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當傳達,就不可能停止,逢人殺人,逢鬼殺鬼。
鴆鳥最可怕的地方自然是它的羽毛。鴆酒,也叫酖酒,早在《左傳》中就已提到。用鴆
鳥的羽毛劃過酒,酒即含有劇毒,就是鴆酒,飲之令人立即斃命。鴆毒毫無顏色和異味,毒性卻
能夠盡數溶解於酒。當然這只是個被誇大了的傳說,事實上有許多毒酒並不是僅僅用鴆的羽毛劃
過的,而是在酒中同時摻入了某種毒物(例如烏頭、毒箭木、毒芹汁等等),不過人們習慣上也
都叫它鴆酒。
但是鴆酒不是可以隨意配置的,這需要技術精湛的醫士出面,從而分化為一個陰鷙的職
業,叫「鴆者」。這些製造毒藥的天才在犀牛角、獸皮的保護下,也是顫顫巍巍地接近尤物,稍
有不慎,即會引火燒身。古籍上有很多關於以鴆酒賜死和飲鴆酒自殺的記載,「懼鴆忍渴」、
「飲鴆止渴」就源於此。在酒中滲入某些有毒的物質製成的毒酒,歷來被人們作為殺人的利器。
古代的一些史籍如《史記》、《漢書》中,都有這方面的記載。《南唐書#83;申漸高傳》中說南
唐皇帝李昇顧慮大臣周本威望太高,難以控制,想誅殺之。有一次,李昇倒了一杯「鴆酒」賜給
周本。周本察覺了皇上的意圖,用御杯分出一半酒說奉給皇上,以表明君臣一心。李昇當即色
變,不知如何是好。這時,為帝王演戲奏樂的優人申漸高見此情景,一邊跳舞一邊走了上來,接
過周本的酒說請皇上把它賜給我吧。說畢,一飲而盡,將杯揣在懷中走了。李昇立即暗遣人帶
著解藥去給申漸高,未等藥到,申漸高已經「腦裂」而死。原文雖未說明腦裂的詳情,但聽起來
足以令人毛骨悚然了。
黑鴆為鴆鳥中最為稀少的一種,其毒性強而難發,這種引而不發的性質就像它所具備的
深厚功力,待當事人的想象力和恐懼感揮發得差不多了的時候,一發則動全身,發則無藥可救,
無怪此物一旦侵人頭皮之後,非數月甚至一年之久毒性才始行發作。
普通鴆毒人一旦飲下就行將發炸,其性急而有治,且易辨別,黑鴆毒性緩而難察,直至慢慢
地將人血化盡,其毒一旦侵入頭皮,即可寄生在髮根之內,使這黑絲維持原毒不絕,而且使當事
人覺查不出。
由於鴆毒的殘酷性實在太過彰顯,仁者一直反對使用這種奇毒。戰國時,楚國的使者駙
馬共前往巴國,途中見到一人挑著一擔下了鴆毒的酒正欲謀財害命。駙馬共請求買下毒酒,但所
帶的錢不夠,駙馬最後把自己的馬車也一併給了對方。東西到手,他立即把鴆酒倒入江裡。這個
故事,被作為宣傳仁慈的例子廣為流傳。在晉代,朝廷曾下令嚴禁鴆毒,並不準鴆鳥過江。當時
石崇任南中郎將、荊州刺史時,曾經捕獲了一隻鴆鳥雛,交給後軍將軍王愷養護,司隸校尉傅詆
立即向朝廷告發了此事,朝廷下詔寬宥了石崇,但命令立即把鴆鳥當眾燒死。東晉升平二年(358
年),王饒竟然向朝廷進獻鴆鳥,晉穆帝司馬聃大怒,下令把王饒鞭打二百,並把那隻鴆鳥當中
燒死在京城的十字路口。一方面,在這些仁義皇帝的圍攻之下,鴆鳥自然是越殺越少;另一方
面,心如蛇蠍的統治者一直大力弘揚毒文化,鴆鳥面臨絕境,直至湮沒在飛禽的最高空。
宋代之後,鴆毒的使用並沒有被拋棄,直到明清兩代仍然有人使用,並取得了立竿見影
的鴆殺之功。在這以後,鴆鳥就像鑲嵌了金邊的烏雲,被暴力徹底地從歷史的天空抹去了。現
在,我們只能使用過往文字來複圓它凌厲的形象,推測矗立在宮闕楠木樑柱上那一串「梆梆」的
怪響。其實,中國是構思殺人方式最多的國家,一塊磚頭就可以置人死命,好像並不需要曲徑通
幽的鴆毒來實現宗旨。也就是說,鴆鳥之毒,多半是被權力妖魔化了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