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步戰上,他們連楚軍的一半水平都不到,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一千多楚軍,雖然慢,卻堅決而毫不遲疑的殺進了兩萬匈奴人的中軍,他們像是一柄細長而鋒利的劍,準備的刺入了匈奴人的心臟。匈奴人的陣勢雖然厚,雖然大,卻像是一個碩大無比的雪球,被楚軍這把燒紅的劍輕易的捅了個透心涼。
桓楚和蕭公角提著血淋淋的戰刀,獰笑著站在了蒲類王的面前。
蒲類王面色煞白,他手下的親衛衝了上去,卻被楚軍一個個砍倒在面前,無力得如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
「老子總算發了一回財!」桓楚咧著大嘴笑了,示意了一下蕭公角:「蕭兄,咱們一人一半!」
蕭公角難得謙虛的伸出手:「桓兄先請。」
「哈哈哈……」桓楚放聲大笑,指了指蕭公角:「豎子,老子會搶你的功嗎?你放心,不管是誰砍下這個胡狗的狗頭,得到的賞賜都要平分。不過,這砍人的快感,老子還真捨不得讓你分享。」
蕭公角嘿嘿一笑,點點頭,越發的禮貌:「我老蕭如何敢跟桓大人分享。桓兄,請慢用!」
蒲類王也是草原上的赫赫有名的勇士,手中的彎刀不知道砍過多少人的腦袋,現在卻被兩個楚將當成狗一樣的戰利品,氣得嗷的一聲狂嘯,舉起手中的戰刀就衝著桓楚劈了過來。
剛剛還談笑風生的桓楚忽然之間一聲厲喝,戰刀劃過一道閃電,嚓的一聲,一劈而下。
蒲類王急衝的身子忽然停住了,他高舉著彎刀,看著保持著最後劈殺姿勢的桓楚,慢慢的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的精甲緩緩的裂開,一片接一片的甲葉散落在地,看著皮甲裡的皮襖發出撕裂的聲音,然後看到一股血箭噴了出來。
「籲——」蒲類王的喉嚨裡吐一聲嘆息,高高舉起的刀慢慢的放了下來,插在地上,龐大的身軀跟著緩緩的跪倒,頭無力的靠在了刀柄上。
桓楚冷笑一聲,直起了身子,還刀入鞘,蕭公角看看蒲類王,又看看桓楚,好半天才說出話來:「好……刀!」
擺了半天造型的桓楚一聽,氣得抬腿就要踢,這時,蕭公角吐了一口氣,又說了一個字:「法!」
「這還差不多。」桓楚撇了撇嘴,收回了已經抬起的腿,一擺手:「這個狗頭歸你了。」
左賢王一口氣奔出二十里去,發現後面沒有人追殺,這才停住了腳步,看著身後稀稀拉拉的一千多殘兵,他的後背全是冷汗。他看了看已經看不到的戰場,猶豫了片刻,帶著人折向西,渡過了餘吾水。他知道呂釋之和傅寬就在後面,難保他們為了追上匈奴人不會晝夜兼程,自己好容易才逃出來,再被他們吃掉,那可太不值得了。
左賢王失魂落魄的向西走,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兒,他只知道,自己的駐地再也不屬於自己了,王庭,也不再屬於匈奴人了,楚軍佔據了王庭,這次大戰,匈奴主力損失一盡,再也沒有能力和楚人爭鋒,就算楚人退回中原,他們也無法應付其他的部落,東胡、丁零人會將他們吞併掉。
左賢王只走出一百多里,就遇到了冒頓。看到左賢王,冒頓吃了一驚。
「你怎麼一個人到了這裡,你的人馬呢?」冒頓指著左賢王身後零落的隊伍。
「我的人都在這裡了。」左賢王原本和冒頓並不好,冒頓想做單于,對他這個左賢王來說,是最大的競爭對手,為此他在頭曼面前沒少說冒頓的壞話。可是到了現在,他卻發現自己一點興趣也沒有了,什麼單于,都是一場夢,現在這個夢已經被楚人當頭一棒打醒了,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蹟。
「單于呢?」冒頓一把揪住左賢王的衣領。
左賢王的目光很呆滯,他看看面露兇光的冒頓,愣了半天才說:「你說哪個單于?」
「哪個單于?」冒頓也愣了。
「嗯,你阿爹已經死了,現在的單于是蒲類王那條笨狗,不過,他這個單于現在是不是還活著,我也不太清楚,說不定,他那顆狗頭已經被楚人砍掉了。」
「楚人?你們和楚人交手了?是不是呂釋之?他們不是還在五百里以外嗎?」
「呂釋之?」左賢王這時才清醒一些,他撥開冒頓的手,冷笑了一聲:「什麼呂釋之啊,是項羽,是項羽的人馬。」
「項羽?」冒頓眼珠一轉,不信任的看著左賢王:「怎麼可能,項羽只有七千多人,他怎麼可能不等呂釋之來就攻擊你們?你們至少有五萬人啊。」
「不信你去看。」左賢王一點興趣也沒有,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是說給冒頓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不要說你不相信,就連我這個親眼看到的人也不敢信,楚人的騎兵居然厲害到了這個地步,五千人說轉向就轉向,比我們匈奴人來得還流暢。一下子就吞掉了我兩千多人,兩千多人啊,就象一片樹葉,一下子就被捲走了,連個水花都沒翻。想不通啊,想不通啊,究竟我們是草原人,還是他們是草原人?」
