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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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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伕的名字就叫馬伕,他的職業也是馬伕。

馬伕是陸府剛僱用的長工,專門負責管馬。你別看他年紀不過十六七,養馬管馬的經驗卻已經有六七年。

馬伕的家就跟其他窮苦家裡一樣,窮的吃不上飯,孩子還比平常人家多一倍。沒辦法,他老子只好把排第二的他送給路過村子的馬隊,讓他找條餬口的路,順便給家裡減少一點口糧。

馬伕自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家鄉,倒不是對爹孃有什麼憎恨之情,相反他覺得他老爹還是挺有人情味的,別人家的爹孃都是把孩子賣了換口糧,好歹他爹沒賣他不是?

每當他這樣說給他馬隊的師傅聽時,他師傅總是一臉鄙視的掃掃他那張臉盤,沒啥人情味的說:「就你那張小癟嘴?你老子把你往哪兒賣?我呸!」

師傅說話雖然難聽點,可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大好人。幾年工夫下來,不光把弄馬的功夫傳了他個十成十,偶爾也會教他一些防身的武藝。馬隊麼,時不時遇上兩三個蟊賊成幫成夥的強盜,也是正常的事。

可是這世道就是這樣,好人不長命,師傅在去年年底的時候給閻王爺招去地府養馬了。在馬隊中沒有什麼留戀的他,也很想定下來不再四處跑,正好聽到陸府在招養馬的,便去應了籤。

可能因為他年輕吧,個子雖然不高,身板子雖然精瘦一點,但腰板挺直人顯得精神,黑溜溜的眼珠子也顯出年輕人特有的朝氣,陸府和他簽了三年的約。

來陸府不到一個月,馬伕已經把陸府上上下下的關係摸了個透。不是他故意要去探人隱私,要知道大戶大院誰家的丫環下人不喜歡說三道四?不能出去說,總能跟府裡自己人說吧。加上馬伕那張小癟嘴一笑起來就透出股親切勁兒,人又是個稱職的聽客,來府裡沒幾天,這兒的人便都愛跑來跟他東扯西聊一番。

據他所瞭解的,陸府是這座離京城不遠的縣城中很有頭臉的一家。世代經商積累下一筆豐厚的財產,靠這筆財產,陸府的主人們過著不亞於貴族的生活。人一有錢了,便想到地位,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在本朝是最低的。為了擠進上流生活層,陸家上代主人便要求陸家後人一定要博取功名,就算只是秀才也行。這代主人不負眾望,果然過了鄉試,考到秀才,從此擺脫見官就跪的低下立場。

就在陸家眾人為陸府現今的當家歌功頌德時,陸當家卻犯了男人的通病,和府裡的花匠寡婦私通有了苟且。這還罷了,沒想到春風數度,守寡多年的花匠寡婦竟有了身孕。

陸家老太爺先喜後怒,氣極之下一口痰堵住喉嚨眼,就這樣圓睜雙眼升了天。陸家媳婦也帶著三個孩子鬧翻了天,哭著罵丈夫就算玩丫環也好,幹什麼去和寡婦胡搞!

花匠寡婦眼看自己肚皮一天天變大,可陸老爺卻躲起來不見人,陸夫人一天到晚到她門口罵人潑髒水,府裡的人看她也跟看髒東西似的,花匠寡婦再也受不了這個折磨,抱著個大肚子撞了牆。結果人沒撞死,孩子卻給撞了出來。不足九個月的嬰兒剛落地,寡婦就閉上了眼再也沒有醒來。

小孩生下來後不管怎麼說也是陸老爺的親生骨肉,也有可能是陸老爺害怕慘死的寡婦找他算賬,不敢把孩子弄死,隨便找了個奶孃,就把孩子扔在了偏僻小院不聞不問。

小孩一天天長大,沒少受上面兩個哥哥一個姐姐的欺負。直到他遇見馬伕。

馬伕認為自己不算是個好人,只是同情心過剩,以至於他看到瘦得跟豆芽菜一樣的小孩被陸府兩位少爺拿柳條抽得滿院跑時,不由自主伸手管了閒事。

「大少爺,小少爺,今個兒早晨,老爺剛從馬市淘來一匹千里駒的小駒仔,您們要不要去看看?小駒仔只有一匹,老爺說兩位少爺誰中意就給誰。」馬伕假裝正好路過的樣子,笑呵呵的對兩位少爺說到。

