了什麼樣的妥協?我不知道,甚至不敢去知道。
「你不要多想啦,我才不會理那些傢伙呢!」晨勳揚了揚嘴角,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把我滑落到兩頰的頭髮塞到耳後,動作溫柔的幾乎要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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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靜靜地吹起白色的窗簾,病房裡的空氣夾雜了絲絲了涼意,還帶著點綠葉的清新氣息。
我看著晨勳帥氣而英俊的臉,半晌,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晨勳,要知道我不希望你為了我而做出什麼犧牲。」
「犧牲?我怎麼會犧牲呢?要是犧牲了就不會在這裡給你削蘋果吃了啦!快點吃吧,我舉著蘋果的手都酸了。」晨勳突然把蘋果塞到我手中,幾乎是有些生硬地避開了這個話題。
有什麼東西在我和他的心裡沉澱著,堅硬卻又冰冷,沉甸甸的,拿不走,也刨不去。
「sara,你是我的sara哦!天使皺起眉頭就不好看了。」晨勳做了個拉小提琴的姿勢,然後從身後拿出小提琴,「喏,知道你在醫院無聊,我把你心愛的小提琴拿來了,別又感動啦,笑一個。」
厚重的木器質感,微微顫抖的弓弦,一直揮散不去的淡淡松香的味。
我的手指輕輕拂過每一根琴絃,彷彿已經能夠感受到美妙的音符婉轉地從我的手指下流淌出來。
這原本是晨勳的琴,卻被他扔在家裡不起眼的角落,某次被我不小心找了出來,於是晨勳便順勢把它送給了我。
晨勳,我要怎麼來感謝你呢?你常說,我是你生命中的天使。但其實你才是我生命中的天使吧,在所有人都拋棄冷落我的時候,只有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晨勳,謝謝。」我露出了笑容,可是這個笑容應該很像在哭泣吧。
《孟德爾頌e小調協奏曲》的曲調在陽光柔和的上午迴盪在病房中,龔與弦廝磨之間緩緩流淌出柔美抒情的旋律。我靜靜地站在病房的陽臺上呼吸著清晨清新的空氣,美好的回憶隨著音符輕輕地飄過腦海、湖面、病房,融化在空氣中。
「啪啪啪——」我聽見真央在我身後輕輕地鼓掌,於是放下小提琴,轉過身來。
「真好聽,我都捨不得打斷你!」真央笑嘻嘻地走過來,「在想什麼呢?琴聲聽起來很愉快的樣子。」
愉快?是因為想起晨勳嗎?
「真央,我也為你演奏一次吧。」握了握手裡的小提琴,我笑著把它重新舉到肩頭。
調整到合適的角度,右手的弓平穩的貼合著纖細的絃線。
牽動手指,拉動手臂,簡單而細小的動作,卻讓悠揚的音符緩緩流淌而出。
風輕輕地吹起我的頭髮,我微微閉著眼睛,想起真央明朗的笑臉和晨勳那張永遠不知道掛著什麼表情的帥氣的臉。
樂聲悠揚,和著我的心跳聲,我真誠地祈望這一刻的思緒也能夠傳達到真央合晨勳心裡。
曲調的餘韻還縈繞在空氣間,我回過頭,看到真央有些呆愣的臉。
「怎麼了?」
「sara!」真央突然撲過來抱住我的手臂,嚇了我一跳。
「簡直太美了,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麼美妙的曲子!」
我單手握住小提琴,空出右手來摸了摸真央的頭髮:「你喜歡就好。」
「嗯!愛死你了!sara果然在拉琴的時候最漂亮,就好像天使一樣!以前晨勳就說過,第一次遇見你,就覺得是上帝把天使送到了他面前。」
最漂亮?像天使一樣?
在我愣怔的間隙,真央的電話響了起來,真央抱歉地朝我笑笑,走到病房外接電話。
沒過一會,真央就走進房間,對我說:「sara,學校裡有事情要我過去一趟,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你要好好休息哦。」
我笑著點點頭,真央匆匆走出了病房。
真央離開後,病房又陷入了寧靜。
我坐在病床上撫摸著小提琴,在過去的時光裡,每當我心緒煩悶,都會站在陽臺上拉響它。
音樂是最美麗的語言,無論怎樣的情緒都能夠通過琴絃細微的振顫反映出來。
那是一種美妙的交流,一種傾訴。
我撫摸著我的小提琴,一絲絲溫暖在胸口縈繞,好像傍晚微微的風,和著旋律一起飛來。
不知不覺我已經在醫院裡待了十來天,在我住院期間,最常看到的人就是整日頂著一張帥臉在醫院裡穿梭的晨勳。很多時候,我剛剛睜開眼睛,就看見晨勳的笑臉在眼前晃動。也不知道他拿什麼買通了護士,明明不是探病時間,也依然肆無忌憚地跑出跑進。
今天也是——
「sara!sara!」晨勳一把推開病房的大門,興沖沖地走進來。
我懶懶地看了興奮的晨勳一眼,默默地翻了個身,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喂,sara,你幹嗎不理我?」晨勳不死心地蹭到床邊。
自從我的身體慢慢有了起色,晨勳每天都會帶著各種小禮物闖進我的病房,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要我收下,並且一定要我表現出非常開心非常喜歡的樣子,否則就鬧得我不得安寧。
截止到今天,我已經收下了十幾個各種造型的玩具娃娃、種類各異的鮮花和盆栽、各種口味的蛋糕,甚至還有不知道從那個古董市場挖來的小提琴曲譜。
這麼一大清早他又有什麼新鮮花樣了嗎?
