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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關中經略 第二十四節 將計就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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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嫌?避什麼嫌?」共尉左手抱著共展如,右手抱著白展堂,莫名其妙的看著呂澤。

呂澤躬著身,面紅耳赤,這種事情只能意會,不能言傳,說得太直白就不好弄了。他無奈,只得進一步說道:「吳巨派人在咸陽做了查訪,發現這兩個刺客曾經出入過武家酒肆,吳巨詢問過夫人,夫人說曾經與他們面談過,但是……但是她卻不承認僱用他們行刺。」

共尉這才明白過來,他把兩個兒子交給保姆,搓了搓手,向側殿走去。呂澤和吳巨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面,進了側殿,共尉坐下,又示意呂澤和吳巨兩人坐,摸著下巴的鬍子想了半天:「你們懷疑是武嫖?」

呂澤沒有吭聲,吳巨卻毫不遲疑的點了點頭:「回稟大王,臣正是這麼想的。武夫人有殺人的動機,也有這個財力去僱用這兩個刺客,更重要的是,她曾經與這兩個人密談過,有極大的嫌疑。」

「你打算怎麼辦?」共尉看著這個法家弟子,一時有些為難了。他也擔心是武嫖乾的,現在一聽說武嫖確實與這兩人見過面,他就更相信了。至於說武嫖不承認僱用了他們,說服力並不強。

「臣……斗膽請詔,拘押武夫人。」吳巨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的說道。

「你要拘押她?」共尉吃了一驚。

「正是。」吳巨似乎下了決心,說話再也不結巴了,聲音堅定:「只有拘押她,才能弄清真相。」

「你用什麼辦法?」共尉捻著手指,聲音有些陰冷。他到監獄裡視察過,當然知道監獄裡是什麼樣子,武嫖真要進了監獄,恐怕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共尉忽然發現,他那時候視察監獄的時候,對那些血跡斑斑的刑具並沒有什麼感觸,可是現在要把他心上人送到監獄裡的時候,他這才恍然大悟,那些刑具可不是用來嚇唬人的,不知有多少人在這些刑具下面輾轉哀嚎,以至於最後屈打成招。

雖然他認為武嫖確實有可能僱兇殺人,可是一想到武嫖要承受那些刑具帶來的巨大痛苦,特別是她還曾經精神失常過,他就不可避免的猶豫起來。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共尉忽然覺得有一些苦澀。他的目光看向殿外,兩個蹣跚學步的兒子正在保姆的帶領下賣力的挪動著小腿,嘴裡開心的大笑著。要是他們哪一天長大了,犯了法,自己真能把他們送到監獄裡去嗎?共尉忽然很懷疑。

「臣……」吳巨看出了共尉的猶豫,也不禁有些遲疑起來。這可是共尉,以仁心著稱的西楚王,他對武嫖的心,吳巨雖然到咸陽不是很久,卻也一清二楚。這不是那個始皇帝,始皇帝能忍下心殺自己的親人,這個西楚王恐怕辦不到。

「是要動刑嗎?」共尉收回目光,看看吳巨,又看看呂澤。呂澤猶豫了一會,點頭道:「如果進了大獄,用刑是免不了的。」

「那樣會不會屈打成招?」

呂澤和吳巨都愣住了,進了大獄哪有不用刑的,不用刑誰會招?屈打成招?多少會有一點吧。可是大王以前可沒問過這樣的事啊,今天……對了,今天要抓的是他的相好,他不忍心了。

「一定要抓?」共尉又問了一句。

呂澤不說話,吳巨滿頭是汗,卻依然應了一句:「臣以為,一定要抓。大王明確以法治國,前面也一直是這麼辦的。如果因為疑犯是武夫人便有變通之舉,那麼以後又何以服眾?」吳巨低著頭,伏在地上,一滴滴汗珠沿著鼻尖流了下來,滴在大殿裡的青磚上,很快就洇開了一大片。

「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共尉進退兩難。

「大王……」吳巨抬起頭,叫了一聲。呂澤見狀,橫了他一眼,扯了扯他的衣襬,一起告退。共尉有些焦躁,揮揮手讓呂吳二人先退下去,自己在殿裡來回走了幾圈,越想越覺得頭疼。他回到後宮,把事情和白媚說了一下,白媚聽了,也蹙起眉頭,半天沒有說話。

