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藍熙大軍兵臨穎都城下。
翌日,洛清淩掛帥出征,領兵在城外與藍熙軍隊對峙。
馬上的女孩,一身戎裝,臉色雖然仍略顯蒼白,一雙紫眸卻熠熠生輝,定定地望著對面的男子。
那個分開了四個月的人。
第一眼的感覺就是……他瘦了。
很奇怪,當時她是被他傷成那樣,心碎著離開的,如今,戰場相對的兩人已是仇敵,再見他,她以為,她的心裡會充滿仇恨;可誰知,一見之下,心裡湧上的竟然是這三個字!
挑了下眉,在心裡嘲笑自己軟弱的動搖:是她要師兄和他宣戰的,事到臨頭,她又退縮了麼?此時此刻,她的身後是冬湟軍士,再往後是穎都全城的百姓,師兄將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交到她手中,她退,能退到哪裡去?而他,難道就會為了兒女私情,賠上整個藍熙的未來麼?
或許,他和她一樣,也並不想有這場戰爭。但是,事已至此,他們已經被各自的宿命逼迫著,站在了這個戰場了;如同天平兩端的困獸,任何一方都不敢輕舉妄動;而橫在他們之間的那道鴻溝,叫作國仇家恨,她跨不過去,他也不可能過的來。
未出口的嘆息化作傷感的風,在心底輕輕掠過,將剛剛湧起的那些柔軟情緒盡數吹散:既然,已經退無可退,蝕骨纏綿已經變成斷腸□□;既然,溫情和甜蜜不再,當初的那些美好,已經變成用來傷害對方的利劍……
錯誤,若已無可挽回,就讓它萬劫不復吧……
遠處的藍焌燁,同樣在凝視著對面的女孩。
她的氣色還不錯。
很不合時宜地,心裡冒出了這種想法。
他率兵攻打涪澤,在即將成功之際,突然接到訊息,如皋城易主了!原來,是有人拿著他御賜的令牌,騙開了城門,趁機佔領瞭如皋。都城淪陷,軍心不穩,得到這個訊息,他氣惱之餘便欲領兵回去救援,途中卻又得到訊息,冬湟不但佔了如皋,還聯合了南面的湑藜,已從東面繞路過來,截斷了他回去的退路!
藍焌燁在知道這個訊息之後,不怒卻反倒笑了出來。
她就這麼恨他麼?
用他給的令牌佔了他的都城,再聯合別人來攻打他,一付要置他於死地的樣子;可是他,為什麼先想到的卻是,她既然已能這麼折騰,身體應該是無大礙了?
包括現在,看著對面的她在馬上精神抖擻的樣子,心裡居然是愉悅的情緒佔主導……
微微蹙緊了眉,想到了那個女人的話,
——「她若是愛你,為何不信你?」——
那日回到宮中,他立刻命人處決了賀蘭燕芸,對方在臨死前冷笑著說出的那句惡毒的話語,這段日子以來一直像魔咒一樣在他心中盤桓不去,不可否認,賀蘭燕芸的那句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藍焌燁眯了眯眼,轉頭看向一旁的杜予,「列陣!」
看到眼前慢慢浮現的五色陣,洛清淩心頭一沉:昨日接到藍焌燁的戰書,藍熙二十萬大軍守在城外,若要他撤兵,除非破了他的陣法。原來,他是有備而來!面前的這個,赫然便是當日她在藍熙閱兵式上見到的五色陣!
微微蹙眉:這個陣,當日她對熹說她會從東南方攻入,如今看來,陣列似乎並無變化,東南方防守仍有破綻,如果沒有意外,按當日的思路從東南方攻入就可以,但是……
她不能確定這個陣是真的沒有變化,還是隻是藍焌燁掩人耳目的假相。
當時她對熹說破陣的話時,藍焌燁就在她身邊,很可能都聽到了。若是他聽到了,現在一定會改變部署,讓東南方真的成為重兵防守之處。如果是那樣,她再率兵攻入就是自尋死路了。
他有聽到麼……
他到底,會怎麼做……
居於陣中的那個人,目光同樣閃爍不定。
那日,她和熹說,會從東南方攻入;如今,毫無變化的陣列,她仍會用當時的破法麼?
她,會不會改變想法?
她到底,會怎麼做……
洛清淩柳眉挑起,高舉手中的令旗,「東南方,攻陣!」
她賭,他沒聽到!
看到那個令旗的的指向,藍焌燁的唇角慢慢勾了起來,「迎敵!」
他賭,她以為他沒聽到!
……
鼓聲激昂,陣式繁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