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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蘊菲想到要正面接觸一下凌海天,她知道凌海天是一個有靠山的人,要想制服他必須有推不倒的證據,必須抓住他的狐狸尾巴。她想到了「殺回馬槍」這句話,既然公安內部有凌海天的內線給他通風報信,那麼這一次看來是不能再動用天首市公安局的一兵一卒了,必須採用瞞天過海的方法,突發奇兵。她給各公安分局下達了命令,說是要配合天野市警方抓捕兩名通緝要犯,要求其他分局的幹警先到老城公安分局集合,然後開赴天野。佈置好這一切,當她和王太嶽趕到老城公安分局時,先讓幹警把手機交了,然後交給王太嶽一張搜查證說:「太嶽,有群眾反映河東大世界搞色情服務,還有賭博吸毒現象,你現在立即帶隊搜查河東大世界,我隨後就到,出發!」
王太嶽帶領幹警出發後,擺蘊菲看了一下時間是下午五點鐘,她忽然想起來抓嫖娼賭博這個時間不夠科學,可是箭已經射出去了,根本無法收回。她禮節性地給省公安廳廳長薛永剛打了個電話:「薛廳長,最近有不少群眾反映河東大世界藏汙納垢,我們準備對其進行一次突擊性的檢查。」
「啊,行啊!我完全支援。」薛永剛不是平州人,他和省委書記陳喚誠、省長路坦平都沒有什麼特殊關係,完全是憑藉自己的工作一步一步幹上來的。他一直認為擺蘊菲是平州幫的人,從今天擺蘊菲的行動來分析,是她不知道河東大世界和路坦平父子的特殊關係?還是她雖然是從平州調過來的,但和路坦平不是一條線上的人。於是就試探性地開著玩笑說,「擺捕頭,你是咱們公安系統公認的鐵腕女捕頭,但是你知道河東大世界的具體背景嗎?」
「知道,原來是路省長的大公子路長通承包的,現在在河東大世界主事的是路公子的戰友,叫凌海天,可能與路大公子仍然有關係。」擺蘊菲態度很堅決地說。
聽了擺蘊菲的話,薛永剛很世故地問道:「那麼河東大世界現在與路公子真的還有關係嗎?」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可能還有點兒關係吧。薛廳長,和誰有關係難道很重要嗎?我可不管它有沒有什麼背景,只要它有問題我就查,這是我的職責啊。」擺蘊菲反問道。
「啊,沒什麼,沒什麼。擺捕頭,天首市是省會所在地,有些工作幹起來會比較敏感,我沒有其他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有什麼重大行動要及時向省廳及上級領導彙報,免得讓省廳陷於被動。唉,天子腳下的官不好當啊,有時候需要投鼠忌器呢,你知道天首市公安局的原局長為什麼被調到省廳賦閒嗎?‘7·14’大案沒有告破只是擺在桌面上的原因,而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他曾經查封過與省長有關係的河東大世界……你只要明白我這番話的意思就行了。擺捕頭,最近天首市連續發生大案要案,我看你們天首市公安局的班子也確實需要加強啊。」
「薛廳長,你的意思我明白。我要說的是我首先是一名警察,我的職責是保護一方平安,剷除社會上的汙垢,而不是充當某些人的保護傘,我可以服從組織,但是沒有看某個人臉色行事的習慣。如果廳長認為這個行動不妥,只要理由充分,我可以取消這次行動,我還是知道下級必須服從上級這個組織原則的。」擺蘊菲將了薛永剛一軍。
「你說得很對,但是有什麼大事咱們最好還是事先通通氣,我估計你們的行動不會有什麼大的收效,既然已經決定行動了,怎麼能夠半途而廢呢?」薛永剛沒等擺蘊菲再說什麼就掛了電話,放下電話薛永剛自言自語地說:「走了一個愣頭青,來了一個青頭愣,唉,還是他媽的省委副書記的老婆,難以管教,不聽招呼啊。」薛永剛說罷趕緊用手機發了一條資訊。
擺蘊菲剛才聽了薛永剛的話,也能夠理解廳長的難處,不由輕輕地嘆了一聲。
司機滿軍說:「擺局長,這個河東大世界確實是個老虎屁股,你聽說過軍營三結義的事情沒有?」
擺蘊菲說:「我只聽說過《三國演義》上有劉、關、張桃園三結義,還沒有聽說過什麼軍營三結義,現在還興這一套?有什麼來歷嗎?」
滿軍笑著說:「軍營三結義是指三個人,路長通、凌海天和韓二寶。」
「就是鳳凰山看守所的韓二寶?」
「對,路長通是大哥,凌海天是二哥,韓二寶是三弟,不過這三個人當年在部隊的時候,都是咱們周大海支隊長手下的兵,他們都尊周大海為大哥,現在就有人把軍營三結義改稱為軍營四結義了。」
擺蘊菲點了點頭,她現在更加清楚周大海與凌海天的關係了,但是不知道這些人與苗禾壯有沒有什麼關係,就試探性地問道:「小滿,你知道凌海天與苗禾壯有什麼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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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啊,凌海天有個孿生弟弟叫凌昊天,與苗禾壯是結拜弟兄,現在是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紅旗煤礦的礦長。」滿軍說。
擺蘊菲又點點頭,她現在對天首市的黑惡勢力基本上有了這樣的判斷:看上去是兩股黑惡勢力,一股是以苗禾壯為首的鳳凰山黑惡勢力,一股是以路長通為首的大世界黑惡勢力。兩股勢力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自從她盯上苗得雨之後鳳凰山黑惡勢力迅速蒸發,好像一下子不存在了,主要成員也都無影無蹤;大世界黑惡勢力最近也有所收斂,可能已經知道她盯上他們了。現在從經濟角度上看,兩股黑惡勢力又極可能組合成為一股勢力。僅憑苗盼雨和路坦平的關係,路長通和凌海天這些人不可能與苗盼雨的哥哥苗禾壯沒有聯絡,再加上公安局內部的周大海、韓二寶充當他們的保護傘和幫兇,難怪她上任以來工作處處被動,什麼政績也沒有,有什麼行動總是先洩露秘密。她突然在腦子裡產生了又一個假設:大世界裡的罪犯也有可能藏在天首集團煤業公司……
當滿軍把車停下來之後,擺蘊菲才發現已經到河東大世界門口了,她和滿軍下車進門往二樓上走,聽見有吵架聲,上到二樓,見地上蹲著四五個男人和二十幾個妓女,凌海天把天首市公安局的搜查證撕得粉碎,一地紙屑。凌海天叫嚷著說:「你姓王的憑什麼搜查我河東大世界?誰給你的這種權力?你有什麼資格?我是合法經營的商人,是受法律保護的,你們濫用職權……」
王太嶽反駁道:「你如果是個合法商人,我們就不會來搜查,再說,接受公安審查也是你們應盡的義務,你連這個都不懂還是合法商人嗎?」
「凌海天,你也太猖狂了吧?憑什麼?就憑我們是人民警察,就憑人民賦予了我們保一方平安的權力,就憑我是天首市的政法委書記,因此才來搜查你們大世界!你真的是個合法商人嗎?這些嫖客和妓女難道不是證據嗎?搞色情服務什麼時候變成合法了?」擺蘊菲質問道。
凌海天仍然很猖狂:「擺局長,不,擺書記,你還有個身份沒有說,你還是省委副書記的老婆。」
「我現在說也不晚,你知道就好!」擺蘊菲毫不客氣地說。
凌海天冷笑著說:「省委副書記的老婆同志,你們真的保一方平安了嗎?天首市現在平安嗎?難道就因為把政法委書記換成你,把市長換成劉暢就太平了?你們也不是什麼救世主!」然後指著地上蹲著的人說,「他們都是合法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你憑什麼侮辱他們是嫖客和妓女?有證據嗎?你看見他們在了?他們只是來搞保健按摩的,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民的健康,是積極向上的。有誰見到哪個人有出格的行為了?嗬,堂堂一個省會所在地銀行被搶劫到現在都沒有破案,是不是破不了案來這裡拿我們這些合法商人出氣啊?我們是納稅人,不是出氣筒,更不是犯罪嫌疑人,你們破不了案只能說明你們無能,不要以審查為名擾亂天首市的經濟秩序,哦,你們就這麼厲害,想查誰就查誰?小心我控告你們濫用職權!」
擺蘊菲氣得臉色泛青,掏出劉全根和王新槐的照片遞到凌海天面前問:「凌海天,你認識這兩個人嗎?」
凌海天先驚了一下,然後說:「認識,曾經是我們的員工。」
「現在人呢?犯罪嫌疑人窩藏的地方難道我們不該來查嗎?」
