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意義?不要這樣啊,怎麼可以現在就輕言放棄呢。」真央關心的看著我。
這種關心就像一件柔軟的棉衣輕輕地蓋在身上,連帶著心也變的暖暖的。
我的鼻子微微有些酸澀。
「沒關係的,真央,真的沒有關係,所有的一些對我而言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只要再一次看到那最最美麗的‘櫻空之雪’,在呼吸一次那甜美的粉色空氣。這樣,就足夠了。」
幾天後。
風穿過校園裡冒出嫩芽的樹幹,吹進教室。淺灰色的天空中沒有一絲雲朵。化學老師正在黑板上畫著不同元素的結構圖,同學們在下面各自解著難題。
這是今天的最後一節課。教室裡安靜無聲,我向後靠在椅背上,從眼前拿到難懂的習題上抬起頭,把視線移向窗外。
遠處的天空朦朦朧朧,像一幅寫意的山水畫。
我的手指輕輕劃過微皺的書脊,時間就在我發愣的時候慢慢流走。
下課鈴不期然的想起,周圍的同學們迫不及待的收拾好書包,紛紛衝出教室,在走廊上留下一串奔跑吵鬧的嬉笑聲。
我爸課本和為解答完畢的習題一併收好,站起身,正要邁出教室,口袋裡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
掏出手機一看,只見螢幕上跳動著宮晨勳的名字。我無奈的笑笑,按下了接聽鍵。
「喂?」
「sara!下課了吧?」宮晨勳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我無力的嘆了口氣。
「是的,你比下課鈴還要準時呢。」
「呵呵,我現在來接你去醫院做檢查,你在校每口等我哦!」宮晨勳不容拒絕地說完,搶在我反抗前切斷了電話。
想到這裡,我決定躲開宮晨勳,逃掉這次的身體檢查。
偷偷的從學校後門溜出去,我心情大好的走在回家路上。
明媚的陽光,燦爛如萬千道金絲。一碧如洗的天空,有朵朵浮雲點綴其中。
我掛著微笑,仔細觀察著身邊的每一位行人,兩側洋房前種植的綠色植物也彷彿在對我微笑一般。
拐彎走進一條小巷,喧鬧的車流聲消失了,寧靜的小巷裡迴響著我一個人的腳步聲。
快要走到巷口的時候,迎面突然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美萱!
還有……
司明美?
「阿姨,你看,咱們遇見了誰。」美萱抱著雙臂靠在一邊的牆壁上,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笑容,「這麼巧,是sara,都不用我們找了哦。」
「阿姨……」
望著迎面走來的司明美,我努力剋制住內心的悸動,輕輕的喚了一聲。
「sara,你昨天對穆莎做了什麼?為什麼她去追你,回來之後就好像掉了魂一樣?問她什麼她也不說,只是一個勁的搖頭,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晚飯也不吃。」
司明美深深地皺起眉頭,如炬的目光筆直的射過來。
「我沒有……」
被司明美憤怒的目光逼視著,我無助的低下頭去。
是啊,一定是因為我吧……
知道了這樣的事情,穆莎那麼天真,那麼善良,一定很難接受吧。
所以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為什麼要跟她說那樣的話呢?
為什麼會被她聽到呢?
我輕輕地搖著頭,默默地後退了一步。
「sara,穆莎可是真心拿你當朋友的,什麼事都為你著想,你怎麼還忍心傷害她?」美萱冰冷的聲音傳來,語氣中的譏諷不言而喻。
「果然是你啊!是你對穆莎說了什麼吧?」司明美聽見美萱的話,又看我沒有解釋,語氣更加尖銳,「虧穆莎還對你這麼好,你竟然這麼惡毒!」
司明美猛地跨出一步,站在我的面前,雙手狠狠地鉗住我的肩膀。
「你對穆莎說了什麼?說啊!」
痛!
尖銳的疼痛從肩胛骨的方向蔓延開來,我眯起眼睛,本能得抬起頭,正好撞上司明美憤怒而失望的眼睛。
我
我令您如此失望了嗎?
難道您的心裡我真的就沒有哪怕一絲一毫印象嗎?
