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是鐵了心要救他出去了。」十三語氣淡然,沒有太多的驚訝,更像是無可奈何。
「允祥,從咱倆認識到現在,我好像還沒求過你什麼事兒吧?」非常無賴的某人終於有機會把準備了好久的臺詞聲情並茂的唸了出來了。
「是,就算是吧。」落入圈套的男人經過苦思冥想,終於還是被迫承認了事實。
「那,這一次,就當我求你,幫我這個忙,行嗎?」我拽了他朝服的袖子,努力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十三佯怒著皺了皺眉道:「如果你能表現的正常一點,本王到還有興趣聽聽。」
「奴婢遵旨。」我裝模作樣的朝他一甩帕子,才坐到床邊把這兩個多月來的籌劃講了出來。其實主意大部分是弘時出的,先讓守衛們上報說八阿哥病了,然後請大夫來瞧的時候偷樑換柱把他運出去,過個十天半個月,再報個病斃,也就萬事大吉了。可是這裡面的守衛,全是十三旗下的,所以必得要得了他的幫忙才行。
「說完了?」十三看我停了嘴,沒好氣兒的接了一句。
「完,完了。王爺意下如何?」我有些心虛的看看他,嘴裡竟有些結巴。
他把雙手抱在胸前,沉吟了半晌,才抬頭道:「如玉,就算你這輩子只求我一件事,就不能挑個容易點的嗎?」
「啊?」我一愣,被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嚇了一跳,眼光掠過他那身石青色的五爪龍袍,又忍不住不懷好意地笑了出來,「太簡單的事情,那不是侮辱咱們怡王爺的辦差能力?」
「真是,真是拿你沒有法子!」十三似乎笑得有些無奈,又彷彿有些縱容。
等十三安頓好守衛走出門口,還是有些不放心的朝門裡看了一眼。蕭瑟的晚霞,靜靜地停在沉鬱的院牆上,偶爾幾片枯葉,掉落在夕陽的陰影裡,竟也沉著性子,一點一點的下落。忽然有風吹起,才覺得絲絲的涼意,從衣襬間,從指縫裡,不徐不疾的透了出來。
「這下子,可又多了一件要瞞著四哥的事兒。」十三站在我身邊,落日的餘暉投射在他的眼底,彷彿有燦爛的光芒在緩緩流溢。
「是不是沒想到,能跟你分享這麼多的秘密的人,竟會是我?」我衝他眨眨眼,故意岔開了話題。
「你看,咱們…」十三猶豫了一下,又道,「要不要試試…」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麼多年的積怨和猜測,根本就不是誰能放得下的。八阿哥是這樣,所以他福晉才會說出那樣的話;胤禛呢,亦是如此,所以不論允禩做了什麼,是對是錯,在他眼裡都不過是奸險邪惡的陰謀。所以說,以你對他的瞭解,這件事兒,這樣的時候,是能勸得了的嗎?」不等他說完,我便把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答案說了出來。
「沒錯,我們兄弟,自然是沒有一個乾淨的。可你,既然明明知道,卻為何還要來趟這渾水?」
「你我都知道,胤禛是個極其自負的人,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所有的決定都是正確的。今天,他的一顆心會充滿著對老八的厭惡之情,會欲除之而後快。但是,人總是會變的,會隨著時間老去,會變得懂得畏懼。我知道,他其實並不太在乎那些虛名,可我只是不想,不想看到在將來的某一天,如果感情代替理智,佔據他心裡大半的地方,他會感到悔恨,會無法面對自己。」
「唉!」十三哀嘆了一聲,彷彿自言自語般地說,「怎麼會,就到了今天這步田地…」
「允祥,」我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強壓下心底湧起的寸寸哀涼,「你看,要是萬一哪一天不幸被我言中,咱們就把八阿哥請出來,讓他們哥倆喝杯酒,再敘敘舊,如何?」
「你呀,真是知你者謂你心憂,不知你者謂你何求。1」十三依舊是一臉的憂心忡忡。
「得了,得了!」我朝他做個鬼臉,笑說道,「你是大清肱骨,是憂國憂民的賢王,可別拿這大帽子來壓我。我只是小女人一個,不指望名留青史,只要不落得個‘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就阿彌陀佛了。」
「你,你,哈哈哈哈…」他終於開懷大笑。可我站在一旁,看著他明朗清澈的笑臉,卻恍然有種無力的頹唐。或許,我能改變八阿哥的命運;可是允祥,我又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如玉…」
「啊?」一愣神的功夫,一隻手竟被十三緊緊地握住了。
「如玉,我…你…」笑容還掛在他的臉上,只是那曖昧的神色,糾結的情緒,卻是我不懂或者從來不想懂得的。
「怎麼了?」我只好暫時拋開滿腔的思緒,故作不知的睜大了眼睛。
「沒,沒什麼…」他眸色一黯,轉瞬又正色道,「你讓我把八哥送去的那個地方,是弘時的外宅吧?」
「你,你怎麼知道?」我雖曉得終究瞞不過他,但也沒料到事兒還沒辦他就已經知道了。
「記著以後,不要和三阿哥走得太近。」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