「擺局長,不,現在應該叫擺書記。你有沒有搞錯啊?這兩個人因為打架被你們抓走了,他們從抓走的那天起就被我們公司開除了,誰敢保證手下的人永遠都不會犯錯誤?你擺局長敢保證嗎?那樣英明還避免不了‘四人幫’那些人犯錯誤呢,我凌海天難道比偉大領袖還偉大?因為他們我的省級文明單位牌子被取消了,我們也進行了一個月的整頓,你還要我怎麼樣?你現在來向我要人,我到哪裡去找他們?是不是你們公安局搞刑訊逼供把人給整死了,來栽贓陷害我啊?不錯,他們是曾經在這裡工作過,可是他們現在已經不是這裡的人了,我能夠天天跟蹤他們?難道這也說明我有問題嗎?你們讓犯罪嫌疑人自殺在看守所裡,你擺局長有沒有責任了?」
「凌海天,你怎麼知道死的人是犯罪嫌疑人?」
「不是犯罪嫌疑人你們為什麼抓他們?如果不是犯罪嫌疑人,那麼他們就是我們這裡的合法消費者,我可以隨時控告你們濫用職權,刑訊逼供。」
「該我承擔的責任不用你來提醒。凌海天,鑑於你們大世界搞色情服務,窩藏罪犯,即日起停業整頓,這是停業整頓通知書,你簽字吧!」擺蘊菲把事先準備好的通知書遞給凌海天。
「這個我不能籤,我們是合法商人,你們沒憑沒據為什麼讓大世界停業整頓,整頓什麼?啊?我們剛剛整頓時間不長為什麼又整頓?請你拿出你的證據來呀,不然我們一旦有經濟損失誰來負責賠償?找你嗎?」
擺蘊菲正要說話,手機響了,她一接是劉頌明的電話:「劉書記,我是擺蘊菲。」
劉頌明在那邊說:「擺書記,聽說你準備讓河東大世界停業整頓?為什麼啊?你怎麼事先也不打個招呼,大世界的職工打了書記熱線,反映你們在證據不充分的情況下擾亂他們的正常經營秩序,老擺,這樣的決定是不是有些草率啊!」因為擺蘊菲還兼著天首市的政法委書記,市委市政府的人一般都稱她擺書記,公安系統的人還習慣稱她擺局長。
「劉書記,我們的證據很充分,謀殺白杉芸的兇手原來就是他們大世界裡的人,後來因為打架被拘留,一個叫劉全根,一個叫王新槐,況且他們原來在平州就是負案逃犯,凌海天收留這些人,本身就是不對的嘛!我們現在正在追查劉全根和王新槐的行蹤。」
「啊,什麼時候白杉芸被定性為謀殺了?我怎麼聽說只是一起交通事故呢。我聽說原來那倆打架的人被抓後大世界就把他們開除了,現在你讓他們停業整頓的理由是什麼?又讓他們整頓什麼?好像他們剛剛整頓過啊!蘊菲同志,我看緩緩再說吧,凡事不要操之過急,要以穩定發展的大局為重,不要弄得滿城風雨影響經濟建設啊。」
擺蘊菲真想對著電話吼兩聲,但是劉頌明畢竟是市委書記,她必須服從他的命令,於是很氣憤地合了電話,拿上劉全根和王新槐的照片吼道:「收隊!」
幹警們準備離開大世界,凌海天冷笑著說:「擺書記,我這裡很忙,就不送你們了啊!哪天你也來保健保健,按摩按摩,你也太累了,當心累垮了!不過你今天這種行為可不太好,哎呀,我這個人肚量很大,我不會計較什麼的。」
擺蘊菲扭頭杏眼圓瞪,反唇相譏:「凌海天,你現在得意還為時尚早,咱們後會有期!請你記住,咱們的較量僅僅只是開始,只要你是狐狸,總有露出尾巴的時候,咱們走著瞧!你放心,我擺蘊菲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擺書記,你怎麼說我是狐狸呢,我是人啊,我要是也是個純潔的淑女,而不是狐狸精,你這不是冤枉我了嗎?」
「凌海天,虎走天下總吃肉,狗走天下總吃屎!你永遠也不會是一個純潔的淑女,要是也只能是一隻大灰狼,一個面目猙獰的女鬼,是人是鬼還是狼,時間會證明一切!你也不要諷刺別人,不管世界上有多少狐狸精,我擺蘊菲肯定不在其中。」
「擺書記,我可沒有諷刺你的意思,你話也不要那樣難聽嘛,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凌海天是一隻虎,虎它天生就是吃肉的,一級保護動物。你們慢走,不送啊!」
擺蘊菲和王太嶽走出大世界的門,王太嶽非常氣憤地罵道:「這個凌海天他媽的太猖狂了,早晚老子要收拾他,看他還能夠得意幾時?」
「哼,關鍵是劉頌明把手伸得太長了。太嶽,我們老這樣不行啊,最近我們家老李不知從哪裡弄來一本《官場三十六計》,我也看了,很受啟發。三十六計中有反客為主一計,我們一定要反客為主,再不能這樣被動了,從今天開始,沒有證據我們就不行動,我們要下力氣去查詢劉全根和王新槐這兩個人,從他們身上開啟缺口,一定要變被動為主動。咱們兩個人分一下工,你負責查詢劉全根和王新槐的下落,重點放在與凌海天有關係的地方,我去查詢苗禾壯的下落,這個事情你要注意保密。」
王太嶽聽擺蘊菲這麼一說,使勁兒點了點頭說:「擺局,我雖然沒有看過《官場三十六計》,但是《三十六計》我卻讀過,我們不妨把查詢劉全根和王新槐的行動搞得大一點兒,來個打草驚蛇,敲山震虎,看看苗禾壯和苗盼雨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擺蘊菲點點頭說:「太嶽,看來我推薦你當副局長沒有選錯人,不過周大海就比較難說了。」
「我這還不都是跟著局長學的。」
「太嶽,少來奉承這一套啊,我老擺最不喜被別人奉承。」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王太嶽笑著說。
擺蘊菲迴天首市公安局,進大門的時候她無意間看到了門口貼著的公示紅紙,那是一個月前天首市委來公安局考察副局長人選,擺蘊菲推薦了刑偵支隊長周大海和經偵支隊長王太嶽,因為原來的兩個副局長一個有病,一個退二線了,天首市公安局現在等於沒有副局長。半個月前王太嶽和周大海兩個人都通過了組織考核,進入公示階段,公示期間並沒有人提出任何反對意見,周大海和王太嶽升任副局長已成定局。現在擺蘊菲反而後悔了,她覺得周大海其人似乎還需要再考察考察。如果周大海真的與凌海天有什麼關係,那麼他也有可能與天首市的黑惡勢力有牽連,提拔了周大海,可能就是養虎為患,會使她擺蘊菲犯下嚴重的錯誤。
回到辦公室,擺蘊菲剛坐到辦公桌前,就接到天首市代理市長劉暢的電話:「擺書記,根據你們的推薦,市委組織部對王太嶽和周大海兩位同志進行了考核和公示,他們完全符合提拔條件,明天組織部將派一位副部長去宣佈他們的職務,事先和你通個氣,你是政法委書記,公安上的事情我們比較尊重你的意見。組織部長說不敢給省委副書記的老婆打電話,我說這有什麼啊!」
「啊……是劉市長啊,你初來乍到,只怕不瞭解情況吧,別人不打可不是怕我這個省委副書記的老婆,是另有隱情啊!劉市長,是這樣的,我個人認為周大海同志的提拔組織上應該再考慮考慮,當初我的推薦有些倉促,現在我覺得還是應該慎重一些……」
「啊,原來是這樣啊!那個……那個……擺書記,這樣不太好吧?你是天首市的政法委書記,當初人選是你推薦的,聽組織部門說他們是嚴格按照組織程式進行考核的,又沒有人提出周大海同志有什麼問題,現在又否決他不太合適吧?再說那樣對擺書記你個人的形象也不太好,好像領導幹部也出爾反爾。周大海有什麼具體的錯誤嗎?」
「啊,目前還沒有。劉市長,我個人的面子倒是小事,我只是覺得當初的推薦有些草率,是不是先緩一緩再考察考察?當然我說這話絕對也不會是沒有任何根據就說的!」
「還要考察啊?已經考察過了再考察合適嗎?要不這樣吧擺書記,我把你的建議向劉書記彙報一下,看他是什麼意見再說,我其實什麼也不瞭解。」
「好的,好的,我這也是從負責任的角度提出異議的,請組織部相信我是出於公心。」擺蘊菲放下電話,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兒出爾反爾,周大海和王太嶽是她向組織部門推薦的人選,組織部門很尊重她的意見,擬把兩個人都提拔為副局長,現在自己又站出來反對周大海的提拔,她是怕不慎鑄成大錯,心裡非常矛盾。對於周大海她現在只是直覺上的懷疑,還沒有什麼真憑實據,她還吃不準,難以下什麼具體的結論。周大海的名字在她腦海裡反覆出現,心情也越來越煩躁,她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周大海的種種表現變成很多問號,在她眼前晃悠著,但也僅僅只是問號而已。截至目前,她確實還沒有什麼具有說服力的理由去否決周大海的提拔任用。
電話響了,擺蘊菲從煩躁中恢復常態,一接是市委書記劉頌明打來的電話:「擺蘊菲同志嗎?我是劉頌明。」
「啊,是劉書記,有什麼指示請吩咐。」
