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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不如歸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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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懷孕開始,鈕鈷祿氏乾脆在如意室住了下來。如意室,那是離四爺的書房最近的一處臥室,每當陽光特別透亮的時候,站在澄玉軒的樓上,我總能穿過一層層朦朧的窗紗,窺見那些天青色的汝窯花瓶,鍍金的西洋自鳴鐘,然後就會有一個隱約的人影淺淺的浮了出來…只是更多的時候,我只會在嗚咽的寒風中,默唸著那一句「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其實天涯再遠,終究還有距離可以去消弭;而人的心,即使近在觸手可及,怎奈,卻是永遠也夠不到了。也許,這許許多多在人世間無法完成的宿命,只能在酒醒夢斷之後,空期飛燕了。

記得以前聽人說過,希望只不過是人們為了躲避現實的無情而在心底編織的一種情緒,可若是人的心沉寂得太久,難道還會記得自己曾經的心願嗎?或者,我只是在一個夢裡徜徉得太久,竟著意去忽略了回家的路。

回家?!一個擱置了很久的想法一下子竄入了我的腦海裡。七年了,自從在麗景軒甦醒過來,一直到做了如今這個莫名其妙的格格,竟然已經度過了2555個日日夜夜。記得當初也不是沒有想過回家,甚至連自己落水的地點也打聽得清清楚楚。只不過,在遇見他的那一天起,這個念頭就徹徹底底的忘記了。

也許如今,真到了我該好好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

品月色的折支海棠紋花綾棉袍,鑲著寶藍色的萬字曲水織金緞邊,高高的兩把頭上,一對淡紫色的蝴蝶髮簪,憑空顫動著翅膀。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的端詳自己了,只覺得銅鏡裡朱唇黛眉的少女,似乎有一點點陌生的熟悉。是啊,這不就是曾經的小雨?同樣是二十一歲的年紀,正彷彿冥冥中的一種暗示:回去吧,是時候該回去了。

「主子今天打扮起來,可真是好看呢!比堂屋裡掛著的那些仕女圖,還好十倍。」小喬很久沒有見我一早起來就忙著梳洗打扮了,一邊幫我挑選著的首飾,一邊熱情地讚揚著。

「你省得什麼?今兒個德妃娘娘的壽誕,自然要穿得體面些。」我不忍心打擊她壓抑了很久的熱情,便也隨手在匣子裡翻撿著。

「主子你看,這支鐲子很配你的衣服呢。」小喬把一隻海棠花紋的鎦金鏤空鐲子舉到了我的面前。

我輕輕笑了笑,剛要抬手去接,左手的無名指卻被什麼東西劃了一下。低頭一看,竟是那隻水粉色的芙蓉玉鐲----一縷縷柔嫩的光彩,依舊在鐲子的四周閃爍著,只是那一道赫然洞開的缺口上,還殘留著幾顆絳紫色的斑點…

「主子,這支玉鐲已經殘了,還是丟了吧。」一旁的小喬已經伸手把它拿了起來。

「不要!」我急得一把奪了過來,順勢套在手上,使勁搖了搖頭。

「那,那主子可要留神了,可別不小心傷了手才是。」小喬見我如此堅決的樣子,只好小心的叮嚀了兩句。

我忽然覺得自己的反應也過分了些,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哪裡就能這麼大意了。倒是你,要是喜歡那支鎦金的鐲子,就自己戴著吧,全當是留個念想兒。」

「主子,我不是,奴婢…」小喬一下子丟開鐲子,跪倒在我的面前,支吾著竟說不出一句整話來。

我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來,把那隻金鐲子放在她的手裡,緩緩地打趣道:「這是怎麼了,我送給你的東西,難道會咬人不成?」

「不,不是的。只是,主子今天怎麼,怎麼有點怪怪的?」她怔怔的望著我,眼神中是一絲絲的迷惑。

「什麼怪不怪的,你這小腦袋瓜亂想些什麼呀?」我笑著嗔怪道,卻不自覺地把眼光移向了別處,雖說與她算不得難捨難分,卻也徒然生出些離愁別緒,不禁又道,「人生總是聚散無常,與其捨不得,倒不如早些學著為自己打算才好。」

小喬懵懂的點了點頭,清澈的眸子裡暈出絲絲的迷茫。我輕輕嘆了口氣,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桌上留給四爺的那封信,狠了狠心,終於抬手把一直別在髮間的那個羊脂玉扳指摘了下來,連同那封信,一起遞到小喬手裡道:「晚上等四爺回來了,你把這兩樣東西交給他就是了。」

「哦。可是主子…」小喬接過東西,似乎想問什麼。

「得了,你就別那麼多可是了。」我沒等她說完,便站起身向門外走去,「對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別忘了告訴四爺:沒能為他穿上那件婚紗,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憾事。」

正午時分,隨著大隊人馬蜿蜒在東六宮的甬道上,納拉氏目不斜視地走在最前面,後面是李氏年氏,滿面春風的抱著各自的兒女,就連鈕鈷祿氏也在貼身丫環的攙扶下,作出一副勉力支撐的樣子,彷彿生怕肚皮裡面的小小四被別人不經意的目光略掉了。

眼看就到了永和宮的門口,我蹭到最後,悄悄的留在了牆角的陰影裡。略微探了探頭,前面倒是沒有人發覺。不禁自嘲的笑了起來。德妃本就下過不讓我再進永和宮的旨意,我也就應該大大方方的站在門口,微笑著目送每個人進去,又何必這麼躲躲藏藏的呢?