「為親人復仇,是孝道的體現,天下人概莫如此。李良生性殘暴,殺了武家滿門,又差點逼瘋了武家姊姊,就算是武家姊姊僱人殺了他,也是天經地義的事。」白媚斟字酌句的說道:「大王以法治國,可是並不是秦人之法,而是有仁心之法,如果赦免了武家姊姊,應該不會有人說什麼吧。」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殺李良?」共尉哈著腰,仰起臉看著白媚。

「大王是個明君,不以私仇殺臣子。」

「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共尉嘆了口氣,伸出手,指了指外面:「你知道這咸陽城裡,有多少人之間有仇嗎?秦楚相殺多少年,互相有仇的不知其數。遠的不說,熊英的曾祖,就是前一個懷王,就是被囚死在咸陽的。如果說為親復仇是孝道,應該值得提倡,我可以向你保證,明天開始,咸陽每天至少要有十起為親復仇的,而且秦宗室就是最大的一個目標。」

白媚一愣,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我不殺李良,就是不想開這個口子。」共尉收回手,抱著腦袋:「我還真沒想到,她自己找人動手了。」他有些怨恨的說道:「這個女人,真是想報仇暈了頭,做也做得隱秘一些啊,哪個刺客不好找,偏偏找這麼醒目的刺客?」

「不是說武家姊姊不承認僱用了他們嗎?」白媚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她當然不承認,可是,事情做得太明顯了,她就是不承認,可是吳巨有人證,有物證,她還能跑得掉?」共尉懊喪的說道:「我推行以法治國,是想為千秋萬代造福,可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將她給送到監獄裡去。」

「武家姊姊……」白媚一想到武嫖曾經瘋過,下面的話也不敢說出口了。真進了監獄,能不能活著出來,可真是說不清了。共尉本來就對武嫖有歉疚,如果現在再為了自己的明君之名,要堅持推行以法治國,而把武嫖葬送在監獄裡面的話,那他這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可是,如果不治武嫖的罪,那以法治國就成了一句空話,正如共尉所說,咸陽城裡復仇的事情很快就會風行起來,那穩定自然就談不上了,共尉苦心造就的大好局面,雖然不至於付之東流,但也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更讓人揪心的是,現在就是冬季,如果一旦罪名坐實,武嫖可能馬上就會送命,連拖延的機會都沒有。僱兇殺人,和殺人是一樣的重罪,即使按新律法,也是死罪。

白媚也是一籌莫展。

事情很快就傳了出去,整天無所事事的共敖特地跑了來,威逼利誘共尉放武嫖一馬,並聲稱馬上就要用太上王的名義,把武嫖召進宮來,看哪個小子敢動她一根寒毛,緊接著共喬又跑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給武嫖求情,家裡的人還沒走,孔鮒又來了,他引經據典的論說,為親人復仇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是聖人都讚許的事情,當初武王伐紂,為父報仇,就是名垂千古的事例。

聽孔鮒一說,共尉才知道,他猶豫的這兩天,咸陽城裡已經傳開了,大家議論紛紛,有的說西楚王的相好僱刺客殺了李良,為親復仇,這是大好事,武嫖一定會被赦免的,有的則說,秦法本來就是禁止私鬥的,當然也包括復仇,大王以法治國,一定不會容忍這樣的事情存在,武嫖肯定會被治罪。

共尉勃然大怒,立刻讓人把呂澤和吳巨找來。時間不長,兩人一溜小跑的進了咸陽宮,還沒有等共尉責問,呂澤和吳巨先喊上了冤。呂澤說,他們知道這件事事關重大,所以嚴令手下人不要多嘴,以免風聲外洩,讓共尉陷入被動,可是萬萬沒有想到,他們以為很保密的事情,只不過一兩天的功夫,就傳遍了整個咸陽城。

共尉一聽,立刻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呂澤等人也不是笨蛋,他們也回過神來了,這裡面有人在搗鬼,故意製造出這樣的局面,讓共尉進退兩難,要麼殺武嫖,要麼就放開復仇非法這條法令,讓咸陽城大亂。

「既然如此,我們就唱一齣戲給他們看看。」共尉隨即把孔鮒、呂澤等人叫了過來,俯耳授計。各人聽了,連連點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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