「哈哈,我說擺捕頭,你是不是抓罪犯抓成神經質了,現在連自己的同志也開始懷疑和不信任了?據我所知,周大海同志的工作一向是很不錯的,擬任副局長又是你這個政法委書記向組織上推薦的,市委經過認真考核和研究,認為周大海和王太嶽二位同志作風正派,工作成績突出,完全符合提拔重用的條件,市委已經決定讓他們出任天首市公安局的副局長,並且已經上報省廳,省廳也完全同意。關於周大海和王太嶽二位同志的任用,研究的時候你不是還為他們說了不少好話嗎,怎麼現在又突然提出疑問了?這樣就不太好吧!再說最近天首市很不太平,難道就沒有你擺書記的責任?就沒有天首市公安局班子力量薄弱的責任?就連我這個市委書記也有責任啊,公安局的班子其實早就應該加強了,現在想一想是一個失誤啊。哈哈,擺書記,你是女強人,也不能總拿自己的長處和別人的短處比,你是我省任長霞式的公安局長,全省像你這樣的警察有幾個?不能因為別人的能力不如自己就不提拔,有幾個人能夠和你相比呀?」
「劉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事物是在不斷發展變化的嘛,我覺得當初的推薦可能有些草率。」
「可能?老擺,我說你這個同志呀,提拔幹部可不是小孩子玩家家,是很嚴肅的事情呢,周大海同志到底有什麼錯誤?王太嶽有沒有問題呢?有就直說,沒有就不能隨便否決組織上的決議,你可是個爽快人啊,今天怎麼婆婆媽媽的這麼不爽快?到底你有什麼想法嘛。」
「沒有,沒有。劉書記,我只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覺得當初的推薦可能有些草率,僅此而已,我們是不是再慎重一些。」
「擺蘊菲同志,這我可就要批評你了,幹工作怎麼能憑感覺和可能呢?我們都是人,人就要實事求是嘛!有功必賞,有錯必糾。有些時候憑感覺是要犯錯誤的,一定要實事求是!如果沒有實質性的問題,市委研究決定的事情最好不要隨意推翻,那樣不好,也不能開這個先例,一旦開了這個先例,以後市委的工作就被動了。換句話說,市委的決議是具有一定法律效力的,是很嚴肅的。當然如果是宜民書記的意思……他畢竟是省委領導嘛,在現在的時代背景下,還是下級服從上級的。」
「不,不,這個事情和宜民沒有關係,真的沒有關係。」
「那就這樣定下來吧。」
「嗯……這個……」
「再見吧!」劉頌明已經準備壓電話了。
擺蘊菲拿著電話好久沒有吭聲,最後說:「那就服從組織上的決定吧,我有意見就暫時保留。」
「不,蘊菲同志,有意見可以提呀,只要你有周大海同志犯錯誤的證據,就提出來嘛,哦,是不是最近你們鬧什麼矛盾了?」
「不,不,劉書記,我現在真的沒有什麼證據,我們也沒有鬧矛盾,再說我怎麼能把個人好惡帶到工作之中呢,我只是有點兒感覺……你批評得對,幹工作是不能憑感覺的,不過有些時候感覺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證據啊。」
「不然這樣吧,或者……把王太嶽同志一併否決掉?」
「不,不,劉書記,不能這樣。」擺蘊菲明明知道劉頌明是在將她的軍,但是她就是說不出什麼,她還不想因為周大海把王太嶽的事情也給攪黃。
「那就這樣定吧,哈哈,蘊菲同志呀,可不能當面不說,背後亂說,犯自由主義啊,哈哈,開個玩笑,代我問李書記好啊,對了,你一定要上升到講政治的高度去關心李書記的身體,他可肩負著全省人民的希望哩!作為班長,我不得不提醒你顧家一些,不然我就對不起李書記了。」
「哈哈,劉書記,我服從市委的決定就是了,也不會犯自由主義的錯誤,請劉書記放心。至於老李,你還不瞭解他,雖然‘拼命三郎’的綽號沒有給他起錯,但是他有那麼重要嗎?他難道比工作還重要?」
「這就好,這就好。」那邊劉頌明壓了電話,這邊擺蘊菲聽著「篤篤」的電話忙音,不自覺地搖了搖頭,她覺得自己幹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既然沒有周大海的什麼證據,又何必對周大海的任用提出質疑呢?你的質疑是在否認自己還是在否決組織?否認自己可以,否決組織就是犯了大忌。此時此刻她終於從迷茫中解脫出來。自己是個人,當初推薦周大海擬任天首市公安局副局長是光明磊落之舉,現在提出質疑仍然是光明磊落的,因為她發現了周大海的一些不良跡象,儘管這些跡象目前還不能作為證據,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覺,如果不提出異議那才叫自由主義呢。她拿起電話想和劉頌明再交流一下看法,想了想又放下了。倒是劉頌明的形象在她的腦海裡幻化著各種形態,一會兒慈眉善目,一會兒猙獰可怕,一會兒氣勢囂張,一會兒咄咄逼人……那麼劉頌明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周大海是不是與劉頌明有什麼私人關係?不然他為什麼會如此關心周大海?這個時候她突然明白了一個事情:劉頌明是路坦平的老下級,周大海和路長通是什麼樣的關係,周大海和劉頌明就是什麼關係……
剛才劉頌明提到李宜民,擺蘊菲又牽掛起丈夫的身體,她拿起電話撥通了李宜民的手機:「老李,你在哪裡?」
「我在紅星煤礦。」
「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沒有?」
「我沒有問啊!」
「要不我一會兒到醫院去一下。」
「啊,不用了,我現在正準備去呢。」
「有結果立即告訴我。」
「那當然,我不先告訴你難道還先告訴省委不成?再見!」
擺蘊菲嘴裡說著再見,放下電話仍然有些不放心。
其實李宜民這一次騙了擺蘊菲,他根本就沒有準備去醫院,他仍然堅守在紅星煤礦上。事後擺蘊菲問起來他還說醫院已經檢查了,他沒有什麼毛病。
這天傍晚,雨後的鳳凰山比以前清淨了許多,天空也比雨前晴朗了,太陽的餘暉還沒有褪盡,幾顆耀眼的星星已經早早在天空眨巴著眼兒。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紅星煤礦的搶險工作仍在緊張地進行著……
副省長季喻暉自從「2·28」礦難事故發生後,除了開會就一直盯在礦上,一邊督促搶險救人,一邊主動寫檢查,他已經連續寫了三份檢查和一份請辭報告,他把紅星煤礦礦難事故的責任全部攬在自己身上,並且反覆強調:自己作為一名人,要向陳喚誠書記學習,要敢於承擔責任,敢於承認自己的錯誤,願意接受組織上的任何處分。
李宜民是個煤礦技術員出身的幹部,似乎對礦工有著特別深厚的感情,「2·28」礦難發生後,他除了開會就一直盯在礦上指揮搶險救人,他在這裡不走有兩個原因:一是當年他就是從紅星煤礦一步步升上去的,對紅星煤礦有著特殊的感情;二是他對井下的情況比較熟悉,已經親自下井三次了,但是面對井下複雜的塌方情況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他的感冒還沒有好,曾經暈倒過一次。王步凡下午來接替他,勸他到醫院裡再輸一瓶液,他不肯,王步凡急了:「李書記,這搶險救人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你輸了液再來行不行?」
李宜民看王步凡的態度懇切,自己也覺得確實有些吃不消,才下山輸了液,輸完液馬上又趕了回來。
礦下被困礦工截至目前還沒有一個被救上來,搶險工作的難度仍然很大,李宜民心急如焚,又沒有什麼好辦法。
王步凡覺得搶險固然重要,紀委的日常工作也不能放鬆,幾位領導都盯在礦上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又想起那天陳喚誠跟他說的那番話,就和李宜民打了個招呼說自己需要熟悉一下省紀委的工作,說罷就準備離開。李宜民叫住王步凡說:「步凡同志,既來之,則安之,紀委的工作以後你要大膽幹,不要有什麼顧慮,我曾經向陳書記建議讓你直接幹紀委書記,陳書記可能覺得步子邁得太大了,再說咱們這一級的幹部也不是陳書記說了算,還得上報中組部和中紀委考察批准呢!不過早晚紀委書記的擔子要往你的肩上放,你要趕快熟悉情況進入角色,不是大事你就當機處置,不要事事向我請示,你就當自己是紀委書記。」
「李書記你可別這樣說,我目前主要是學習。你知道我以前從來沒有在紀檢部門工作過,不熟悉業務啊!」
「誰一生下來就是搞紀檢的?」李宜民覺得剛才的話不是很恰當,又說,「放心大膽地工作,不要有那麼多顧慮。」
李宜民的話讓王步凡想了很多,按照常規省會天首市的市委書記都是省委常委,而其他地市的市委書記是很難進入省委常委的,省委曾經提出讓平州市委書記秦漢仁和天野市委書記王步凡進入省委常委,也不知是他拖了秦漢仁的後腿,還是秦漢仁拖了他的後腿,結果兩個人都沒有進入省委常委。就在昨天,省委又突然宣佈他王步凡調任省紀委副書記列席省委常委會議,這列席省委常委會議是個什麼級別呢?只能用「準常委」三個字來形容,他未來的一切都在變數之中,他真的能夠升任河東省的紀委書記嗎?從種種跡象上他又看出省委書記陳喚誠對平州市委書記秦漢仁不信任,而對他王步凡還是信任的,也可能陳喚誠內心也有苦衷,也許河東省的權力結構正在分割重組,也許陳喚誠在使用三十六計中的瞞天過海和以逸待勞兩計。按常理,王步凡這個天野市委書記要麼提拔,要麼原地不動,不會平白無故地給他弄個省紀委副書記列席省委常委會議的職務,這可能只是個過渡,也可能陳喚誠已經給李宜民交了什麼底,李宜民不好對他明說,但是剛才的話已經夠直白了。不過在官場上可不是你認為自己將要出任紀委書記就可以行使紀委書記權力的,不然還要紅標頭檔案幹什麼?他一天沒有當上紀委書記,就只能是紀委副書記,不可能是名正言順的紀委書記。