算了,反正今天也要離開了,何苦去想這些不相干的事情?轉身望見延禧宮簷角的脊獸,心中卻又生出幾分猶豫。既然要走,總是要跟徽音去打個招呼的,可上次來看她的時候,她的精神已不太好,再說了自己的事,又會怎麼樣呢?

正尋思著,差一點和迎面過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抬頭一看,竟是一臉慌張的碧心姑姑,趕忙問道:「出了什麼事,姑姑竟這樣著慌?」

她見了是我,腳下的步子未停,眼眶裡竟溢位一滴淚來,「良主子不,不好了,我,我去回了皇上,宣太醫!」

我想跟她說些什麼,可只覺得一團亂麻堵在嗓子裡,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好對著她匆匆的身影,無奈的揮了揮手。回頭再看看延禧宮冷寂的大門,卻是怎麼也提不起腳步了。

也罷,既然自己已經選擇了想要離開,就該是悄悄的才好,何必還要見面,徒增眼淚呢?

春到長門春草青。玉階華露滴,月朧明。東風吹斷紫簫聲。宮漏促,簾外曉啼鶯。

愁極夢難成。紅妝流宿淚,不勝情。手挼裙帶繞階行。思君切,羅幌暗塵生。

眼前的一池春水,如流淌的記憶,讓我回想起第一次看見四爺的情景。翠樹紅牆,君影依稀,恍若思念模糊了我的眼睛。而今歸去,離思傷別,一如春愁,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麼,回家,這是我期待了很久的一個歸宿,那裡有家人,有朋友,有我的阿真,有真實而簡單的甜蜜。可一閉了眼,將靈魂肆意的放縱,我卻只會記得這七年來與四爺的點點滴滴,凝春堂裡的惡作劇,東陵山谷裡的生死驚魂,雍和宮裡的浪漫纏綿,壺口岸邊的火樹銀花,還有,他沉淪絕望的痛楚,他冷漠憂傷的眼神…所有的所有,彷彿一曲悽楚如歌的行板,不停的敲打著我的心靈。此地一為別,相見相知,卻只作星沉海底,孤篷萬里了……

「撲通」一聲,水花揚起,我的心裡終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無論如何,至少不用再猶豫了。伸出胳膊想要划水,不對呀,怎麼四周一點壓力也沒有?

「救命啊!三阿哥落水了!」耳邊一個淒厲的求救聲響起,我猛地睜眼一看,才發現自己仍舊站在原地。而前方的水面上,一個弱小的身體正在上下撲騰著,趴在岸邊哭天搶地的那個女人,則正是弘時的奶孃。我不覺無奈的搖了搖頭,一彎腰便跳入了水中。

初春的湖水依舊冷得有些瘮人,再加上一身羅裡巴索的零碎兒,彷彿背了千斤重的鋼鐵鎧甲。試著用手劃了幾下水,還好,雖然七年未練,各個零件倒還算好使。

奮力游到弘時身邊,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領,這小子到也識相,見有人來救,也就乖乖的不再掙扎了。揪著他手腳並用的到了岸邊,奶孃竟嚇得有些傻了,直愣愣的看著我也不過來幫忙。我在心底了暗自獰笑了一聲,小子,這可就別怪我把你的小屁股摔兩瓣了。藉著水勢托起他的身子,使勁向岸上扔了過去。「啪」的一聲,弘時穩穩的落在了岸上。我伸手擦了一把臉,正想上岸,才發現只顧著把弘時送上岸,而水的反作用力卻又把我送回了遠離岸邊的方向…

好熟悉呀!七年之前的那個夜晚,在青年湖裡救人的一幕如記憶回放一般在腦海中出現,而那冰冷刺骨的湖水,堪堪透支的體力,也如暴風驟雨般向我呼嘯而來。或許命運之門總會在相同的際遇裡,以同一種方式向我敞開。只不過這一次,我不會再看到任何恐懼的陰影,可以微笑著歡迎它的到來。別了,我記憶中的清朝,別了,我心底最愛的人。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此情絆人心,還如當初不相識。

……

看文的大人們可以猜猜看,如玉同學到底有沒有回到二十一世紀。用不著回答,只是一個小小的消遣,答案下一章揭曉。

另外做個小小的預告,第二卷還有兩章結束,小白從現在開始全力填下一章四四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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