媽媽
「難道是因為sara你到現在還跟皇洺翼糾纏不清?」美萱的聲音在一旁冷淡地響起,不帶一絲情緒。
「你明知道穆莎跟皇洺翼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就算你先前跟皇洺翼交往過,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你怎麼能隨便破壞別人的幸福?」
什麼?
什麼皇洺翼?
我我並沒有
猛然抬起頭,我張了張蒼白的唇,準備解釋,卻看見司明美更加憤怒的表情。
媽媽
無論如何,你都不肯相信我嗎?
原本想要解釋的力氣在身體裡迅速得消失。
我茫然得抬起頭,眼睛裡的悲傷迅速地蔓延。
淚水開始無聲無息地聚集,我無力得任憑司明美握住肩膀搖晃,只是用無限悲涼無限悲傷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凝視她。
只是凝視著
原來,我一直以來所期待的,都只是奢望而已。
司明美髮現了我的異樣,她停下動作,沉默地看著我。
然後,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扭曲,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某種吃人的怪獸,似乎我的存在就會搶走並且吃掉她最心愛的女兒一樣。
啪的一聲脆響,
我別過頭去,左邊臉頰火辣辣地灼痛起來。
司明美揚在半空中的手還沒有收回。
「我討厭你!我非常討厭你sara!你的出現,一定會毀了我的全部幸福!」
烏黑的長髮凌亂地覆蓋著我的臉,也覆蓋住我絕望的眼睛。
「在這裡!」
噼裡啪啦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穆莎清脆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媽媽!」
穆莎擋在我和司明美之間,張開雙手擋住身後的我。直望著依然沉浸在餘怒中的司明美。
「媽媽!你怎麼能隨便打人?」
看著我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穆莎忿忿地對著自己的母親喊道。
「穆莎!都是她,是她害你跟皇洺翼」司明美上前一步,真準備解釋,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一般突兀地停了下來,「洺翼」
皇洺翼?
司明美的眼睛直視著我的後方,呢喃著喊出這個名字。
我猛地轉過身去,看見了身後那個黑色的影子。
是——
皇洺翼。
他依舊是一身黑色的套裝,筆挺,修長。
刀削一般俊秀的面容,此刻沒有一絲表情,只是就這麼靜靜地站在我的身後。
風從我的面前吹過,帶著淡淡清甜的香味,又吹起皇洺翼的額髮,好像一陣輕柔的撫摸。
皇洺翼
你,為什麼會來?
「是我讓皇洺翼帶我來找你們的!我就知道媽媽你會找sara的麻煩!我不是說了嗎,我不開心跟sara一點關係都沒有!」
穆莎大聲地辯解著。
「可是」司明美還在堅持。
「媽媽!你怎麼能這麼對sara?你不知道,她是」
忽然像是被什麼刺中,一陣尖銳的疼痛上行至腦,我急忙出聲制止:「穆莎!什麼都不用說。」
「但是sara,」穆沙欲言又止。
「沒事的,相信我。」
我輕輕地拍了拍穆莎的後背,溫柔地安慰著她。
「那好吧。媽媽,我們回家吧以後請你不要再為難sara了!總之,sara是我很好的朋友!不許你再傷害她!」穆莎撲上去抱住司明美的手臂,有些撒嬌的命令道。
「穆莎,萬一她傷害你……」
「媽媽,答應我啦!」
「好……好吧……」
穆莎挽起司明美的手臂:「我和媽媽先回家了。銘翼,你送sara回家好不好?」
「嗯。」
一直像雕塑一樣沉默在一旁,只是靜靜的看著我們的皇銘翼,說出了到目前為止的第一個字。
牧彬把車開到我身邊的時候,我依然有些呆呆的。
坐在後座上,風從沒有關嚴的車窗外吹進來。