「什麼小駒仔?是什麼個花色?哪裡的馬?」性喜犬馬的陸府大少爺懷玉聽了此話,果然停住追打小孩的腳步。

「通體黑,只有四個蹄子是白的,聽老爺說是從大草原的野馬群裡套來的。」馬伕跨進這座偏僻荒涼的小院。

「烏雲踏雪?!」大少爺眼睛亮了,柳條一丟,就往院外跑。想要佔有名馬的心情超過了一切。

小少爺陸懷秀雖然對名馬沒什麼興趣,但出於兄弟間的對抗心理,凡是大哥感興趣的東西,他都要插上一手,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陸懷秀手中柳條一揚,不偏不倚正好抽在小孩的左耳上。小孩疼得倒抽一口涼氣,捂住左耳,也不叫痛,只是像匹小狼仔一樣惡狠狠的看著陸懷秀。

「看什麼看!小雜種!再看本少爺讓人把你眼睛挖出來!今個兒我和大哥是在教訓你在陸府過日子就要守陸府的規矩。再給本少爺看到你在府裡亂種豬草,看少爺不把你抽層皮下來!小賤種!賤貨的野仔子!」陸懷秀小小年紀說話已經染上三分惡毒,人雖長得清秀可愛,卻已見不著屬於孩童的那份天真純良。

小孩依舊一聲不吭,只有冒火的雙眼緊抿的唇角洩漏了他內心中的憤怒。

「小少爺,小的見老爺給那小馬駒配的馬鞍真是好看,四邊都鑲了銀角,墊子都是滾繡邊,聽說是京城今年最走俏的花樣。好馬配好鞍,這要是騎上去要有多精神就有多精神!兩位少爺還真是好命。」馬伕嘖嘖兩聲,一臉羨慕的樣子。

「該死的,你怎麼不早說?!這次又讓大哥搶了先!」陸懷秀氣得直跺腳,揚手就把柳條舉了起來。

「嘿嘿,小少爺,這您就不知道了,剛抓過來的野馬,野性子還沒完全磨掉,大少爺想要那麼快擺平那匹烏雲踏雪可也不容易。」

馬伕的話還沒說完,陸懷秀已經手抓柳條跑了出去。

馬伕目送陸府小少爺離去後,這才回過頭來打量面前的小鬼。

「我是馬伕,你呢?」馬伕攏著袖子笑眯眯地問。

小孩走過來,推了他一下。

馬伕愣住。身子動都沒動。

小孩又推了他一下。

「你討厭我?我可幫你引走了欺負你的人。」馬伕也沒生氣,心中覺得這小孩挺有意思,便故意開口逗弄他。

小孩瞪了他一眼,兩手插腰,惡狠狠地說道:「走開!你踩了我種的菜!」

「菜?」馬伕低下頭。隨即從他的腳下看向四方。這才發現這座荒涼的小院中除了最中間的一條勉強可以看出是條路的小路外,四周竟種滿了各式蔬菜。從辣椒到番茄,從青菜到玉米,那紅紅的秧子應該是番薯了。

「你還不讓開!」小孩尖叫道。

「噢!」馬伕忙不迭的退後一大步,小心踩到中間小路上。

小孩見他讓開,便不再理他。走進屋裡拿出一個小鐵鍬開始收拾重整被兩個小魔頭踩得亂七八糟的菜地。

「要不要我幫你?」馬伕盯著小孩充血的耳朵,小心翼翼地問道。

小孩一心收拾自己的菜園,忙得團團轉。

看了半天,馬伕終於忍不住,說道:「你這樣種菜是不對的。這麼大點園子土壤也不好,你種這麼多東西,最後成活的不會有幾樣。就算長出來也不一定能當菜吃。」

小孩把一株菜苗小心扶正,用土壤填好。

馬伕見小孩不理他,抓抓頭,不知該怎麼是好。就這樣離開吧,也不知為什麼好像有點不捨。

途中,只見小孩站起來,用鐵鍬鬆鬆土,蹲下去,把菜苗重新歸回土壤,壞掉爛掉的就撿出來放到一旁。繼續站起來,再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