王步凡是帶著很多疑問下山的,進入天首市內,已經是霓虹燈的世界了,到處流光溢彩,令人賞心悅目,這座現代化的城市給人神秘、困惑的同時也給人以力量。改革開放畢竟在這裡留下了很深的烙印,現在的天首市和過去相比不知道要大多少倍,並且還在以驚人的速度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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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步凡從鳳凰山回到省委進了辦公室,發現從門縫中塞進一封信,他拆開一看是聞過喜寫的《濱海別墅區背後究竟有沒有現象》的文章。他到省紀委上任後,一直在考慮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問題,既然組織上把他安排到省紀委來當副書記,自然有其科學性和合理性,他別無選擇,只有服從。僅僅兩天時間,他在佩服李宜民這個「拼命三郎」敬業無私的同時,也對李宜民的工作思路提出質疑:面對河東省目前的複雜形勢和可能存在的現象,作為一個省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李宜民的工作重心顯然不應該放在煤礦搶險上,並不是說工人同志的生命不重要,搶險可以讓其他人去坐鎮指揮,李宜民應該去考慮大事,應該立即著手調查處理礦難背後的一些事情,而李宜民似乎對礦難背後的事情考慮得很少,是沒有問題,還是李宜民沒有發現問題。聞過喜的揭發信讓王步凡的眼睛一亮:陳喚誠把他調來當紀委副書記,可能是在一個勢均力敵的棋局上添了一個棋子,他可能成為陳喚誠佈局新一個棋局或者戰勝對方的很重要的一顆棋子。他正愁沒有可燒的大火,聞過喜給他送來了乾柴和硫磺,他相信濱海別墅區背後正如聞過喜所說,肯定存在問題,只要去查,就一定會發現問題。現在在河東省高層幹部中流行看《官場三十六計》,副省級幹部幾乎達到人手一冊,王步凡手頭也有一本,是井右序送給他的。他剛剛看到第二計圍魏救趙:共敵不如分敵,敵陽不如敵陰。他又想到三十六計總說的內容:「六六三十六,數中有術,術中有數。陰陽燮理,機在其中……」目前紀委的工作在明處,很被動。河東暗藏的分子在暗處,他們掌握著主動權。如果能夠反其意利用圍魏救趙之計達到敲山震虎、打草驚蛇的作用就好了。他準備在適當的時候請示一下陳喚誠,然後突然出擊去查濱海別墅,再從房主的身上認真追查下去,暗藏著的那些分子就有可能會暴露出來,一些與別墅有關係的幕後人物就會浮出水面,僅此一招就有可能扭轉紀委工作的被動局面,收到「圍魏救趙」的效果。他是個急性人,本來想馬上去見陳喚誠談一談自己的想法,可是一看時間已經不早了,就笑著搖了搖頭。同時他又在考慮負面影響,一旦行動起來可就沒有退路了,如果進一步可能他的仕途還有希望,如果這一炮沒有放響,或者炸傷了自己……他心裡也複雜起來。
王步凡的父親王明道患了肺病,身體一直不好,人老了,已經沒有治癒的可能,最近已經臥病在床。想起父親,王步凡的心情非常沉重,他給妻子葉知秋打了電話,說了在省城的情況,又問了父親的病情。葉知秋關心地問:「王大俠,省官好當還是市官好當?」
王步凡感慨道:「高處不勝寒啊,你說是雞頭好啊還是雞屁股好?」
「都好,一個地方吃,一個地方拉,哈哈哈……」葉知秋在那邊說著笑了起來。
「不對,雞頭是自己有滋有味地吃,雞屁股是為別人生蛋的,大不一樣,大不一樣啊,不過雞蛋可是好東西啊。」
「為別人生蛋,挺高尚的嘛!」
「哎,不開玩笑了,多回去幾次,不要讓別人說你不孝順。」
「知道了,這個還用你交代?難道我是一個不孝順的媳婦嗎?」
「哈哈,算我說廢話了。我可真服了,原來的葉知秋是多麼好的一個淑女啊,現在怎麼也變得得理不饒人了?」
「嘿嘿,跟著好人學好人,跟著巫婆嚇假神,不都是跟著你學的,不然我就不能與時俱進了。」
「哈哈,誰說女人是羊不是狼?葉知秋同志就是由羊變成狼的!」
「對,狼就是這樣煉成的!因為有你這個狼老師。注意身體,注意安全啊,聽說那邊挺亂的。」
「知道,放心吧,都什麼年齡了,我又不是小青年了。」
「又來了,歪處想吧,我是說注意身體不要累垮!」
「知道,故意逗你小姑娘呢!」話是這麼說,王步凡知道知秋對自己的父親非常孝順,對他也特別關心。囑託了知秋,知秋也囑咐了他,他自己也非常想回家看望老人,可惜公務在身,身不由己。葉知秋是個善解人意、非常賢惠的女人,他相信葉知秋會按照他的吩咐及時回家看望老人。
王步凡給妻子知秋打了電話,又想起在北京上大學的兒子含愈,含愈春節沒有回來,說是和桂林的一個同學到桂林的龍勝去考察少數民族的風俗習慣。也不知道現在有錢沒有。知秋雖然也非常關心含愈,但是她畢竟不是含愈的親媽媽,他怕含愈要錢礙口,就給兒子打了電話,兒子含愈說在北京一切都好,況且還有四叔照顧他,不用爸爸牽掛。王步凡問兒子錢夠用不夠用。兒子沉默了一下說:「前幾天卡上沒有錢了,我正準備給家裡打電話,我四叔正好來看我,給我留了五百元。爸爸,你在省城?電話號碼怎麼是省城的?」
王步凡這才想起來自己到省城以後還沒有給兒子打過電話,於是說:「我工作調動了,這個是我辦公室的電話。」
「是升了還是降了?」
「沒有升也沒有降,這不是你一個學生應該關心的。」
「爸爸,你以為我還是小孩子啊,我都快二十了。前幾天在我們大學生裡挑選了二十名學生,其中有十個西方學生,搞了一個測試,我也參加了,讓我們選擇權力、財富、民主和尊嚴。爸爸,你猜結果是什麼?」
「兒子,你先告訴爸爸你的選擇結果是什麼?」
「爸爸,我選擇了民主和尊嚴。」
「行啊兒子,比你老爸有出息,你老爸是過去窮怕了,讓我選擇我肯定選擇權力和財富,即使不選擇權力也會選擇財富,看來你老爸真是一個俗人啊。」
「爸爸,我們中國學生十個人,只有我選擇了民主和尊嚴,西方學生全部都選擇了民主和尊嚴,沒有一個選擇權力和財富的。」
「兒子,你能不能告訴老爸你為什麼不選擇財富和權力?」
「爸爸,財富應該是創造出來的,不應該是繼承來的,如果是繼承的就俗了,看一看古今中外哪個擁有財富的人不是自己創造的?至於權力,可能只有中國人的官本位思想比較嚴重,如果我的爸爸不是當官的,可能我會選擇權力,我不選擇權力有三點原因:一是從爸爸身上看到當官的人很累,我不想那麼累;二是我因為有當官的爸爸,已經有高人一等的尊嚴了,我頭上已經有光環了;三是當官容易讓人心理變態,我想當一個平常人。」
「哈哈,真是我的兒子,連習慣都繼承了,講起話來也是三點,希望以後沒有人給你也起綽號叫王小三點。」
「哈哈哈哈,爸爸,王三點這個名字我早就聽說了,是天野人給你取的,有些叔叔和你開玩笑就叫你王三點。爸爸,爺爺最近身體怎麼樣,聽說得了肺病?」
「你爺爺最近身體不好,人老了總會有病的。」
「那我是不是應該回去一趟?」
「暫時不用,你安心學習吧。」
「那……爸爸再見吧,注意身體,注意安全。」
「再見,兒子。」王步凡和兒子說了再見,等那邊含愈掛了電話他才掛電話。給兒子打完電話,王步凡感慨萬千,又說不出自己為什麼感慨,感慨什麼。他又給葉知秋打了電話,說讓她給含愈寄錢,反而被知秋奚落了幾句,說他這個爸爸不稱職,錢昨天已經寄過去了……老婆在掛電話的時候又是「注意安全」幾個字,難道當紀委副書記就那麼可怕?老婆和兒子都囑咐他注意安全,他想到了在天野以身殉職的原反貪局長匡扶儀,不過他相信一個省紀委副書記也不是那麼容易出問題的……
打完電話,王步凡仍然沒有睡意,就開啟電腦登入華夏地平線網。他也比較喜愛文學,有一次兒子在電話裡教他怎麼註冊網名,怎麼上網看東西,兒子不喜歡政治,他介紹的是一家純文學性的網站。在兒子的指導下他才學會上網,一邊感嘆自己的落伍,一邊感嘆網路的先進快捷。後來他註冊了一個「王家子孫」的網名,不過很少上網,他比較喜歡雜文,當他開啟華夏雜文欄目時,發現《閻王之死》的文章後,很仔細地看了一遍,並且回了四個字:此文甚妙!
