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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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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狗鼻子!給你猜中了!你的番薯粥燉好了沒有?喊劉嬸一起來吃吧。」馬伕走到正在給自己縫褲子的陸棄身邊,摸摸他的頭,接過他手裡的針線,示意他去叫劉嬸來吃飯。

「這條褲子上次剛縫的,穿了還沒到半個月,又破了!」陸棄不滿的舉起手中又縫又補的褲子嘟嘴道。

「你也不看看你這個頭竄起來有多快!還沒半個月呢,又長了一指頭。來,站起來我看看。是不是比我高了?」馬伕和陸棄換了座位。

「你坐著要我怎麼比?反正不比你矮到哪裡去!」已經十四歲的陸棄扮了個鬼臉,一轉身溜進屋裡去叫劉嬸吃飯了。

馬伕衝著他的背影寵膩的笑笑,就著一點菜油燈的光,開始拾絡手中的針線活。心想下個月發月銀時,記得要去給小四子買套合身的衣褲才行。不能買得太好,免得給府裡的人看出什麼,也不能買得太爛,最好是灰色的,布料越結實越好。

吃飯的時候,實際上年約三十後半看起來卻已經像四五十的劉嬸突然開口道:「大少爺秋試結束託人傳話說,明個兒就回來了。二少爺也從清風書院回來給大少爺洗塵。老爺一家隔了大半年沒聚在一起,管家說明個兒府裡會好好熱鬧熱鬧。讓小少爺不要到處亂跑,乖乖呆在院子裡不要惹事生非。」

陸棄皺起眉頭,他不喜歡劉嬸叫他小少爺,聽起來就像某種諷刺。可是劉嬸是個古板人,認定的事情怎麼說也不肯改。看到陸棄被夫人少爺小姐欺負,也只是看著不敢攔阻不敢多管。陸棄和她一起生活十四年,卻怎麼都缺少一股親密感。反倒是才認識三年的馬伕倒跟他親的跟什麼似的。

「劉嬸,你放心。我哪兒都不會去。我待在屋裡看書總行吧?」明天開始,該練秘籍的後半部了。如果馬大哥知道我已經把前半部都記熟了,他一定會嚇一跳吧。還是少年心性的陸棄心中有著小小的得意。忍不住抬頭看了馬伕一眼。

馬伕正衝著他笑,笑得嘴邊露出一對大括弧。

「來,吃雞皮。燒雞的精華所在!」馬伕把自己碗裡的燒雞塊剝了皮遞給他。

陸棄也不跟他客氣,就著伸過來的筷子,就把燒雞皮嚼進了嘴裡。

「呵呵,好吃不?」

「嗯。」陸棄點點頭。

「劉嬸,你也多吃點。」馬伕給劉嬸揀了一條雞腿。

劉嬸看了他一眼,露個淡淡的笑臉,又把雞腿送進陸棄碗裡。「給小少爺吃吧。也只有你來,他才能吃點好東西。小少爺,等你將來得到老爺的認可,認祖歸宗後,還請莫忘了馬兄弟的恩德。人嘛,總不能一輩子給人做長工,馬兄弟可就等著小少爺發達了。」

馬伕沒把她的話往心裡去。可能在劉嬸眼中,自己只是個巴結落難王孫希望將來撈點好處的窮馬伕吧。

陸棄也沒有說話,他了解以馬伕的為人不會把劉嬸的話往心裡去。在心中,陸棄是可憐劉嬸的,他認為劉嬸在陸府待了十四年,也沒弄清她和自己真正的立場和身份。也許我陸棄確實是塊璞玉,但如果沒有機遇沒有人拉一把的我,終生也將只是陸府「賤貨的兒子」,而不是什麼陸府小少爺!

吃過飯,劉嬸先歇下了。

為了省燈油,馬伕和陸棄搬了小凳子坐到院中。馬伕就著月光,繼續給陸棄縫褲子。陸棄則一招一式認真的練著秘籍上的棍法。

馬伕偶爾抬頭看他練得怎麼樣,高興起來就給他喂喂招。

第二天,陸棄老老實實的待在小院裡忙背書忙打坐忙照顧他的蔬菜,本來是什麼事情都不會有的,如果陸府的貴客沒有好奇的跨進這座小院的話。

陸府大少爺陸懷玉入京趕考回來了,雖然連榜都沒入,陸府照樣熱熱鬧鬧歡喜異常。因為陸大少爺帶回了三位貴客中的貴客──宰相夫婦和宰相千金,這可給陸府的面子大大抹了一層金光!