冒頓見左賢王瘋了一樣的自言自語,皺了皺眉頭,立刻讓人去打聽,然後帶著人馬火速向戰場接近。離戰場還有二十里的時候,他接到了回報,蒲類王的大軍已經被楚軍擊潰,蒲類王、日逐王戰死,右蒲類王以及其他諸王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冒頓驚駭莫名,和左賢王一樣,他既然親耳聽到了這個訊息,還是不敢相信,項羽七千騎兵擊潰了六萬匈奴人?就算匈奴人一路逃命,那也不可能是這個戰果啊。
斥候的另一個訊息讓冒頓沒有時間吃驚太久,楚軍呂釋之部和傅寬部已經趕了過來,離此不到一百里。冒頓一聽,頭腦立刻清醒過來,他取消了前去偷襲項羽的計劃,帶著自己的人馬以及一路收攏的殘兵火速向西。在走之前,他再一次凝視著遠處姑衍山起伏的山影,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王庭陷落了,龍城陷落了,長生天拋棄了匈奴人,他們不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呂釋之和傅寬頻著騎兵趕到的時候,項羽已經打掃完了戰場,統計出了結果。是役,殲滅匈奴主力四萬餘,俘虜萬餘,逃走的匈奴人不到五千人,繳獲戰馬兩萬多匹,當場斬殺蒲類王、日逐王等七王,俘虜左犂王等五王,楚軍戰死三千餘人,受傷千餘,損失戰馬四千多匹,桓楚、蕭公角輕傷。
呂釋之和傅寬面面相覷,他們從心底裡都不敢接受這個結果,可是事實擺在他們眼前,草原上到處都是的血跡也歷歷在目,餘吾水裡隨時可見的屍體也無聲的證明著這個結果,但是他們還是想不通,這一戰是怎麼打的?
「二位君侯莫急,到時候會有詳細的戰報的。」項羽微微一笑,舉起了手中的酒杯:「承蒙二位遠來支援,籍感激不盡。雖然你們來得稍微遲了一些,但是你們一路趕著匈奴人豕突狼吞,疲於奔命,立功在先,要不然,我又怎麼能擊敗他們呢?說起來,是我搶了你們的功勞。請二位放心,籍會在奏章中向大王說明此事的。」
「不敢。」呂釋之和傅寬雖然有些惋惜,還是心悅誠服的還禮:「君侯神勇,我等早有所聞,今日一見,方知所言不虛。」
項羽心中快意非常,臉上卻不露一點,他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二位過獎了。能立此功,一是大王英明,治國有方,諸公勤政,是以財賦充足,軍械精良,二是諸位通力合作,讓匈奴人疲於奔命,三是將士用命,奮不顧身,這才讓我有機會揚國威,破匈奴,哪裡是什麼神勇,不過是機緣湊巧而已,你們不要聽那些流言蜚語。」
傅寬搖搖頭笑了:「君侯,這可不是什麼流言蜚語,這是大王親口對我等說的。」
「哦?」項羽一聽是共尉說的,倒不免好奇起來。
「那還是大王親征匈奴的時候。有一次眾臣閒坐,說起各人長短,諸將都說大王能文能武,用兵無跡可尋,信手拈來,卻又妙手天成。可是大王卻說,要說用兵,他只能算是二流。」
「他只是二流?」項羽更好奇了,他對共尉用兵的能力也是比較尊崇的,總覺得他是少有能與自己並駕齊驅的人,當今世上,罕見其匹,可是共尉卻說自己只是二流,他這個標準也太高了。「他如果是二流,那還有誰敢稱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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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傅寬舉起兩根手指,笑著說:「大王說,論戰略,指揮幾十萬大軍如臂使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當推韓信韓君侯。論戰術,三五萬精銳以少勝多,摧枯拉朽,當推項君侯。」
項羽一愣,舉著酒杯的手滯住了,胸中湧起一陣激動。那個時候,他還是共尉的敵人啊,共尉卻在臣子面前這麼推崇他?他一直就沒有把自己當成敵人,而是當成一個英雄,一個比他自己用兵還要高明的英雄。他當初在蕭山說的那些話,原來都不過是激將法而已。
唉!什麼英雄,我的心胸,比起他來差了何止一籌啊。
項羽放下酒杯,長嘆一聲,起身離了座位,走出大帳,向著咸陽的方向,兩手相搭,舉起額前,然後深深的施了一禮:「臣項侯籍,謝過大王知遇之恩,臣愧不敢當。」
呂釋之、傅寬等人見他如此鄭重,也都跟著恭敬的行禮。
項羽行完禮,又噓唏了片刻,這才轉過身來,紅著眼睛,不好意思的對呂釋之等人說道:「籍感於大王的情意,有些失態,還請諸位見諒。」
「不敢,君侯與大王雖然義為君臣,卻親若兄弟,我等羨慕不已啊。」
「哈哈哈……」項羽大笑:「不錯,我有這樣的兄弟,確實是人生一大快事。籍無以為報,想請諸位襄助,明天一同去封了狼居胥山,然後將匈奴人的祭天金人給大王帶回去,以作新年賀禮,可好?」
桓楚首先大笑起來:「正當如此。聽說那金人可不小,能值一大筆錢啊。大王為了我等出征,要向商人們捐助,那些商人還搞出點事來以示不滿,我們將金人扛回去,也好替大王還點債。」
大帳裡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一陣能掀翻帳篷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