過了一會兒他收到了三條未讀的資訊。第一條是一個叫「河東業餘紀委」發的:
王家子孫你好,你的網名讓我猜想了很多,因為我認識一個姓王的,聽說他最近到河東紀委當了紀委副書記。冒昧地問一句,你認識一個姓南的女人嗎?她是葉女士的朋友。記得在情人節的時候我給姓王的發過一個短訊息:情人節來臨,切記鞏固老情人,發展新情人,保護小情人,提防知情人。祝老情人不老,新情人不跑,小情人不少,知情人不打擾……呵對了,你認識一個姓溫的女士嗎?她是王先生的朋友。
傳送者的網名叫「風流一生還不夠」。
王步凡猜想這個「風流一生還不夠」可能與姓南的有關,他在記憶中快速尋找與南字有關的人,他想到了南瑰妍。當初情人節的時候他確實收到過上述的資訊,他不知道是誰發的,沒有理睬。現在想起南瑰妍,但是他知道南瑰妍的嘴鬆,立場也不是十分堅定,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想問她現在在哪裡,更不想和她有任何聯絡。就給南瑰妍發了一條訊息:
對不起,我不認識姓南的女人,儘管如此,認識你仍然很高興,握手,新朋友。
對方回了資訊:
我也很高興,握手,朋友。
王步凡再看第二條資訊:
河東業餘紀委,你的網名讓我猜想了很多,冒昧問一句,你認識一個姓溫的女人嗎?你認識一個叫學凡的老先生嗎?他是趙氏家族的成員。
傳送者的網名叫「淑女靚妹」。王步凡懷疑這條訊息是曾與他有過交情的溫優蘭發的。溫優蘭原來是天野市天道賓館的服務員,對王步凡非常關心,王步凡也很賞識她,就讓經理樂思蜀提拔她做了大堂經理。後來溫優蘭的丈夫當了南山縣的縣委書記,在南山一次搶險中犧牲,溫優蘭經人介紹嫁給了天首市市委書記劉頌明,從那以後王步凡就再也沒有見過溫優蘭。
現在面對電腦螢幕,溫優蘭的面貌突然出現在螢幕中,哀傷憔悴,瘦了許多,眼角好像還掛著淚花,讓他看了都心疼。當他想仔細看時溫優蘭的面貌又消失了,原來是自己產生的幻覺。他不由自主地嘆了一聲,又很想了解一下溫優蘭現在的情況,就和她在網上相互發訊息聊天:
我認識一個叫學凡的小男孩,他今年有一歲多快兩歲吧。也認識一個非常善良賢惠的女人,姓溫叫優蘭,好像溫優蘭的兒子就叫學凡。我知道的學凡是一個小孩子而不是一個老先生,那麼你是學凡老先生的什麼人?
我就是溫優蘭,學凡確實不是老先生,他是我的兒子。你認識天野市婦聯的野知秋主任嗎?
糾正一下,我的妻子姓「葉」不姓「野」。
王步凡剛剛回過資訊,就覺得對方可能是故意把「葉」字打成「野」字來試探他。對方又回了資訊,兩個人一人一句地聊了起來。
你是王書記吧?看到你在《閻王之死》文章裡的回帖,我也喜歡這篇文章,在網上見到你很高興,讀了你在《河東日報》上發表的文章也很高興,舊文重發有什麼現實意義?
沒有,是別人自作主張替我發的,我並不知道,我以為是聞過喜,原來是劉暢。
我不喜歡這個女人,她是一個政治人。
她現在和你老公劉頌明搭檔,已經調到天首市當代理市長了。
知道,但是不想提起他們,我們不提他們好嗎?
好的,那麼聊些什麼呢?
你上網肯定有其他目的,不會只是為了消遣吧?我非常懷念在天野的歲月……
彼此彼此,我有同樣的感受。
對方的身份已經確定,就是溫優蘭。於是王步凡又回了資訊。
是,我是王步凡,優蘭,你現在過得好嗎?學凡很健壯吧?
學凡在他姥姥家,一切都好,勿念。
那就好,保重!
我過得並不幸福,劉頌明是個貪官,在濱海有一套別墅,養了個情人叫江心月,我們的婚姻已經形同虛設,現在和分居差不多。貪官背後有女人,那麼貪官面前為什麼就不會有反貪的女人呢,這個問題是不是值得王書記研究?也許女人的力量是不可小視的,關鍵時刻美人也是雙刃劍,只是沒有人用心去挖掘女人的反貪潛力。你現在調到省紀委工作了,是否需要女人幫忙?是否可以去挖掘一下女人的反貪潛力?
哦,怎麼會這樣?我還以為你過得很幸福。你說的女人反很有創意,也可行,我一定認真考慮、對待,你敢於站出來反嗎?你能夠組織起來一些反貪的女人嗎?
我過得確實不幸福。是南瑰妍給我推薦讓我看《閻王之死》的,當我看見王家子孫這個網名的時候突然眼睛一亮……不過我覺得王家子孫這個網名很容易讓人想到是你,因為你現在在紀委,又姓王。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以你的聰敏,怎麼會犯如此低階的錯誤?我只是試探一下,沒有想到還真是你。很高興,但是建議你立即登出此網名,重新註冊其他名字……
你提醒得很有道理,謝謝!南瑰妍剛才也探問我了,我說我不認識姓南的女人,你也不要告訴她咱們聯絡過,你就說王家子孫不是我的網名,姓王的多了,沒有必要修改。我現在只相信你一個,你可以啟動女人反貪行動,不過千萬要小心,先收集材料,應該要依靠組織,不要單獨行動。因為反貪是有一定危險性的,必要的時候我會及時幫助你,切記!切記!
知道了。我現在很想見到你,有很多心裡話想當面向你傾訴,我簡直快支撐不下去了,一天也不想和劉頌明在一起。
現在不行,我太忙,等忙完這一陣子我會主動和你聯絡,到時候葉知秋可能也會來省城。你把電話留給我,好久沒有聯絡,已經不知道你現在的電話號碼了。至於劉頌明那裡還是暫時不要離開,你離開就什麼情況也不知道了。
好的,聽你的話。另外,你認識東方雲和東方霞姐妹吧?東方雲現在改名為東方雲霞,在河東大世界老闆凌海天手下當秘書,我們經常聊天,東方霞現在改名為東方曙霞,是政協主席劉遠超的情婦,在天首集團任財務總監,不過她平時不怎麼去上班。不好意思,因為我認為東方霞是個可以信賴的女人,我已經告訴她王家子孫可能是你的網名,你如果不想讓她知道……
哦,她們怎麼老做別人的情人啊?對了,我現在還不想和她們聯絡,你不要說咱們聯絡過,留個懸念也好。
我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南瑰妍可能又做了別人的情人。好像東方姐妹和一般女人不同,她們還有反的意圖……我永遠都是當初的溫優蘭,我相信你還是原來的王書記。
永遠的朋友。祝好!順便告訴你,我靈感突發,準備用女俠孫二孃這個網名,如何?
哈哈,這個網名好,沒有人會和你聯絡起來,具有很大的隱蔽性,你的思維還是那麼敏捷。
我已經犯了一個低階的錯誤嘛,剛才你還批評我。
不敢,只是建議。
謝謝,那我就用女俠孫二孃這個網名。
好的,我已經記下了。你也可以主動和東方姐妹聯絡,我覺得她們仍然和過去一樣。
好吧,再見!
好的,晚安!