經過馬伕身旁時,小孩蹲在地上小聲開口說了一句:「我不知道該怎麼種,只好都種。到時候總有一樣能吃的吧。」

馬伕笑了,也蹲下身子,面對小孩道:「我叫馬伕,今年十七,在這裡做馬伕。你呢?小東西。」

「……我叫陸…棄,拋棄的棄。你也可以叫我‘賤貨的兒子’或者是‘小雜種’。我今年大概十一二三了吧。在這裡做吃白食的。」小小的陸棄蹲在地上把小腦袋昂得高高的,很有大人氣概地自我介紹道。

「你真的要幫我嗎?」陸棄的大眼睛裡既有不信也有渴望。

「如果你幫我,我可以送你……兩個…三個番薯!」陸棄咬牙許下承諾。

當夜,馬伕拿著傷藥悄悄拐進陸棄所住的小院。

馬伕以為陸棄只是他人生中的一個小插曲,三年後離開陸府,他就將和陸府再沒有任何關係。可是三年過去了,他為了陸棄,又再續了五年的契約。

三年中,他知道了陸棄就是那個寡婦的遺子。陸棄原本沒有名字,這個名字是陸棄自己給自己取的。他也知道陸棄是個極有上進心的孩子,在那種受盡欺壓凌虐的環境下,陸棄竟偷偷學會了識字。

他為陸棄的百折不撓而心服,不管府中的人怎麼欺負他,他都能挺直胸膛勇敢面對,既沒有變的畏畏縮縮也沒有變得可憐兮兮,反而像株雜草一樣越來越茁壯。他也佩服他在夫人故意讓人虐待他,讓他吃不飽肚子的情況下,為了不餓死自己和當初的奶孃劉嬸,小小年紀的他學會偷偷在園中栽種蔬菜,力求自給自足。

隨著時間的流逝,馬伕越來越欣賞這個狼仔般的小孩。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開始叫他小四子。明知他不喜歡他這樣叫他,可為了看他氣鼓鼓紅通通的小臉蛋,馬伕還是這樣叫了。

為了不讓小孩再給府中的少爺小姐下人甚至夫人欺負,他開始教陸棄學習武藝。當陸棄嚐到學武的甜頭後,他一邊保守這個秘密一邊死纏馬伕,讓他教自己更深奧的武功。

陸棄有了武藝防身後,經常仗著身子輕巧,跑去偷聽夫子的講課。原來還有被抓被打被趕的時候,自從學會武功後,他偷聽的一直都很順利,識字也越來越多。

馬伕見他如此,以後每次發月銀,都會為他買一兩本書回來。後來陸棄功夫高了,就自己跑去書房偷書看了。

馬伕好奇地問陸棄為什麼這麼在意讀書識字。陸棄告訴他,奶孃劉嬸從小就跟他說:要想陸家把他認祖歸宗,他唯一的路就是考取比當家老爺更大的功名。

你想要認祖歸宗麼?馬伕問他。

陸棄搖頭,眼冒異彩。不!我才不希罕那種祖宗!我要讀書,只是想把陸家人踩在腳下!讓他們知道,我陸棄這個賤貨生的兒子比他們陸家任何種都要強!我不要一生寄人籬下!總有一天,我要離開這裡!

馬伕聽到這裡,想了想。把珍藏多年的東西拿了出來。

這是我師傅臨死前給我的。說是百年前什麼什麼邪仙留下的武功秘籍,是他有一次借錢給人,那人無錢還他,就用這本書作了抵押,後來直到過了借期也沒有來討還過。我師傅大字不識一個,拿了這本秘籍也不知該怎麼看。而且他說他拿到書時年紀也大了,不適合在學什麼高深的武功,於是就給了我。而我,大字是認識幾個,但也就寫寫名字記記帳的程度而已。如果讓我把這本書從頭看到尾,且意思理解的絲毫不差,不會練到走火入魔,呵呵,那就是件難事了。所以……,小四子,這書就歸你了!你好好練吧,有不懂的就問我,我如果也不懂的話……,你就跳過去先練別的。

馬伕說這話的時候可認真,還讓陸棄給他師傅的靈牌磕了幾個響頭。

陸棄要拜馬伕為師,馬伕硬是閃了過去。他不想做他師傅。真的。

「小四子,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來!」馬伕懷揣油紙包,樂顛顛的跑進小院的茅草屋中。

陸棄抬起鼻子嗅了嗅,一拍桌子,「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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