說起來也是巧,陸大少爺正垂頭喪氣往家裡趕時,碰到了回鄉省親的宰相一行。這宰相卞騰雲不是個喜歡大排場的主兒,回鄉的隊伍除了他和夫人千金外,就只有兩三個家人兩三個護衛,準備一路遊山玩水玩回老家,反正當今皇帝給了他三個月的返鄉日。卞宰相一時無聊,見到陸懷玉垂頭喪氣的樣子,不由隨口的搭了兩句。

陸大少爺正滿心沮喪渾身不快,聽到有人搭話抬頭就準備發火罵人。可這一抬頭,頓時陸懷玉的火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不是因為卞夫人卞小姐的花容月貌,也不是他陸大少爺突然改了性子,只是因為他認出了眼前的人就是幾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宰相卞騰雲。他能認識卞宰相還要多虧了他那豐厚的盤纏,靠那些金銀,陸懷玉認識了不少紈!子弟,這些紈!子弟沒事就帶他在京城四處逛,偶爾參加一些達官貴人的宴席,教他認識一些位高權重的人物。

陸懷玉心中這個激動啊,直叫那些金銀沒有白花,你看!天大的機遇這不就送到他的眼前了麼!

陸懷玉留了個心,假裝沒有認出卞宰相,當作普通旅途友人一樣和顏相交。當然那份表現出的殷勤和友好則是對宰相級別的。卞宰相被陸懷玉的親熱又不失穩重、熱情又不失過於殷勤的表現哄的心情愉快之極。加上夫人小姐也對知書達理玉樹臨風的陸懷玉頗有好感,卞宰相也不再隱瞞自己身份,聽說陸懷玉家就在他返鄉的必經之路,便欣然應邀前往陸府一遊。

宰相一行的到來,讓陸老爺陸夫人陸家上下又是喜出望外又是擔驚受怕,就生怕慢待了宰相等人一丁點兒。

陸棄做完功課已是未時過半。啃了口地瓜當中飯,留下番薯粥給劉嬸果腹。拿出藏在屋裡的鐵鍬開始整弄他的蔬菜園子。

自從馬伕給他弄來荷塘裡的爛泥加厚園中的土壤,教他怎麼播種怎麼鬆土什麼地方該種什麼後,他的蔬菜苗子長得還不錯,每到季節也能讓他收穫些什麼。加上經常來搗亂的大二少爺因為要考取功名功課繁忙被送到清風書院讀書,他這個小院子已經很久沒有除了馬伕以外的外人來了。陸夫人只會暗中使壞讓人虐待他,不會自己降尊屈貴跑到他院子裡來找他麻煩。陸小姐被陸家當成千金養,不看到他是不會拿汙水潑他使人放狗咬他的。所以這三年,他還算過得安穩。

「這是哪裡?」院門處伸進一顆小小的美麗的腦袋瓜兒。宛若珍珠也似的兩顆眸子清光流轉滿是好奇,清脆如黃鸝的聲音像唱歌一般的動聽。好個美人胚子!年齡看上去不大,頂多十一二歲,眉是眉眼是眼,玉管似的小鼻櫻桃似的小口,看得陸棄眼睛眨都不眨。

「卞小姐,這是下人低賤人的住處,進去會弄髒您的,好小姐,我們不要看這兒了,去其他地方玩吧。」門外傳來陸府二少爺懷秀的聲音。

「是呀是呀,這裡是府裡最髒的地方。卞小姐,我帶您去花園轉轉吧。」這個應該是陸大少爺的聲音。

「他是誰?」小美人兒拎起裙角,小心翼翼的墊腳走進院中,找了塊最乾淨的地方站住,伸出一隻玉蔥嫩指,指著眉目英挺衣衫破舊的陸棄問。

隨著小美人的詢問,院中陸續走進三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已十六歲的陸懷秀,其次是錦衣長衫做翩翩公子打扮十八歲的陸懷玉,最後跟進來的是不怎麼露面十五歲的陸府小姐陸懷珍。

「他?」陸懷秀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已經大半年沒見的陸棄,驚訝他大半年沒見,身高竟已經和他不相上下,原來那幅豆芽菜的身板也變得有稜有角有筋有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要比原來結實了不知多少倍。

顯然驚訝於陸棄變化的不只陸懷秀一人,陸懷玉、懷珍也是滿臉的訝異。心想難道孃親突然放過整治這賤貨的兒子不成?怎麼一段時間不見就讓他長得人模人樣的!

