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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塵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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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塵醫

內室裡架起了一扇寬大的屏風遮擋,天曦跟著鴻雪繞過去,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的東方咎。錦被搭在腰下,□□著上身趴伏在雪褥上。雪玉般的後背正中,一個指頂大小的血洞正在往外滲著血水,周圍的皮膚都已經紅腫。床邊的高腳方杌上,擺著幾個小巧的瓷瓶,杌下的銅盆裡堆著些浸了血的紗布。

只覺得那箭彷彿是紮在了自己心裡,扯開一個這樣的洞,汩汩的冒著血。天曦的臉完全失了色,嘴唇抖得好似風中的殘葉。再也顧不得西門鴻雪,幾步過去撲在床沿,伸手就要往咎的身上扶。

「別碰倒她的傷口!」鴻雪在旁邊急急的說了聲。

天曦一下子收了手,再也不敢去觸著咎的身體,只往她臉上看。東方咎面如金紙,緊緊皺著眉頭,額頭上大顆的汗珠滾落。

「咎,咎……」天曦帶著一絲顫音叫她,卻沒有任何反應。

「送來的時候已經昏過去了。路公公說她留話不讓醫治,一定要等你來。」鴻雪輕聲解釋,

「可傷勢實在危險,耽擱分秒都有性命之憂,我略懂一些醫術,就擅自作主了。只是——」

「早上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就這樣?跟她說了小心些的……」

天曦顧不得鴻雪的意思,只看著咎說話。

「這個不是意外,是刺殺。箭頭上浸了劇毒的。」

天曦這才猛然回過頭看著鴻雪,

「刺殺?劇毒?什麼樣的劇毒?會——」到這裡天曦自己停了,不敢去想那個後果。

「當年東榿的太子東方哲,就是死於這種毒箭。」

聞言,天曦的神色已近灰敗,憶起當日的情景,目光發直,翕動幾下嘴唇,卻不敢再開口問鴻雪什麼。

「這種箭有內外兩個箭頭,外面一層鋒利無比,扎進皮肉以後,內層就會自動脫出。嵌入身體裡。毒汁全部藏在內層箭頭中,不懂這種羽箭構造的人,只取出外面的箭桿箭頭,卻不知毒汁依然在往身體裡滲入。恐怕當初哲太子就是因此喪了性命。」

鴻雪面色冷峻,可並不慌亂。

天曦心裡卻已是一片深淵,緊盯著西門鴻雪,恐懼一點點漫延上來。

「皇上的傷,箭身和外層箭頭我已經取出來,可是——」

「毒還在裡面?」

「中箭時間不久,應該還不足以致命。」

「那趕緊把它取出來啊?」

鴻雪不說話,看著心急如焚的天曦。

「鴻雪公主,求你——」

「我之所以等你來,就是因為我雖然略通醫術,卻不懂武功。如今傷在要害,取出箭頭需要封住她全身血脈。否則,稍有不慎——」

鴻雪雖然不再往下說,後面的意思卻是誰都明白。

「我可以。」天曦馬上介面。

「楚妃娘娘。」西門鴻雪臉色嚴肅,

「你要考慮清楚。對此我並無十足把握,而她——」說著轉頭看看咎,「她的身份非同小可,外面文武百官都在等著,江山百姓還靠她治理,一旦有什麼閃失,你我將百口莫辯,成為天下的罪人。」

天曦聽了,輕笑了一聲,毫不猶豫的道:

「若沒有她,天下、群臣、百姓,不過換個方式而活。而我,將再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鴻雪一震,看著楚天曦的目光裡多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既然鴻雪公主對毒箭的來龍去脈知道得如此清楚,想必再沒有人能比你更好的處理這傷口,所以,請你無論如何,盡你的所能……」

天曦的眼裡蒙上一層淡淡的水汽,卻又是決然的神色,

「如果……如果我們真的逆了倫常,要受那天譴,也該是一起擔當。謝罪之後,我會追隨她而去,不會連累到公主。」

「呵……」鴻雪一樣的輕笑,「我既然敢從她身上取箭,就並不怕擔責些什麼。只是,我無權決定她的生死,更不能拿她的性命去博弈,才要聽你一句決斷。既然楚妃娘娘信得過鴻雪,我自當盡力。」