王步凡打完「再見」兩個字又把自己的新手機號留給溫優蘭,他對溫優蘭是信任的,他認為溫優蘭永遠都是個淑女靚妹。而對南瑰妍、東方雲、東方霞這幾個女人他就必須防著點兒,她們現在究竟怎麼樣王步凡不知道。等溫優蘭把自己的手機號以資訊形式發過來之後,王步凡又一次道了保重和再見。
王步凡再看第二條資訊是「華夏第一傻妹」傳送的:
你還認識東方姐妹嗎?當初的「愛心妹」,現在的華夏第一傻妹和正義女俠。外邊的世界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麼美好,沒有辦法我們還是回來了,天野肯定是不能回去的,現在我們就在天首市,又在以我們的方式和分子作鬥爭,不過反的難度越來越大了。聽溫優蘭說你可能就是天野市的王步凡書記,你現在一切都好吧?如果我們能夠為你效勞,儘管分配任務,請永遠相信我們姐妹是正義女俠而不是狐狸精。
王步凡知道是東方雲發的資訊,他現在還不想暴露自己,只好回資訊:
我不認識姓東方的女子,更不知道什麼「愛心妹」和正義女俠。我也不是天野人,不過能夠認識你很高興。
拒絕和對方聊天之後他在華夏雜談裡點選線上版主,要求登出自己的王家子孫網名。等網名登出了以後,他重新註冊了女俠孫二孃這個網名。然後給溫優蘭發了一個資訊:
只你知道,不要隨便告訴別人,我沒有認東方女士。
他又找到河東業餘紀委發表的那篇《閻王之死》的文章看,點選率很高,發表僅一天時間已經有五千多人點選,裡邊的回帖大部分是痛斥分子和現象的。
一個網友用新聞形式虛擬了一個平山發生的案件:
日前,平山市人民法院審理了原平山市委副書記辛某,他因涉嫌受賄六百○一萬餘元,被平山市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
這天一大早,審判庭的大門尚未開啟,門前就已擠滿了許多來自四面八方關心此案的人……
上午七時五十分許,審判庭門前,在數名法警的引導下,辛某緩緩走下車來。這位曾經前呼後擁的市委書記,此刻只有兩名法警一左一右地陪著他走向待審室;這位曾經風度翩翩、剛過五十週歲的辛某,雖滿頭黑髮,卻顯得非常疲憊。
辛某緩緩走向被告席,木然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只是一雙眼睛不停地掃射著旁聽席。他將等待檢察機關的指控,等待律師為他進行辯護,還將等待法庭審理的結果。
公訴人宣讀起訴書。據公訴人指控,辛某在二○○一年十月至二○○五年一月期間,收受他人賄賂價值六百○一萬餘元人民幣,涉及7筆受賄。
二○○○年底,平山市委經研究要興建文化設施,其中平山大劇院最初預算投資四億元,作為平山歷史上單體文化設施投資最大、品位最高的專案,平山大劇院建築面積7。68萬平方米,投資結算為6。195億元。二○○○年十一月開始籌建,至二○○四年四月基本建成,為平山市標誌性工程。平山市成立文化設施建設領導小組。某公司李某得知這一工程建設的資訊後,便開始了高層活動,先是通過分公司專案經理陳某認識了辛某。二○○○年十月底的一天,李某來到辛某的住所見面,提出承建平山大劇院工程的要求,並將事先準備好的一個下面放有五萬元人民幣、上面放一件polo襯衫的禮品袋送給辛某,辛某說了幾句客氣話後,收下了第一筆賄賂款。從此李某就成為辛某的朋友,也為他日後承攬平山鋁電集團的建設工程鋪平了道路。
兩年後的一個雙休日,李某約辛某在一家大飯店茶室喝茶,期間李某將事先準備好的一個下面放有3。18萬美元、上面放一拉著元寶馬車的禮品袋送給辛某,辛某予以接受;二○○三年一月,某建設集團公司在平山鋁廠中標後,為感謝辛某的幫助,李某特意在某大酒店開了一套房,將辛某邀請過來,將一下面放有五百六十八萬元的存摺、邊上豎插著一幅畫有葡萄的畫幅的禮品袋送給辛某……
公訴人在法庭上指出:被告人辛某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賄賂共計摺合人民幣六百○一萬餘元,為他人謀取利益,其行為已經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有關條例,應當以受賄罪追究辛某刑事責任。
在最後陳述階段,辛某失聲痛哭,淚流滿面,對於檢察機關的指控,認為屬實,自己應當承擔法律責任。他斷斷續續地講道:「我確實犯了罪,對不起黨和人民。我受黨的教育多年,並不是一個刻意以權謀私、見錢眼開的人。從一九九五年走上領導崗位後,沒有為親屬辦過一件違反原則的事,在經濟問題上,開始一直是很謹慎的,對自己的要求也是嚴格的,在平山工作的前前後後,曾先後兩次將別人送我的共二十萬元人民幣,上繳給組織或581賬戶。」
「但在二○○一年十月以後,李某等人送給我錢物,自己卻沒有把好關,儘管這幾年我也拒絕了不少人送的錢物,但這些人送的錢物我卻收下沒有上繳,從而走到今天這一步,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認真求實地反思自己,我犯罪的原因,一是見事不見人。自己是一個事業型的幹部,當我把注意力集中到事業上的時候,卻忽視了人的責任,也即自己是一個黨員對黨組織應負的政治責任,一個家長對家庭應負的角色責任,一個領導幹部對社會應負的形象責任;二是見人不見己。這幾年我給別人上的廉政教育課也不少,要求是給別人提的,課是講給別人聽的,教訓是讓別人吸取的,都是‘槍口對外’,沒有觸及自己的靈魂深處;三是見己不見拙。我看到的自己是一個充滿光環的自己,而對自己的缺點、弱點、毛病很少或從沒有認真思考過,如到一個地方能與大家和睦相處,但拉下面子堅持原則就不多。」
「從客觀上講,社會環境有一定影響,但主觀上講,潛意識中還存在私心。關鍵所在是對受賄的本質認識不清,行賄人給我送錢物,我只是將其看成想與我搞好關係,而沒有將其看成是一種犯罪行為,因此放鬆了警惕,再加上有僥倖心理,從而鑄成大錯。」
「我一對不起黨組織,黨把我從一個木工培養成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不容易,而我卻沒能在有限的時間裡為黨做更多的工作;二對不起平山的幹部和人民,我的行為將給平山的幹部帶來很大影響,給平山人民帶來很大影響;三對不起家人,十多年來,我一直想帶父母到省外去走走,但由於工作原因,這個願望一直沒有實現,如今也只能是遺憾了。」
庭審一直持續到下午五點二十分。整個庭審過程最為精彩的是公訴人與辯護律師控辯雙方爭論焦點的對撞,雖不見硝煙瀰漫,但唇槍舌劍,溫文爾雅中句句殺氣逼人。旁聽席上外行人只是看看熱鬧,覺得他們說的都有道理;而旁聽席上的內行,估計他們對該案如何判決會有心理預期,但誰都心照不宣。有些人想等到庭審最後一刻,聽到審理結果,然而,審判長最後宣佈:由於本案案情重大,庭審後,合議庭將進行評議,審判委員會將進行討論,宣判擇期進行。庭審結束,當法警將辛某押下去時,辛某回頭看了看前來旁聽的親友,眼神里掠過的是陣陣迷惘。
平山這個地名很容易讓人聯絡到平州,辛某也容易讓人想起秦漢仁。另有一個網友虛擬了一個這樣的案例:
柳茗松,原天市副市長。對於這位副市長,人們背後議論最多的是他「玩權力、玩金錢、玩女人」,稱之為「三玩」幹部。
二○○五年二月十四日,柳茗松因涉嫌嚴重違紀被省紀委「雙規」。後經查明,柳茗松利用職務之便,一百七十三次收受四十餘名房地產商的錢物,摺合人民幣近九百五十萬元,還挪用公款二千六百五十萬元,貪汙十八萬餘元。
柳茗松的案件是從一個女人犯罪案發後,發現柳茗松共同挪用公款二千六百五十萬元的,而其中的一千六百五十萬元給了那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就是柳茗松的情婦。
案發後,柳茗松在懺悔書《我的沉痛的反思》中說:「我除了追求金錢以外,還熱衷於低階趣味的感官刺激,看黃片、看黃書、玩女人,毫無羞恥。我利用職權和金錢打那些有求於我的女人的壞主意,這些年先後跟九個女人發生了不正當關係,用受賄的錢為七個女人買了房子,我與老闆們玩在一起,與女人們玩在一起,人家背後議論我是‘玩權力、玩金錢、玩女人’的‘三玩’幹部,我認為名副其實。」
從一九九五年到案發不到十年的時間裡,與柳茗松保持了較長一段不正當關係的有八個女人,這些女人有的把他當成了撈錢工具,有的跟他一起犯了罪。
柳茗松被「雙規」後,開始感到了恐慌,除了交代挪用公款和貪汙受賄,給他人搞房地產開發、收受賄賂、包養情婦外,還有「利用兒子結婚、搬家、過生日,過年過節大肆收受紅包禮金」、「購買偽造的身份證、戶口簿、幹部檔案材料」等嚴重問題。二○○四年七月,柳茗松利用兒子的婚禮收受的「禮金」就達九十八萬元。
柳茗松一案檢察機關已向法院提起公訴,天市中級人民法院將擇日開庭審理。
有一個網名叫「馬克思主義者」的網友回帖比較好:
從近年來查處的大案要案看,一些分子在落馬前,曾經是拔尖人才,曾經是優秀幹部。然而面對鈔票,面對紅唇,他們在經意和不經意間開始墮落,最終成為人人唾罵的犯罪分子。這種現象很值得在位官員們的深思!
