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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再遇故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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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不過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我垂下眼瞼,想到另一個並不愉快的結局,小小的反駁了一句。

他突然鬆開我的手,轉過身,淡淡的道:「你只有一顆心,兩隻手,不要以為,能幫得了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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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過了重陽,順承郡王錫保便報了阿其那病斃的信兒。因著塞斯黑已在八月裡卒於保定,一時之間,便又是紙片唾沫滿天飛,有上摺子繼續揭發罪狀的,有奏請戮屍的,更有甚者竟藉著除惡務盡的理兒,請皇帝把允礻我、允禵一併誅殺。

不過倒也有幾個人,在這沸沸揚揚的站隊、揭發大潮中,不是一味順著皇上的心思隨波逐流。十三身上的頭緒太多,自是能忙得心如止水;弘時乾脆閉門謝客,抱病不出;還有一個人,倒是比他們倆的作派強硬了數倍,乾脆上奏摺諫言皇上要親骨肉、停捐納、罷西兵,很有一點文死諫、武死戰的大無畏精神。

十月末的一天,估摸著該是散了朝,便讓小喬裝了剛剛跟粵菜的廚子學做的菊花糕,去養心殿看他。

才走到門口,迎面便有一物飛了出來,緊接著就聽見屋子裡面瓷片碎裂的聲音,守在門口的小太監,全都戰戰兢兢的跪了一地,就連高無庸,也從殿內誠惶誠恐的退了出來,偷眼看看我,暗暗做出一個皇帝心情不好的手勢。

溜到門邊偷眼向裡觀瞧,只見中正仁和的匾額下面,皇帝正揹負著雙手,長身而立。金磚的地上,滿是黃黃綠綠的瓷片,中間還跪著一個人,朝袍上淨是硃砂水跡。俯下身撿了那落在腳邊的東西,竟是一本奏摺。翻開題目,觸目驚心的大字:

為停納捐,罷西兵,親骨肉三事

臣孫嘉淦跪奏

雖是陌生的筆體,卻讓記憶中一個落拓耿直的青年儒生浮了出來。當年太原城一別,想不到他竟已入了翰林院,忍不住回頭對小喬道:「看來今天,你那個救命恩人可要大大的不妙了。」

「主子好好的,奴婢怎麼沒瞧出來有啥不對的?」這傻丫頭皺皺眉,一頭的霧水。

「小傻瓜!」我壓低了聲音,「真是沒心沒肺,是當初在太原城裡救了你的那個公子,踩了皇上的尾巴了!」

「噢。啊?」小丫頭一愣,臉竟微微有些紅了,嘴裡還自顧自的嘟囔著,「他這人眼神兒也忒差了吧,走道怎麼也不說看著點?」

哭笑不得的敲敲她的腦袋,卻見不遠處上書房的朱師傅、弘曆和弘晝正走了過來。朱軾是康熙三十三年的進士,文華殿大學士,又兼作阿哥們的老師,平日裡聽孩子們講,最是儀態從容沉穩守禮的。可這六十多歲的人,竟快步走在了阿哥們前面,一副心神不安的樣子。不用說,孫嘉淦是國子監的博士,這位準帝師領著兩位阿哥匆匆而至,自然是得了訊息,替人求情來了。

我向前幾步,迎住他們,道:「朱師傅這麼神色匆忙的,可是趕著去救火?」

對面的老學究停步一愣,看清是我,便整容肅然道:「娘娘也知道了,這個孫錫公,著實膽大妄為。」

「朱師傅說的正是。」我衝他點點頭,又將剛才撿起來的摺子放到弘曆手上說,「四阿哥也瞧瞧這翰林的手筆。」

弘曆接了那本奏摺,細細的看一遍,又抬頭瞧瞧我和朱師傅,一時之間沉吟不語。我見他一副劍眉緊蹙的樣子,笑笑道:「你皇阿瑪天縱英明,自有海納百川的襟懷,哪裡就是真的跟他計較。不過這位孫大人犯顏直諫,桀驁疏狂,倒是該挫挫他的銳氣才是呢。」

「玉姨的意思…」弘曆微微一怔,神色倒漸漸疏朗。

「皇阿瑪有心饒他,不過還咽不下這口氣罷了。」沒想到我的寶貝兒子竟在一旁堂而皇之的把話說穿了。

我佯怒著瞪了他一眼,道:「小孩子家家的,就在大人面前妄議國事。過來,跟額娘回永壽宮去,別耽誤你四哥和朱師傅的正事。」

「額娘,我…」弘晝一臉的委屈,可瞥見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乖乖的走了過來。

眼看著另兩個人進了養心殿,我才拉了弘晝笑道:「乖兒子,你額娘新學會菊花糕,你阿瑪沒口福,只好便宜你小子了。」

「額娘,你怎麼不讓我跟他們一塊去啊?」弘晝嘟著嘴,一臉的不忿。

我執了他的手,從食盒中取出一塊菊花糕放在裡面,柔聲道:「天申,多言數窮,不如守中,這世事洞明許是天賦,可這人情練達,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就的了。」

弘晝低著頭,眼波凝注。那一抹溫潤剔透的橘色,盛在他嫩白的掌心中,恍若碧羅雪山之巔,一葉娉婷初綻的青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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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知你者謂你心憂,不知你者謂你何求:原句為「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出自《詩經》中的《黍離》,意思是瞭解我心情的人,認為我心中憂愁;不瞭解我心情的,還以為我一直在這兒有什麼要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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