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飛速行進,車裡沒人說話,只有葉萱時不時的應答。
顧誠看身旁她的表情愈加舒緩,最後竟然勉強有些笑容,就知道沒什麼大事。
對於民間的各種動亂,政斧一貫的方針就是儘量捂蓋子。
別說是小小的械鬥,就算是煤礦死傷許多人,也要把數字控制住,總也傷不到高層領導。
何況,葉萱的身份足以令雲縣長想方設法必須幫她。
顧誠一念至此,不禁感嘆夏冰凝來的太及時,幾乎千鈞一髮之際,她帶領隊伍控制了局勢。要不然,這場械鬥還不知會演變成什麼模樣。
正想著,葉萱掛了電話,對關心看著她的眾人回覆:「大家別擔心,姨夫說沒事的,讓我別太難受了。具體處理等縣醫院的回應再做決定。」
「好,那我們先去雲縣長那裡。」顧誠拍拍她的肩頭安撫。
顧誠發覺自己還是把事件估摸太嚴重。
鄉村械鬥從來就屢見不鮮,不比其他民眾上訪投訴,一般領導最多背個通報批評,管教不力的責任。
若是有人趁機搗亂,可能會讓葉萱仕途受阻。但會有這種人存在嗎?雲惜顏的父親雲鼎州,以及葉家這個龐然大物,會允許此類事件的發生嗎?
「啊!」
顧誠突然叫了一聲,驚得車裡三女都急忙看他。
「怎麼了?」葉萱趕緊發問。
「沒,沒什麼。」顧誠搖搖頭,看著身邊如花似玉的葉萱,心中驚駭難擋。
幾乎是電光石火間,顧誠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記憶片段,這個記憶片段,是他根本未曾留意的,如同曰常瑣事般沉睡在腦海中,卻在此刻浮現。
顧誠總以為自己是葉萱的救命恩人,可是從這個記憶,他才知道,情況究竟如何。
上一世,顧誠不過一個普通的學生,高二春天這會兒正全身心投在夏紫凝身上,別的東西一概不理會,對校園外發生過什麼更加沒印象。
但是,他這會兒卻回想起自己以為不知道的事情。
具體怎麼獲知的,顧誠記不起來,但他卻明白整個過程。
印象裡,他聽說過縣城南邊的村鬥事件。
上一世的農村械鬥,結果可謂是非常嚴重。
兩村的村民打死三人,重傷十九人,輕傷不記。這些,還算輕的。
重點是,在顧誠的記憶裡,貌似他聽說過一個女鎮長在混戰中被亂民追逐,不幸跌落山崖重傷當天身亡!
那個事件據說被壓的很死,除了本地人得知,外界很少有訊息。但校園裡傳的沸沸揚揚,說有多少村民判了死刑,又有多少村民關進牢房。
甚至兩個村莊、整個南裕鎮,都從此淪為被嚴格打壓的地方,經濟投資,政策傾斜,都與他們無緣。
上輩子人們都說是惡意村斗的負面影響,這會兒顧誠才明白,一切都是因為葉萱。
她在這裡死掉了,相關的一切人等,還能有好下場嗎?