一個網名「思想萬歲」的網友回帖比較有深度:
苦幹實幹撤職查辦哭個夠,
東混西混提拔一帆風順溜。
盡職盡責橫遭指責辭職走,
翫忽職守官位高高人依舊。
另一個網名叫「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回帖就不太合適:
閻王之死譏與諷,
如今河東霧重重。
若把貪官數個遍,
此文影射路坦平。
王步凡看了這些回帖,信手將詩做了如下修改:
閻王之死譏與諷,
如今官場霧重重。
若把貪官皆剷除,
國泰民安享太平。
修改了網友的詩,然後發表,王步凡仍然覺得「此文影射路坦平」一句非常不妥。另外他覺得兩篇虛擬的文章也有影射秦漢仁和劉頌明的嫌疑,趕緊與《閻王之死》的作者「河東業餘紀委」聯絡,建議讓他要求版主把回帖內容刪掉,並說明路坦平是河東省的省長,這樣不太好。作者正好線上,就笑她這個女同志過於敏感,說他並不在意路坦平是什麼人。同時又讚揚她這個女同志為人謹慎,最後答應向版主申請把回帖內容刪掉。他這時覺得自己身為河東省的紀委副書記,在網路上居然以女俠孫二孃這樣的網名出現真有些滑稽可笑……很想讓版主把網名再次刪掉。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暫時保留這個網名,也許在網路上能夠發現一些有用的東西,第一天就知道劉頌明、秦漢仁可能是貪官,可能有別墅和情人,那些虛擬的訊息很可能是知情人寫的,並且還知道東方霞是劉遠超的情人,這些資訊很重要,不能不說是網路幫了他的忙。如果在網路上的朋友多了,獲得資訊的渠道肯定會更加寬闊,對他了解一些必要的情況也肯定有好處。
再往下看,有一個叫「正義女俠」的網友的回帖也很有特點:
對貪官我見得多,瞭解得也多,不過像姓柳的這樣狡猾的貪官卻不多見,他居然是貪官中的不倒翁。什麼時候用上女俠召喚我,女俠的劍永遠指向貪官汙吏的狼心狗肺!
王步凡猜想這個正義女俠可能就是東方霞,現在改名東方曙霞。王步凡現在還不想和她聯絡,不過只要東方曙霞是天首集團的財務總監,總有一天會用著她的,為了給對方留個好印象,王步凡特意給正義女俠回了資訊:
正義女俠,非常敬佩姐姐的膽量,握手,永遠的朋友。我這裡有這樣一個順口溜不知道你見過沒有?現代美女的誓言:把六十歲的男人思想搞亂,把五十歲的男人財產霸佔,把四十歲的男人搞得妻離子散,把三十歲男人的腰桿累斷,讓二十歲的帥哥圍著我瞎轉!
對方馬上回了資訊:
女俠孫二孃,哈哈,難道你以為我們就是那樣的女人嗎?現在不作任何解釋,時間會證實一切!哦,對了,當年我在《天野日報》上讀過一篇《人應該怎樣活著》的文章,《閻王之死》的文風與《人應該怎樣活著》有些像,不知是否出自同一位先生之手?你說呢?妹妹。
王步凡現在還不知道《閻王之死》的作者是聞過喜,也不想對《閻王之死》進行評論,更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回了資訊:《人應該怎樣活著》的文章我沒有讀過。然後趕緊下線……
王步凡雖然下線,但是並沒有關閉電腦,雜談裡沒有其他新鮮的文章,他現在非常關注河東省的經濟狀況,在網路上搜尋著檢視有關電解鋁市場的情況。
他看的第一篇是國家發改委有關方面負責人談電解鋁的情況,從這一份材料可以看出,在陳喚誠和路坦平提出工業強省戰略、大建鋁廠的時候,電解鋁的形勢已經開始出現不良現象,現在更是不容樂觀,那麼當時河東省為什麼還要建那麼多的鋁廠?是陳喚誠不懂市場經濟規律,還是路坦平另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怕兩方面的因素都有。王步凡繼續看有於電解鋁的介紹,有一篇文章說的是電解鋁出現全行業虧損的事情:
……鋁廠以前很賺錢,因為在二○○二年以前電解鋁的銷售非常順利,生產出來馬上運走,鋁廠甚至不用設專門的倉庫。然而,進入二○○四年,情況突變:電解鋁的價格下降,生產成本上升。生產電解鋁的企業紛紛開始虧損,有些企業不得不停掉部分電解鋁車間,產量急劇減少。國家發改委新聞發言人在北京說,二○○五年第一季度,我國電解鋁行業的實際虧損面高達近百分之八十;另據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統計,至二○○五年二月底,在我國一百三十多家電解鋁企業中,已有三十四家完全停產——整個行業已到了全面虧損的邊緣,嚴酷的事實就擺在我們眼前……
由此看來路坦平的兒子路長通現在做氧化鋁生意,可以說是日進斗金,且沒有任何風險。王步凡從這些文章中似乎看出路坦平在河東省大力發展電解鋁的真實目的——為私而並非為公,為情人和兒子而不是為了工業強省。他作為一省之長,不可能對全國鋁市場的形勢一無所知,不可能不考慮市場經濟規律,只怕他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顧一切了。王步凡再看有關的報道,他的心裡更加不安。「由於原材料氧化鋁的價格持續高位和電力價格上漲,以及國家對電解鋁出口退稅政策的取消,預計二○○五年一至六月將有更多的電解鋁廠出現虧損。」這話讓他很想就工業強省戰略和陳喚誠仔細交流交流,可是又覺得有些不妥,因為天野電解鋁有深加工企業在做堅強後盾,增加了企業的抗風險能力,目前還是贏利企業,他過於強調天首、平州兩家電解鋁企業的黯淡前景,會不會讓別人認為他是在為自己評功擺好,會不會讓人覺得他是想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但是不說又不行,形勢已經這樣,他現在也列席省委常委會議,如果他裝聾作啞,那麼組織上讓他列席會議幹什麼?大而言之,對不起天地良心;小而言之,對不起自己頭上的烏紗帽……
王步凡正在舉棋不定時,忽然想起省委副書記井右序的父親井然,井然是王步凡的岳父張問天的同學,對王步凡的成長一直比較關注。他也知道井然有晚睡的習慣,現在也許老人家還沒有休息,他到省裡來工作應該去拜望一下這個曾經無私幫助過他的老幹部,況且這個時候又是不為人知的夜裡。他打通了井然的電話,彙報了自己最近的情況,向老人問了好並說自己想去向他彙報彙報工作。井然說:「你這孩子總是那麼有禮貌,現在你已經是省領導了還向我彙報什麼工作,有時間來家裡玩就是了。」
王步凡問:「井老,現在晚不晚?」
井然說:「小王你過來吧,我等著你,什麼時候都不晚。」
「好的,我現在就過去。」
「來吧,我也正想向你瞭解一些情況。」
王步凡嘴裡答應著,把剛才看的文章在電腦上列印了一份,準備去見井然。他知道老幹部雖然關心工業強省戰略,但是不一定詳細知道電解鋁的現狀,如果借老幹部之口把他要說的話說出來,可能效果就不一樣了。在出門要去的時候,他覺得去看望老人應該多少帶點兒禮品,可是井然不抽菸也不喝酒,給他帶點兒什麼呢?況且他剛剛來到天首市,辦公室裡邊更沒有可捎的東西,他環顧了一下室內,發現書櫃裡邊有一套《袁了凡綱鑑易知錄》,線裝的,可能是前任省紀委副書記弄的,現在那個副書記已經作古,估計不會再有人來要這套書了。王步凡的父親王明道也有一套這樣的書,他看過,對袁了凡這個人物印象非常深。據說袁了凡小的時候,家裡請了一位叫孔生的算命者替他推了一番生辰八字,勸他改醫入學讀儒書,後將以貢生為知縣,還說了凡陽壽五十二,命中無子。了凡聽其言教,開始學習儒家經典,數年後果然錄取為貢生。了凡遂深信命運有定。後來袁了凡經常聽到有關儒佛一脈的說法。他就去拜訪、請教棲霞寺的雲谷禪師。一見傾心,二人對坐一室,數日不覺厭倦。雲谷禪師稱讚他「中心不妄,入道不難」。了凡消沉地說:「榮辱生死,自有定數。我一生的命運已被孔生言中,早已不徒生妄想了。」禪師驚奇地說:「我以豪傑之士視你,不知你乃一凡夫俗子也。人之生死,固有定數,然而大善大惡之人則皆非前數所定。你被孔生束縛了二十年,真一凡夫俗子也!」禪師認為那些「大善大惡的人」都是不屈從於命運,敢於同命運抗爭的人。了凡尚有懷疑,禪師繼續說:「命自我造,福自我求,一切福田不離自性,反躬自省,感無不通,何為其不可變也?」因此叫了凡反省自己的過錯,了凡思忖良久說:「我好逸惡勞,恃才矜名,又多言善怒,嗜慾不已,此俱非載福之基也。」禪師聽後開導說:「人苦不知非,子知非,子即痛刷之。從前昨日死,從後今日生。此乃再生之身也。」了凡聞言悚然有悟,遂生正信,拜雲谷為師,改字曰:「了凡」。自此以後,了凡終日兢兢,奉持佛法。萬曆年間成進士,授知縣。並生一子名儼,後也進士及第。為官期間,了凡孜孜求利於民,政績卓著,百姓稱善,不久被擢升為兵部主事。曾隨明朝軍隊出兵朝鮮,抗擊侵犯的倭寇。後遭小人誣告,獲罪削籍。袁了凡享年七十四歲。死後朝廷追敘其徵倭有功,遂給予平反授爵。有《戒子文》、《了凡四訓》、《袁了凡綱鑑易知錄》行於世。王步凡想起袁了凡就想起呼延雷和路坦平這些人,那個禪師「命自我造,福自我求,一切福田不離自性,反躬自省,感無不通,何為其不可變也」的話放在這些人身上也比較貼切。呼延雷因為太迷信誤了自己,路坦平因為太膽大妄為可能將來也要誤了自己,「命自我造,福自我求,一切福田不離自性,反躬自省,感無不通,何為其不可變也」也是因人因時因事而定,都不是一成不變的。