皇銘翼安靜的坐在一邊,自從那個「嗯」之後,他再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我默默的理順散亂的頭髮,輕輕的撫著臉頰,灼熱的脹痛依然沒有消退,我的樣子一定狼狽極了。
希望等下宮晨勳不要看出來才好,我努力把垂在耳邊的頭髮撥弄到臉前,妄圖遮擋住那些紅腫的痕跡。
「sara。」皇銘翼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聲音冰冷,「今天是穆莎維護你,你才會沒事,我警告你,如果有一天你讓穆莎難過,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聽到皇銘翼的警告,我握緊手指,心裡一片冰冷的疼痛。我強裝鎮定的抬起眸子,看著前方淡淡的笑了。
後視鏡裡,牧彬握著方向盤偷偷看我。我和他的眼神在小小的狹長的鏡子裡交匯。察覺到他眼神中顯而易見的不忍與掙扎,我揚起嘴角,還給他一個淡然的微笑。
淡定如初。
吱嘎一生,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尖銳的噪音。車子明顯向前衝去又猛地停了下來。
因為慣性,我狠狠的撞在座椅的後背上。我揉著肩膀抬起頭,牧彬正從駕駛室裡走出來,利索的拉開引擎蓋檢視故障。
「少爺,引擎似乎出了些問題,車子發動不了了,我已經通知了修理工立刻過來,請您耐心的在車內等候。」
牧彬禮數週全得向皇銘翼報告完畢,自己站在車外等待著修理工的到來。
車內一陣沉悶,我偷偷的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皇銘翼。
不變的表情,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彷彿最深最沉的黑暗湖底。
「你想做什麼?」皇銘翼的聲音從身後冷冷的傳來。
「我並不想在這裡等到車子能動,我可以自己走回家。」
我扭過頭,淡淡的回答。
「你不能走。」皇銘翼皺起英挺的眉,似乎有些生氣。
「為什麼?我沒有必要聽從你的命令。」我挑起眉梢,語氣淡淡的反駁。
「在車裡乖乖等著。」皇銘翼的口氣不容拒絕。
如果是三年前,我想我大概會重新爬回來乖乖的坐好,哪怕是一言不發的陪著她乾坐,也會等到牧彬再次發動車子。
只是,過了那麼久,皇銘翼依然是那個皇銘翼,而我早已不是原來的我了。
毫不理會皇銘翼預期中隱隱的冰冷憤怒,我毅然拉開車門走了出去。
在我離開車子一剎那,又一聲摔上車門的聲音跟著響起。
我的嗓子忽然一片鹹澀的哽咽。
冰涼的風襲來,我環保著雙臂漫步在路邊。
傍晚,路燈還沒有亮起來,頭頂是一片壓抑的淺灰色。
走到越江大橋上,我停了下來,趴在欄杆上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江面,思緒彷彿長出了翅膀,緩緩地飛過江面,向天宇的盡頭飛去。
輕輕的腳步聲停在了我的身後,我知道,那個人是皇銘翼。
收起漸漸輕鬆的心情,我重新向橋下走去。
皇銘翼不緊不慢的跟在我身後。
我走一步,他也向前一步。
聽著熟悉的腳步聲,我的心居然也跟著安定下來。皇銘翼,就在身後啊……
走下越江大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去,路燈突然憶起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連成一線,從眼前鋪展到遠方,彷彿一條閃著光的長路,就這樣筆直的延伸下去。
我在等住下停了下來,看著遠方一個個小小的光點。
「賣花了,賣花了——漂亮的玫瑰花啊!姐姐,你買花麼?」
眼前是一名賣花的少女,手裡抱著大把的玫瑰,豔紅色的花朵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姐姐,你買花麼?買一朵吧,你看,它們多美啊。」
小女孩最多隻有十幾歲的樣子,纖瘦的身材,穿著單薄的裙子,在江邊這樣充滿溼重寒氣的地方,看起來十分可憐。
「姐姐……」小女孩依然不死心的向我兜售著那些花朵。
我蹲下來,看著她有些髒卻依然清秀的小臉,那樣明亮的眼睛,即使在夜色中也依然閃閃發光。