身為華國首屈一指大家族的後人,卻突然在泉縣一個小鎮子遇難,而且還是以這樣一種莫名其妙的方式。
葉家的憤怒與傷心,顧誠想想都不寒而慄。
難怪自己對葉萱沒什麼印象,因為她來了半年就消失在這個世界。
難怪自己對雲鼎州也沒印象,出了這種事,哪怕他是葉萱的長輩,也必定會承擔一定得責任。
先前還奇怪,以雲惜顏的家世,怎麼回去做明星。
本以為是雲惜顏自己喜歡才衝破家庭阻攔,現在顧誠明白了原因。
葉萱一死,雲鼎州的仕途也就順理成章的終結。他來泉縣,和葉萱在一起,必定有照顧她的責任,結果卻沒看好。
即便是親屬關係,遇到這事情,也很難將就的。
雲鼎州做不了官,甚至有可能換個職位回京都安度晚年,作為女兒的雲惜顏,也就沒了身份的桎梏,反而可以更加主動去追求夢想。
顧誠腦子很亂,自己先前在山上遇到泥石流救葉萱,這個事件本來是不存在的。
估計曾今葉萱因為不需要回鎮上,就在九洞村呆的好好地。
自己影響了葉萱本來的命運,讓她面對不該面對的泥石流。
而此次農村械鬥,看著自己沒有出多少力,葉萱也沒有什麼危險,但上輩子卻因此導致她身亡。
顧誠不清楚葉萱具體是怎麼遇難的,鄭佳保護為什麼失誤。
他無心去思索那些東西,只是在心中問自己。
我這樣的存在,必定會影響到身邊人,繼而影響到所有人,好似蝴蝶效應,就比如池塘裡扔個石頭,泛起圈圈的波紋。
我自己能看到的都是好的轉變,但是肯定有許多人,命運卻是朝壞的地方走。
究竟是什麼,在主宰看不清道不明的人生呢?
「顧誠,你想什麼呢?」
葉萱越關注顧誠,就能感受到他內心情緒的激動跌宕,雖不知為何,但卻握住他的手掌給予支撐。
聞言後,顧誠回過神。
入眼是一張精美絕倫的臉龐,臉頰由掛著些許淚痕,方才哭的梨花帶雨,現在紅如桃子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自己。
我以為救了她,但卻因為我而起。我以為沒救她,但反倒是讓她躲過本該身亡的劫難。
心中唏噓感慨,重生越久,所做的事情越多,顧誠就越發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對這個世界不斷進行著改變。
別說地球少了誰都照樣轉,那是沒意識到自己的力量。
每個人,都有改變自身與周圍乃至世界的力量!
你永遠不會知道事情本該如何,但你應該決定事情的結果朝你的希望靠攏!
「我沒事。」顧誠嗓子有點低沉,捏捏葉萱的素手,對她笑了笑:「我在想整個事件的起因與結果。」
「哦?」葉萱驚訝的看了他一眼:「你都知道呀?還想什麼?」
正說著,前面鄭佳彙報:「鎮長,該下車了!」
花蕊停了車,後面的顧誠與葉萱才發覺,已經到達泉縣縣長雲鼎州的住宅。
還是上次見過的男秘書,正在門口等待,見了葉萱下車,趕忙迎上來,急促的說道:「雲縣長在裡面等你。」
葉萱微微點頭,回頭對顧誠幾人說道:「大家都跟我進去吧。」
「好。」顧誠沒什麼可反對的,他是想盡可能幫助葉萱。
於是一行人都進了房子。
客廳裡,雲鼎州儒雅的外貌卻顯得急躁不安,發覺有人進來,抬頭一看,立刻起身:「小萱,快過來!」
「你沒事吧?」雲鼎州一邊問這話,一邊仔細觀察葉萱,生怕她受傷。
「姨夫,我,我沒事。」葉萱咬著嘴唇回答著,肩膀顫了兩下,還是沒能忍住,又哭了起來,斜趴在沙發靠背上。
「好,沒事就好。」雲鼎州眉頭緊鎖的拍拍葉萱後背安慰,然後見她情況很差,不能提問,就把頭轉向其他人。
「你是?那個顧誠?」雲鼎州方才一心在葉萱身上,這會兒才發現顧誠存在,頓時驚異非常:「你怎麼在這兒?」
稍稍頓了頓,雲鼎州表情恢復嚴肅,命令道:「顧誠,我跟葉萱有事要談,你先離開吧。」
「啊?好。」顧誠一愣,不情願的點頭。隨即就準備往外走。
「別!顧誠你別走!」葉萱忽然伸出胳膊,用手拉住顧誠衣角,扭頭請求道:「姨夫,剛才都是顧誠幫忙,才讓事情拖延到警察趕來的。就讓他坐我身邊,心裡安寧。」
雲鼎州聞言驚訝的看看顧誠:「行,那顧誠你就坐下。」
顧誠微微點頭,衝葉萱眨眨眼表示感謝,然後坐在葉萱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