「那麼,就請公主——」

西門鴻雪看著天曦,吐出一口氣,定定神色,走到了床榻前面。

在鴻雪的吩咐下,天曦運功封住咎周身的血脈,托起她的上身放在了自己腿上。一條胳膊自她頸下環過,另一手拿著絲帕擦著她額頭上的汗。

西門鴻雪洗淨了手,從方杌上拿起一個瓷瓶,把裡面的黃色藥粉撒了一些在咎的傷口周圍,手裡薄如蟬翼的刀片用燒酒澆過,屏息凝神,半弓著腰就著東方咎的姿勢,刀尖點在她的背上,輕輕切了下去。

「呃……」血脈雖然封住,卻不能麻醉痛覺,嬌嫩的肌膚被切了一個十字,四片鮮肉翻開去,昏迷中的東方咎喉間滾過□□聲,全身肌肉繃緊,攥住了天曦的衣服。

鴻雪手裡的刀在咎的傷口裡滑過,暗紅的凝血和赤紅的鮮血交替流出,混合一處,格外刺目。天曦咬住下唇,痠軟顫抖的胳膊極力抱緊了咎,似乎要把力量傳給她,又好像是藉此穩住自己的心神。

鴻雪眉尖輕蹙,一手持刀,另一手從旁邊交替拿起藥粉和紗布擦拭沿著皮膚流下的血。細巧的銀刀靈活的在傷口裡遊動,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暗藏劇毒的箭頭。

抬起頭來看著天曦,「抱住她別讓她亂動。」

「嗯。」天曦點頭。

穩一穩神,鴻雪積聚手上的力道,猛然一抬手腕,那個有著無比鋒利的倒勾的灰鐵色箭頭就被扯了出來,上面沾滿鮮血,還連著絲絲筋肉。

「啊——」混沌中的東方咎受痛,嘶叫著掙扎,天曦圈住她,制住她的胳膊,

「別動!很快好了!咎,聽話別動。」

「痛……呃……痛啊……」

東方咎眉頭扭在一處,劇烈的疼痛讓她連呼吸都抑止住了。極力的昂著頭,手抓住天曦的背,想減緩一絲痛感。天曦心裡慌做一團,怕影響鴻雪,也不敢多說話,煞白著臉色把咎攬在懷裡,低下頭把臉頰貼住咎的額頭,眼中的淚盈盈欲落。

隨著箭頭的取出,咎的傷口開始湧出鮮血,鴻雪有條不紊的拿了驅毒的藥粉灑上,拭去殘血,敷上去腐生肌的藥膏。又從一旁拿過一卷紗布,示意天曦把咎扶起來,手腳麻利的給她纏繞包紮。手觸著咎的胸口,明顯的女子體徵讓她停頓了一下,抿一下唇角,才又繼續了手上的動作。

等一切料理妥當,西門鴻雪才直起腰來,鬆了一口氣。對上天曦擔憂探尋的目光,莞爾一笑,

「還好,血已經止住了,毒也散得不多,應該沒有大礙的。只是,恐怕要休養一個不短的時日了。」

天曦這才如釋重負般鬆弛了表情,閉一下眼睛平息紛亂的心跳,

「多謝——」

「若是跟我說謝,就枉費我一番苦心了。」鴻雪依舊是淡淡的笑意。說著朝著咎抬了抬下巴,

「把她平放吧,這樣容易出血。」

天曦聞聽,在鴻雪的幫助下,把咎在床上平放好了,怕壓著傷口只能伏著。咎依舊在昏迷中未曾醒來,細心的擦去她額上的汗水,又把錦被拉上來蓋好。

直起身來,回頭看見西門鴻雪用一塊白布擦著手,略偏著頭看著她,目光裡有著很是複雜的東西。

「我絕沒有想到,竟然有如此驚世駭俗的事情。」鴻雪聲音平淡,不帶一絲起伏。

天曦睫毛抖動,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現在想來,若是因為江山皇位,我倒是能夠理解。只是你們——呵……」鴻雪搖搖頭,「是我太迂腐了吧?一直以為你們是佳偶天成,沒想到——」

「沒想到卻是假鳳虛凰?」天曦介面,露了一個溫和的笑意。

「你們看起來絕對不像是在做戲。」

「當然不是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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