「這些花多少錢?」不知怎麼的,我突然開口道。
小女孩的眼睛裡閃爍著驚喜的光芒,她忙不迭的抓起花束,數著花朵的數量,計算著應該得到的收入。
看著小女孩清秀的小臉上綻放出絲毫不遜於她懷裡豔麗玫瑰的美麗笑容,我也跟著露出了微笑。
小女孩努力的把花束捆在一起,仰起小臉看著我說:「姐姐,這些花,全部是295塊!」
「哦?好的,我馬上給你錢。」
我從書包裡拿出錢包,卻在翻開之後緩緩地低下頭去。
我咬了咬下唇,不忍看向那期待的眼神。
「對不起,姐姐今天忘記帶錢……」我猶豫著說完,不忍心去看小女孩失望的神情,於是逃避的疾步向前走去。
走了幾步,身後卻傳來小女孩大聲的「謝謝」。
我回過頭,只見皇銘翼從小女孩手裡接過那把玫瑰,小女孩拿著錢,帶著燦爛的微笑向遠處跑去。
皇銘翼站在原地,懷抱著鮮豔的玫瑰花。
濃郁的香氣被晚風吹起,清晰的向我身邊襲來。
穿著黑色套裝的皇銘翼的臉,在昏黃的路燈下變得柔和而溫暖。
時光彷彿在我們身邊飛速的倒退,夜晚的涼風變成了清晨溫柔的暖風,昏黃的路燈也被逐漸升起的陽光代替,一切回到了那一年的那一天——
「嗶嗶——」
剛起床反應還有些遲鈍的我,聽到樓下傳來清晰的喇叭聲。
我飛快的拉開窗簾,漸漸明亮起來的晨光碟機散了房間裡的昏暗。
開啟窗戶,溫暖的微風中似乎夾雜著濃郁的花香。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著彷彿站在漸漸明亮的世界中心的皇銘翼。
烏黑的發,俊秀的臉,挺拔的身姿,他站在黑色的跑車前,抬起深黑的眼睛,目光穿透晨光和微薄的霧氣溫柔的看著我。
我立刻對他綻放了一個純真溫暖的笑容,然後飛快的跑出房間,跑下樓梯,跑過走廊,幾乎是飛奔著出現在皇銘翼面前。
「這麼急?」
皇銘翼輕輕圈住我的腰,看著我微微冒汗的鼻尖,輕輕的幫我擦掉鼻尖的汗水,然後,他鬆開我,轉身猛地拉開車門。
我驚訝地捂住嘴,瞪大眼睛發不出一點聲音。
整整一個車廂的玫瑰花!
清晨的玫瑰,帶著晨霧的淡淡溼氣,晶瑩的露珠還掛在鮮豔的花瓣上,怒放的鮮紅鋪展出無法形容的震撼美。
甜膩的香氣一陣陣傳來,我站在原地,突然間失去了語言和動作。
「這些……」
「送給你。」
皇銘翼淡笑著,似乎對我的震驚十分滿意,他伸長手臂再一次把我拉入懷裡。
「這麼多啊!」我從震驚中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的在皇銘翼懷裡扭了扭,「會不會太浪費了?要花很多錢吧!」
皇銘翼皺了皺眉:「怎麼?你不喜歡?」
「喜歡!喜歡!」我綻放著明亮溫暖的笑容,不停的點著頭。
皇銘翼這才鬆開了眉頭,說:「那就好。」
……
震撼、高傲、霸氣、不容置疑。
此刻,我看著不遠處抱著玫瑰的皇洺翼,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彷彿回到了過去。
皇洺翼邁開修長的雙腿向我走來。
一步,兩步
他的目光一直緊緊地鎖住我的眼睛。
那麼深邃,那麼漆黑。
鮮紅的玫瑰襯著皇洺翼讓人無法不心動的面容,一點一點接近。
我的心突然微微地顫抖起來。
彷彿一朵玫瑰的花瓣跌落在平靜的湖水裡,點點漣漪被一圈圈激起,卻也是那麼溫柔的、美麗的環繞著豔麗的花瓣,一點點擴散,一點點消失。
看著皇洺翼越走越近,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然而
當他走到我面前的時候,她拿著玫瑰花的手越過了呆滯在原地的我,將手裡大捧的依然散發著香氣的玫瑰盡數扔進了我身後的垃圾桶裡。
我輕輕地咬住了嘴唇,心裡像被什麼重重地撞了一下,我靜靜地看著那個垃圾桶,眼珠如黑琉璃般晶亮。
夜風輕柔。
皇銘翼重新邁開步子,在我眼前慢慢的走遠。
他的腳步依然堅定,節奏檔案,姿態優雅。
皇銘翼的背影漸漸融化在一整片完整而無聲的黑夜裡。
再也找不到了。
我依然呆呆的立在原地,目送著皇銘翼的身影消失在我的瞳仁裡。
皇銘翼……
他似乎已經全部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