王步凡抱著那幾十本書下樓,心裡有些不自然,不知道怎麼就和送禮聯絡起來。接著自己又否定自己:不過是一套書,以井老的為人,他看過之後肯定還會還給他,這不應該算是送禮,只是朋友之間的一些正常的交往而已。他想給葉羨陽打一個電話,又覺得這兩天他太累了,應該讓他好好休息,還是自己開車去吧。
出了辦公樓來到省委大院裡,天仍然下著雨,天空黑得像一塊大而無邊的幕布,整個辦公樓只有省委書記陳喚誠和省委副書記井右序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其他辦公室的窗戶都是黑洞洞的。是啊,河東現在天都快要塌了,他王步凡睡不好覺,陳喚誠和井右序肯定也是寢食難安,就連路坦平只怕也不可能高枕無憂。
王步凡開車出了省委大院,小車賓士在紅偉路上,很快就拐上古都路,即省委辦公大樓後邊的一條路,那裡有幾個小院落,是上個世紀七十年代蓋起來的省委領導幹部住宅區,一般情況下不夠級別的領導是沒有資格在這裡居住的。井然退休前雖然只是人事廳的廳長,但是他曾經有幾年是省委常委,退休的時候是以副省級幹部退休的,另一個原因是他解放前參加過革命,資格比較老,因此省委安排他住在這裡。這裡的每一個院落都很大,房子的式樣有些古樸,房子周圍是高大挺拔的白楊樹,雨夜裡白楊樹被遠處的燈光照射著看起來格外醒目。這裡被天首市民稱為老幹部區或者高幹區。王步凡原來和岳父來看望過井然,知道他住的地方,當他來到井然家門口,看見老人家正等在門口,讓王步凡感動得直想掉眼淚,他習慣性地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然後走了過去……
7
擺蘊菲對河東大世界的兩次突擊檢查都因走漏訊息沒有收到一點兒效果。這些情況都在公安部偵察員田秀苗的掌握之中,為了幫擺蘊菲一把,打擊一下凌海天的囂張氣焰,田秀苗回到別墅裡睡覺等待萬馭峰迴來。一直等到天黑,萬馭峰才回來,一進屋就換拖鞋,頓時客廳裡充斥著一股嗆人的腳臭味。剛剛起床的田秀苗捂著鼻子說:「小萬同志,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為什麼把男人叫臭男人,以後你進屋要先洗腳,然後把你的臭鞋放在陽臺上,不要汙染室內的空氣,我剛剛噴的香水,全讓你的臭腳給糟蹋了!」
「那麼小田同志,臭娘兒們又如何解釋?你又不是我老婆,好像沒有資格這樣要求一個臭男人吧?誰讓你給屋裡噴香水的?我最討厭香水甜不哈哈的氣味!」萬馭峰挑戰道。
田秀苗又去擰萬馭峰的胳膊,萬馭峰急忙躲開。田秀苗道:「近芝蘭者香,近牛糞者臭。哼,哼,臭氣熏天,我現在鄭重提出嚴重抗議。」
萬馭峰笑道:「小田同志,你是芝蘭呢還是牛糞呢?芝蘭雖好,離不開牛糞的滋潤啊!」
「哼,是牛糞在自作多情吧?弱智!」
「小田,我覺得芝蘭也有缺陷,雖然每月缺陷就那麼幾天,可是也沒有必要讓小萬同志替你分擔痛苦吧。你看一下衛生間裡血融之於水,血腥味瀰漫,衛生巾靜悄悄地躺在紙簍裡沉睡,這便是芝蘭之傑作乎?唉,對這樣弱智的同志我真的感到不可思議……」
小田臉紅了,不等小萬說完就搶白道:「小萬同志,打住,請你立即打住,儘管你用了一些比較溫柔高雅的詞語,但是本靚妹仍然覺得你不尊重女同志。哎,不和你貧了,現在有個十分溫柔、十分浪漫的任務需要你去執行。」
「什麼任務這麼溫馨啊?是不是去會你的男朋友?」
「去,會男朋友還用得著你嗎?是讓你去嫖娼。」
「啊?小田,你用不用去精神病院看一下,怎麼胡說八道呢?」
「哈哈哈哈,我一點兒病也沒有,是在向你佈置重要任務。」
「嗨,這就奇了怪了,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什麼人宣佈你是我萬馭峰的領導?我可是中紀……」
「噓——」田秀苗急忙打斷萬馭峰的話說,「因為你是男同志,現在只有男同志去嫖娼,女人幹那個事情叫賣淫。弱智!」
「廢話,你不弱智?沒有女人男人和誰嫖?現在還有女人包二爺呢,你不會沒有聽說過吧,那叫什麼?」
「打住,打住,後邊的就不要說了。小萬,我告訴你,天首市公安局擺蘊菲局長對大世界搞了兩次突擊行動,都因為事先有人給凌海天通風報信,檢查結果一切正常,我懷疑他們公安內部有奸細,今天晚上咱們兩個去導演一幕禁黃電視短劇怎麼樣?」
「不行,不行,本帥哥還是個童男呢,豈能於妓女乎?」
「是讓你去暗中偵察,誰讓你去了?到時候只要你把握住自己,妓女還能把你給強姦了?」
「不幹,不幹,讓人家當嫖娼犯抓了,我以後還怎麼見人?還怎麼工作?還怎麼找老婆啊?」
「小萬,你放心,我保證讓你有驚無險。」田秀苗說罷伏在萬馭峰耳朵上說了幾句就大笑起來。
萬馭峰也忍不住大笑起來,把肚子都笑抽筋了,然後說:「小田,就你鬼點子多,我算服你了。」
「小萬,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快去準備吧。」
萬馭峰稍稍打扮了一下,頭上出現了幾撮黃頭髮和一撮白頭髮,看上去活像個流氓混混,田秀苗也穿了件比較時髦比較暴露的衣服,戴上墨鏡,挽了萬馭峰的胳膊出門,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對浪漫的情侶。萬馭峰小聲說:「這種感覺真好,就是擰胳膊太疼。」
田秀苗玩世不恭地望了一眼萬馭峰說:「又佔我便宜,美吧你。」說罷又擰了一下萬馭峰的胳膊。萬馭峰疼得「哎喲」一聲,田秀苗假裝著心疼地問,「小萬同志,怎麼回事?你是不是病了?」說著話還摸了一下萬馭峰的額頭,「不發燒啊!」
萬馭峰裝出一副憤恨的樣子:「浪吧你,永遠也嫁不出去,誰敢要你這隻母老虎。」
田秀苗嘖嘖地說:「又看閒書掉淚不是,嫁不出去也不會賴在你家,你操的哪門子閒心啊?」
這時迎面走過來一個牽狗的女人,狗拉屎了,那個女人笑著說:「哎喲,寶寶,你怎麼這麼不乖呀?隨地大小便可不是乖孩子喲。」說罷從包裡掏出衛生紙給小狗擦了屁股,然後用衛生紙把狗屎抓起來扔進垃圾箱裡,又說,「寶寶乖,來,讓媽媽抱上,走,回家和哥哥姐姐玩去,過幾天呀,姥姥就來看望咱們了。」
萬馭峰仔細看著那隻狗,它穿著很美麗的衣服,還穿著鞋,就和田秀苗開玩笑:「現在的狗也時髦,穿得比田秀苗同志的衣服都好。」
「剛才林得玉說讓狗回家和哥哥姐姐玩,小萬,不是和你玩吧?」田秀苗扮著鬼臉說。
「你是狗的姐姐?」
「你是狗的哥哥。」
「小田,你說現在怎麼有這麼多無聊的人,養個狗吧,又是給狗穿衣服,又是給狗穿鞋,還讓狗給她叫媽媽,無聊,真是太無聊了。」
「林得玉給別人做情人,內心太空虛了。」
「什麼林黛玉?你沒有搞錯吧?什麼時候林黛玉也成情人了?」
「噓——小聲點兒。」田秀苗回頭看那個女人已經走遠才說,「是林得玉,就在這裡住,是別人養的情人。」
「行啊,你怎麼知道她叫林得玉?你怎麼知道她是小蜜?是誰的情人?」
「你忘了我是幹什麼的?」
「她是誰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