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休屠王恨恨的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只要我這裡逃出一個將士,單于就會知道這個訊息,到時候你家大王也會知道,看你如何解釋?」
昆莫的眉頭不由自主的顫了顫,殺機頓生,他狠狠的盯了一眼休屠王,轉身和章平耳語了幾句。章平點點頭,隨即下令將士們四散剿殺匈奴人,不得一人漏網。
「你告發?老子把你的人全殺光。」昆莫得意的看著休屠王,「你到長生天那兒去告發老子吧。」
休屠王后悔莫迭,只顧著逞一時嘴快,結果惹來了昆莫的殺機,自己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遇襲的,能逃出去的將士確實少得可憐。他心裡後悔,嘴上卻不肯服輸,看了看四周,忽然又冷笑一聲:「哼哼,你殺得完嗎,我手下的胡圖早就跑了,你殺得完嗎?」
昆莫吃了一驚,臉色頓時陰了下來,他找來手下一問,確實沒有發現胡圖的戰旗。昆莫大急,再找來幾個戰俘一問,這才知道,胡圖一發現月氏人,就帶著手下向東跑了。
昆莫大驚失色,休屠王也恨不得跺腳大罵,胡圖一直是他的親信,他說胡圖跑了,本來是順嘴說說,嚇嚇昆莫,可沒想到胡圖真的跑了,把他給扔在了這裡。
「怎麼辦?」昆莫顧不上和休屠王生氣,有些氣短的問章平。他和西楚人私下聯合的事情如果傳出去,那可是個大麻煩。
「向東去了?」章平想了想,安慰昆莫說:「不妨事,我兄長正在東面設伏,不會讓胡圖這麼輕易的跑掉的。倒是他只有一萬步騎,要對付一萬想奪路而逃的匈奴騎兵,可能難度不小,我們還是儘快趕去接應吧。」
昆莫聽了,如釋重負,顧不得多想,立刻點起人馬,向東追了上去。
休屠王大營東三十里,胡圖和章邯激戰正酣。
胡圖見機快,知道這種情況下想要擋住月氏人無異於痴人說夢,他二話不說,帶著手下的一萬騎奪路而逃,準備越過東面的夫羊山,趕回匈奴王庭。休屠王完蛋了,他要找另外的靠山,想來想去,只有單于是最合適的。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就在大營東三十里的地方,居然還有西楚軍伏擊他。
以有心擊無備,西楚軍的強弓硬弩一下子打了胡圖一個悶棍,兩千多人當場被射倒在陣前,後面的人亂成一團,驚慌莫名。胡圖大怒,退無可退,組織起手下的將士猛衝。匈奴人也知道,如果不能儘快衝破西楚軍的陣勢,他們今天都會死在這裡,因此,一個個豁出命來強行衝陣,冒著西楚軍的箭雨號呼殺進。
章邯沒有想到匈奴人敗得這麼快,又是這麼多,整整一個萬人隊,一時間也有些吃緊,眼看著發了瘋的匈奴人不惜代價的猛衝他的戰陣,將戰陣衝得搖搖欲墜,他也有些叫苦不迭。無可奈何之下,他親率親衛營上前搏殺,憑藉著親衛營的強悍戰力,將勉強維繫著戰陣不破。
列在步卒戰陣兩側的騎兵見情況緊張,也不再多想,跟著縱馬衝了上去,在匈奴人的後陣和兩翼展開了兇猛的攻擊,試圖減緩步卒戰陣的壓力。可是胡圖根本不什麼兩翼和後陣了,他只想奪路而逃,哪怕把這一萬人全拼掉,只有他一個人跑了,那也行。因此,他孤注一擲,帶著自己的親衛營鍥而不捨的強攻西楚軍步卒方陣。
在匈奴人一波波的衝擊下,步卒方陣傷亡急劇增加,在兩軍攪在一起之後,弩陣失去了作用,弩兵們都扔到了強弩,拔出腰間的戰刀衝了上來,和匈奴人以命搏命。
章邯長劍飛舞,接連劈翻了三個匈奴人,然後和胡圖對上了。
胡圖求生心切,眼睛都紅了,搶起手中的戰刀衝著章邯摟頭就劈。章邯舉劍招架,噹的一聲,胡圖手中的戰刀被長劍割成兩斷,胡圖氣得怒聲咆哮,不退反進,捏起拳頭衝著章邯就砸了過來。章邯反應略慢了些,被他一拳砸在左臂上,半邊身子都麻了,控制不住肢腳步,接連向後退了幾步。胡圖一擊得手,連聲怒吼,緊緊的跟了上來。章邯的親衛見主將受傷,頓時火了,兩個人護著章邯向後退,另外兩人舉起手中的戰刀,呼嘯而下。
