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觸控,夾雜著罕見的溫柔,讓寧菱心悸、留戀。然而一想起他的不坦誠,想起他那天的冷漠離去,想起他的捉摸不定給自己帶來的患得患失,想起自己這幾天的難過和傷心,寧菱不禁賭氣地甩開他的手,整個人往床裡面退。
賽冷斯一時心急,鞋子還來不及脫便跟著爬上床。
寧菱見狀,怒叱,「喂,你懂不懂衛生啊?竟然穿鞋上床?」
賽冷斯愣了愣,繼而脫掉鞋子,再次爬到她身邊,不待她反應,長臂一揮把她納入懷中。
「放開我!」寧菱掙扎,小嘴不自覺地撅起。
賽冷斯非但不放,還越抱越緊,似乎要把她融入自己體內,嘶啞的嗓音從他嘴裡傳出,「對不起!這幾天你一定很不開心吧?我又何嘗不是,見不到你,我才知道自己是那麼想念你,牽掛你!」
他這算什麼?表白?寧菱沒有預期中的驚喜,只有愕然。可憐的她,從不敢奢望他會表白,如今他出乎意料地做到了,難怪她一時不敢相信。
「前天我就打算來了,可是我不敢,我怕你會繼續問我,要看我的臉。」賽冷斯繼續低吟著,「那是一張奇醜無比的臉,一張你無法想象的臉,所以,我不能嚇著你……」
「我不介意!」寧菱驀地打斷他。
「但我介意!」嘶啞的嗓音開始透出絲絲哀痛,「高大挺拔、雄健偉岸的身軀,本該配一張俊美無鑄的面容。不錯,以前的我就是這樣,相貌俊俏,人見人愛,我爹、娘,還有親戚鄰居,他們每次見到我,總忍不住捏我的小臉稱讚一番,說我長大以後定會迷死很多女人。是那場大火,那場大火毀了一切!」
他的痛苦傾訴,使寧菱心中的怨恨消失得無影無蹤,原本頂在他和她胸前的兩隻手已然慢慢抽出,遲疑地圈住他的腰腹。
賽冷斯渾身一僵,一絲詭譎的神色在他眼中一閃而過,還隱約夾雜著狂傲與得意。可憐的寧菱,同情心氾濫的寧菱,還在為他的悲慘經歷感到心疼,絲毫沒有覺察自己被人耍得團團轉。
接下來,賽冷斯不再做聲,寧菱處於半沉思狀態,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著,時間慢慢地流逝,流逝,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寧菱忽覺肩膀一陣吃疼,似乎有座高山壓下的感覺,於是回過神來,驚覺賽冷斯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剛才那股重力來自於他!再聽及那陣粗重有序的呼吸聲,她恍然大悟。他……竟然睡著了!就這樣睡著了!
為了解除壓在身上的重力,為了讓他睡得更舒服更安穩,寧菱於是慢慢放下他高大的身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讓他平躺於床。
她凝眸靜視,撥開那幾撮總是擋在他額前的黑髮,一副高而飽滿的額頭展示在她面前,目光接著往下,來到他帥氣而英挺的劍眉,薄而性感的雙唇,尖銳的下巴,整個輪廓深刻俊美,只是不知那面具底下又是怎樣的境況!!
驀的,一股冰涼的感覺讓寧菱乍醒,原來,她的手指不知幾時已爬上那個泛著點點銀光的面具。要嗎?要解開它嗎?自己不是很想看看他的真面目嗎?難得這個好機會,何不偷偷瞧一瞧?
寧菱屏息凝神,內心波濤洶湧,終於還是顫抖著雙手,找到位於他耳後的扣子,小心謹慎地拿開那個蝶形面具,卻剎時被嚇得怔住。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皮!一塊塊凹凸不平的疤痕像老樹柴皮般乾裂而皺巴,一條蜈蚣形的長疤橫跨於右鼻翼與右臉頰之間,四周還有許多大大小小、長度不一的小疤,橫七豎八地佈滿鼻翼兩旁。難怪他不肯給自己看,這,的確是張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