「他呀,說出來有汙卞小姐的耳朵。您知道什麼叫寡婦偷人麼?」陸懷珍忽然開口道。

卞青儀搖搖頭,年方十一歲身處深閨入世不多的她對這種事還不是很明白。一邊搖頭一邊盯著身材高她一個頭的陸棄看來看去。越看越覺得陸棄看起來比她認識的同齡小男孩都要好看得多!只是衣服太破舊了點,像叫花子一樣一個補丁一個補丁的。

在卞青儀看陸棄的同時,陸棄也在死盯著卞青儀看。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直覺得眼前的小人兒宛若天仙下凡。比那個從小就自傲容貌的陸懷珍不知要好看多少倍!看得入神,幾乎忘了眼前站了三隻需要他打起精神應付的惡狗。

「您不懂麼?那麼我告訴您。寡婦呢,就是指死了丈夫的女人。寡婦偷人呢,就是指死了丈夫不守婦道、耐不住獨守空房寂寞、那種頂頂頂不要臉的賤女人,像一樣搔首弄姿去勾引別人的丈夫,狠心破壞別人的家庭。這種不要臉的賤女人要有多壞就有多壞!以後,您要是看到這種女人千萬不要客氣,見一個打一個,最好讓您父親把這種女人都殺了!」陸懷珍慢慢的怨恨的解釋道。看來她母親給她灌輸了不少東西。

「這麼壞啊……」卞青儀皺起好看的眉頭,說道:「這種女人真該死!怎麼可以不守婦道破壞別人家庭呢。」

「對啊!您說得不錯!您剛才不是問眼前這小子是誰嗎?他就是那種不要臉的賤女人勾引人生下的賤種!呸!」陸懷秀惡毒的看著面色越來越難看的陸棄補充道。

「啊……」卞青儀掩住口,長長的啊了一聲。

「那他怎麼會住在這裡?」卞青儀看陸棄的眼中有了同樣的鄙視和輕辱。

陸棄看得分明,心中一緊,也不知為什麼竟有說不出來的不快和難受。心想,原來這小仙女也和別人一樣都瞧不起我!

「那是我父親可憐他!我母親生怕他這樣的賤種再出去害人!所以就把他放在家裡養了。」陸懷玉鄙視的道。

「害人?他會害人的嗎?」卞青儀拎著裙角小心向後退了一步。

「你看他那一臉狠樣!走吧,別待在這裡了。卞小姐,如果您父親知道您來這種不要臉的賤女人生的下賤種的地方會不高興的。我們走吧。」陸懷秀去拉卞青儀的手。

「我娘不是不要臉的女人!你娘才是!又壞又惡毒!是天底下最壞最不要臉的女人!我如果是賤種,你們也都是!」還沒有學會忍氣吞聲的小陸棄不顧後果大聲反擊道。

一聽此話,陸家三兄妹頓時大怒。他們一向不承認陸棄和他們是一個爹的種,如今一聽此話,害怕家醜被卞青儀知道,當下陸懷玉就怒氣衝衝的迎頭向陸棄一個耳光扇去。

「住口!你這個…賤貨的兒子!還敢回嘴!一點家教都沒有!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訓你!讓你給我陸府丟臉!」陸懷玉不再賤種野種的罵,伸手就打抬腳就踢。

學了武藝的陸棄哪能給他打到,輕輕一閃身就閃到一邊,順勢伸出左腳對著陸懷玉的膝彎一點。陸懷玉只覺得面前人影一閃,隨即腿窩一麻,「撲通」一下竟姿勢難看的單腳跪在了地上。

「大哥!」

「啊!陸大哥!」

其他三人驚叫。不曉得打人的怎麼反倒跪了下來。

「哼!」陸棄得意的抬起頭。看到三人的臉色才想起來馬伕叮囑他不要露出會武功的囑咐,一時臉色大變。

「好你個臭小子!竟敢暗算大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陸懷秀不明究理雙眼通紅衝了上來。

「小少爺!不要和少爺們動手啊!」屋內突然傳出劉嬸的嘶聲喊叫。

陸棄臉色連變三變,眼看陸懷秀已經衝到面前,不管三七二十一,雙手亂舞兩腳亂踢毫無章法的胡打了一通。

那邊卞青儀、陸懷珍兩位千金小姐滿臉驚懼,捂著嘴看陸懷玉陸懷秀兩兄弟拳打腳踢陸棄一人。

陸棄雖然胡打一通,但畢竟是習過武藝的人,加上滿心悲憤,出手極重,神態猙獰,嚇得卞小惠上下牙齒直打哆嗦。

「小少爺──!」劉嬸再次嘶叫。

陸棄無奈之下,只得找一個空子退回屋內。

陸懷玉陸懷秀打得氣喘吁吁,眼看陸棄已經害怕的躲進屋內,再看妹妹和卞宰相的千金嚇得不輕,連忙住手不再追打。

「啊啊,好恐怖!好可怕!果然是下賤人的兒子,一點教養都沒有!太可怕了!」

直到陸家三兄妹帶著卞宰相的千金離開,躲在屋裡的陸棄耳中仍舊迴盪著卞青儀離去時留下的話語,心中又恨又悲,難受至極。恨不得立刻撲到馬伕懷裡大哭一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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