胡圖大吼一聲,一拳砸飛一個,抬起手中的臂盾去架另一個,轟的一聲,戰刀狠狠的劈在臂盾上,將皮盾一劈兩半,餘勢不止,又將胡圖的手臂割開了長長的一道口子,鮮血淋漓。胡圖吃痛,越發的瘋狂,上前一步,橫肩就狠狠的撞在那個親衛的胸口。那個親衛收手不及,被他撞得仰面栽倒,胡圖右手疾伸,奪過他手裡的戰刀,間不容髮的架住了同時劈來的兩口刀。
「殺!」一刀在手,胡圖更是戰意盎然,他長刀連揮,勢猛力沉,將兩名西楚軍劈得連連後退,章邯一看,勃然大怒,奪過一名親衛手中的手弩,對準胡圖就摳動了懸刀。
「哧」的一聲,弩箭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射中了胡圖的胸口,射得是如此之深,以至於箭頭幾乎射穿了胡圖寬厚的身體。胡圖一滯,瘋狂殺進的腳步慢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胸口剩下的一截箭羽,一口鮮血湧上了咽喉。兩名西楚軍趁機殺到,亂刀齊下,將他劈翻在地。
胡圖戰死,匈奴人士氣大落,章邯又及時的發出了降者免死的命令,匈奴人再也沒什麼鬥志了,他們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昆莫和章平趕到,看著一地的屍體和跪在地上的俘虜,長出一口氣。
「兄長,你受傷了?」章平一看到章邯的手臂無力的垂在胸前,大吃一驚,連忙關切的問道。
「不妨事。」章邯苦笑了一聲,用腳踢了一下已經被剁成了肉泥的胡圖:「這個豎子,力氣還真是大,捱了他一拳,手臂有些痠痛,休息一下就好了。」
「這就好。」章平鬆了一口氣,問昆莫道:「這就是胡圖嗎?」
昆莫咧著大嘴直樂:「就是他,就是他,這狗東西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是休屠王的親信,沒想到這麼不忠心,還沒打他就跑了。」
眾人大笑。
「將軍,這裡沒有人逃掉吧?」昆莫開心的問道。
「沒有。」章邯搖搖頭道:「不過他們來得太快,人又太多,差點衝破我的戰陣。我的損失不小。」
「哈哈哈……」昆莫衝著章邯連連作揖:「辛苦大人了,你放心,我一定會補償大人的。這裡的俘虜,由大人先挑如何?」
章邯要的就是這個,他剛要說話,卻被章平扯了一下衣角。章平嘿嘿一笑,輕聲對昆莫說:「左大將,你能把俘虜帶到會氏城去嗎?」
昆莫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確實不敢把俘虜送到會氏城去,萬一哪個嘴快,把他和西楚人聯合的事情透露出去,那他就死定了。
「這樣吧,俘虜交給我們,首級全是你的。」章平陰險的奸笑著:「我們把他們拉回去種地,保證一個字都不會漏出去。」
昆莫看了章平一眼,翻了翻眼睛,連連咂嘴,這裡足足有一萬多俘虜,如果他能分一半,那他立刻就多五千人馬,全給西楚人,實在是有些捨不得。可是現狀如此,他也只得按章平說的辦。「就依大人的主意,不過,輜重、營帳、糧食之類的,我可要多分一點了。」
章平看著這個貪婪的傢伙,和章邯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章邯走上前,拍拍昆莫的肩膀:「左大將放心,我們心裡有數。輜重、營帳、糧食、牛羊,我們都不要,武器也是你的,包括休屠王的兩千親衛的裝備,我們一件不取,這是當初就說好的,我們說話算數,絕不反悔。」
「這就好,這就好。」昆莫這才放了心,又露出了笑容。
「不過,我軍回程的糧草,你不會反悔吧?」章邯淡淡的笑道。
「唉呀,將軍把我昆莫看成什麼樣的人了,我昆莫也是吐個唾沫是個釘的,答應將軍的,肯定如數辦到。要不然,我以後怎麼去見陳大人啊?」昆莫拍著胸脯說道:「再說了,我還想以後和你們再次合作呢,又不是就這一次買賣。」
章邯暗自發笑,當然不會只是這一次,既然開了這個頭,以後的事情就不由你昆莫說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