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貴妃娘娘誇獎。」沒想到這小東西倒忽然謙虛了起來,可這下面一句…「其實樂樂不過就是,就是跟額娘學了些皮毛罷了。」
什麼?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要還口,卻又下意識的狠狠的閉攏嘴唇,差一點點咬到舌頭。拿不出勇氣去看年氏的那張臉,只好對著樂樂做出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
一隻蒼白的素手,輕輕捏了捏樂樂的笑臉,本應配合在一起的聲音,儘管是慢了好幾拍,終究還是傳了過來:「這也難怪,皇上總是那麼疼你。」
「是,是啊…」我胡亂的答應著,心中卻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勁,那聲音柔柔軟軟的,怎麼彷彿羨妒,卻又帶著一點酸楚。
掛在嘴角的笑,也越發變得僵硬起來,而一張臉,卻莫名其妙的微燙。四下裡那既沉默又曖昧的氣息,似有若無的蔓延,彷彿要將我與這世界,一點點的隔開。
這也難怪,皇上總是這麼疼你…
那聲音零零散散的在耳邊迴旋,可卻怎麼也聽不清,到底這是在說誰呢…
「主子,蘇州織造胡鳳翬的夫人,來瞧主子了。」隨著一陣腳步響動,紫禁城裡特有的聲音終於乾脆利落的戳破了這默然無語的尷尬。
心中一暢,也不再多想,連忙說:「既然是貴妃娘娘的姐姐來,玉兒就此告退。」
一回身,正瞧見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婦人朝這邊走了過來。她低著頭,看不清樣貌,只是那舉手投足間的倨傲之氣,卻是掩也掩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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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天邊的墨色溢滿了蒼穹,仍舊免不了有些莫名的失神。記憶中某些零碎的片段,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如同窗外的月光,時而清輝滿瀉,時而半遮羞顏。那是什麼時候,我會為了關於某人的一個夢而心存妒嫉。可如今,被那個比我更加美麗的女人嫉妒,難道不該是絕對的自我陶醉?
心中一片紛亂,瞬息間又回落至茫然,年明麗那幽暗的語氣,時不時地從耳邊飄蕩而過。可我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始學著去忘記呢?
「一個人站了這麼久,都想什麼呢?」才剛一轉身,便被熟悉的臂膀攬在了懷裡。
「沒什麼。」我習慣的靠上他的肩頭,嗅著衣領上微醺的酒氣,笑說道,「皇上見了蘇州織造今年的新花樣,也不用高興的就醉了?」
「不過才飲了幾杯,哪裡就這麼容易醉?不過,這倒是怪了,你怎麼知道胡鳳翬來了?」
「有什麼稀奇,不過是下午在園子裡見了他夫人去看貴妃,所以猜著的。」我輕瞄了他一眼,回身倒了杯菊花茶,捧到他跟前。
「原來如此。那你…」他抿了一口茶水,卻忽然住了口,瞧著條案上的什麼東西,怔怔的出神。
我隨著他的眼神看了過去,才見是琺琅彩的小瓶裡斜插著一株菊花,紫瓣金蕊,雅緻亭秀,不禁吟道:「節去蜂愁蝶不知,曉庭還繞折殘枝,自緣今日人心別,未必秋香一夜衰。」
「你也讀過鄭谷的《十日菊》?」
「以前看過,今兒個在園子裡聽貴妃念著,所以就想起來了。」聽他問得匆忙,便隨口答了出來。
「這,是她唸的…」他忽然轉過頭,本來喝了酒變得赤紅的臉色,有些微微泛白,深沉的眼波中藏著幾分莫名的情緒。
「是,是啊…」見他神色古怪,心裡也著實有些懊惱。
「真是,沒想到。」他忽而笑了起來,對著我道,「玉兒啊,今兒個有人問我,要是明麗和你一同掉到水裡,我會先救哪一個?」
「啊!?」我一驚,忍不住叫了出來,沒有想到這麼無聊的問題,竟然是從這個時候就已尋得見蹤跡了。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說,「萬歲爺就不用替我操心了,玉兒會水,要是心情好的話,保不齊還能幫你把她也撈上來呢。」
可他卻皺皺眉,似乎對我的答案極為不滿,一把把我拽了過去,不依不饒的問:「那你倒猜猜,朕是怎麼想的?」
我掂起腳尖,故意把耳朵湊到他的嘴邊,撇著嘴嗔道:「你就這麼想告訴我,那玉兒也只好勉為其難,洗耳恭聽了。」
他滿不在乎的笑了笑,貼近我的耳邊,聲音淡淡的:「與其掉下水再施救,到不如想法子讓你平平安安的待在岸上。只不過,要真是掉到了水裡,那即便是救了上來,恐怕,也未必能活。」
心裡「咯噔」一聲,彷彿是被一股涼意完完全全的淹沒。猛地轉過臉向他望去,那掛在嘴角眉梢的笑意,無論怎麼看,都好似藏著幾分難以忽視的陰鬱。
「皇上,你這是…」
「玉兒啊,」他抬手撫過我的嘴唇,恰好打斷了我想說卻又不知該如何出口的話。
「你阿瑪只有你一個女兒,其實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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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黃花,取自蘇軾的《九日次韻王鞏》「相逢不必忙歸去,明日黃花蝶也愁。」
節去蜂愁蝶不知,曉庭還繞折殘枝。
自緣今日人心別,未必秋香一夜衰。
是唐人鄭谷的《十日菊》,意思是說古人在重陽賞菊時,往往折下幾朵養在瓶中,以為清玩,即所謂「折殘枝」。而明日曉庭中的蜂蝶所圍繞的既是「殘枝」,而花已不復存在。有人認為蘇軾的詞是源於這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