晨勳還在我的床頭不死心地喊著我的名字。
我默默地嘆了口氣,鑽出被子無可奈何地看著他。
「sara,你能下床嗎?」
在看到我肯定地點頭後,晨勳突然把我從床上拉起來,經直往外走。
「晨勳,你幹嗎阿?」
「噓——跟我來。」
晨勳拖著我,輕輕地開啟了病房的門,左右張望了好一會兒,確定護士小姐和醫生們都沒有在走廊裡巡視,才放心地拉著我往樓梯間溜去。
「等等,晨勳!你要做什麼?」
我輕輕地掙扎著,試圖讓他放手。
「噓——跟我來,別擔心,帶你去個好地方!乖哦——」
晨勳回過頭,露出溫柔的笑容。
他的手很熱,很有力。我看著他那一瞬間的笑臉,突然有些呆住了,不知不覺間忘記了反抗,就這麼被他拉上了樓梯。
「看!sara,就是這裡了。」
醫院的樓頂。
晨勳放開我的手,站在原地張開手臂大大地轉了個圈。
清晨微涼的風被他的手臂和衣袖帶起,撲面而來。
我環視四周,簡陋的水泥地,鐵柵欄邊種著茂盛的薔薇花,粉紅色和白色的薔薇花在盛夏的清晨間次開放。我抬頭仰望廣闊無限的天空,原本淡藍色的天空被朝霞染成了淺淺的粉色,帶著溫暖的熱度。
城市安靜地看著我腳下醒來,而天空彷彿近在眼前。
晨勳站在一旁,看著我的表情慢慢變得柔和而愉快。
「怎麼樣?是個好地方吧!不過,還有更好的要給你看呢!」
手,又被握住了
跟著晨勳的腳步,我來到屋頂的另外一側。
「看!」
晨勳指著眼前空曠的天宇。
那是一大片燦爛耀眼的橘紅,好像天空的一角被什麼人偷偷地點起了一把火,火光放肆然燒了起來,金紅的顏色鋪滿了整個視野。深藍色的天空被慢慢點亮,太陽一絲一絲露出來。朝霞溫柔地渲染開一片紅色,鋪展到整片天空。
一點一滴的,每一分每一秒,眼前的天空都在展現著不同的顏色,它們互相交融調和,變化著,跳動著,直到金燦燦的太陽從厚重的雲層下整個兒跳出來,我才收起驚豔的目光,從無盡的讚歎中回過神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抬起頭,正好撞上晨勳的目光。
他的目光很平靜,很執著,很深沉,包含著各種各樣的期待與話語。
似乎太過於深情了,晨勳黑色的眼睛彷彿折射出眼前日光的晶亮,一瞬間居然讓我不敢直視。
「看來今天的禮物你很喜歡」晨勳笑著說。
我掃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我啊,一直都很想帶我的sara來看日出哦」晨勳沒有理會我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日出啊,無論什麼時候都有著無比巨大的力量呢,能夠讓觀看的人心潮澎湃,從太陽哪裡吸收更多的力量、勇敢、頑強、拼搏」
我抬起眼睛,晨勳說這話時並沒有看我。
他的目光越過了我,落在遙遠的不知道什麼地方。
「當初,我媽媽生病住院的時候,我也經常陪她來屋頂看日出。媽媽說,天空啊,宇宙啊,永遠讓人覺得自己很渺小,但是日出,總是能夠讓人感受到無限的希望、無限的勇氣。那燃燒的感覺就像生命在綻放,在拼搏。」
晨勳的語氣很慢,聲音很輕,很溫和,像沉浸在一個美麗的夢裡,生怕一用力就打破了那脆弱的美好。
「所以,我想帶sara來看一看呢。想讓sara也獲得更多的勇氣和希望。」
晨勳突然笑了笑,他彎下身子,把臉湊到我眼前。
「sara,要努力地活下去哦!」
要努力地活下去。
我的心跳好像莫名地漏了一拍。晨勳近來突然的溫柔總讓我不知所措,他就像一股溫暖的春風,讓人感覺安定、舒心。
下午,我躺在病床上,任由幾個醫生給我做著詳細的身體檢查。
這些天以來,晨勳請來的醫生們為我進行了一系列特殊的治療,現在第一療程已經結束,他們想看看我的身體有沒有好轉。
雖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是我仍然有些緊張與期望。我知道自己已經不懼怕死亡,可是對生的期盼就像人的一種本能。
檢查在令人窒息的氣氛裡結束,我注意到醫生臉上的神情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只是在望向晨勳的時候笑了笑。
晨勳立刻開心地走過來問:「怎麼樣,sara是不是已經在好轉?」
「嗯。可以這麼說。」一位醫生走出來,對晨勳說。
「真的嗎?太好了,她的心臟」晨勳的表情是那麼開心,那麼興奮,他正要朝我走過來,卻被醫生攔住:我們能出去聊聊嗎?」
晨勳的笑容頓時凝結了,但他仍然維持著僵硬的笑容對我說::「我先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嗯」我微笑著朝他點點頭。
窗外透進薄薄的陽光,我的笑容漸漸變得如陽光一般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