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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新月才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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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講道…」

不容分說,一股灼人的熱氣瞬時便迎了上來,火辣辣的舌尖,從我的唇間長驅直入,闖過齒縫,探進喉間。四下裡曖昧溫存的酒氣,混著霸道放肆的情緒,眉間心上,無計相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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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對著湖面並身而坐,正看見頭頂一彎新月,斜斜的墜在房簷樹梢上,淡淡的,一副柔柔媚媚的樣子。我倚在他的懷裡,兀自想起小晏的那一句:「新月又如眉,長笛誰教月下吹。」

「小謝經年去,更教誰畫遠山眉。」他的手指輕柔的撫過我的眉毛,停在耳垂上。

我捉了他的手,放在懷中道:「小山詞雖好,可不適合你。皇上該是憑欄而立,念上幾句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裡。」

他笑笑,卻不答,只抽出手來撫弄著我的頭髮。天邊的暮雲漸漸散去,只剩下寥落的星子,在柔滑而細膩的夜空中,搖搖欲墜。

「記得我十歲那一年,也是這樣的夜晚,一彎新月,星光寥落,皇阿瑪帶著我們幾個,在暢春園的觀瀾榭裡品桂花酒對對子。講明瞭是題目不限,只要應景就好。」他忽然開了口,安靜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感情。

「太子是頭一個,說的是玉帝行兵,雷鼓雲旗,雨箭風刀天作陣;龍王夜宴,星燈月燭,山餚海酒地為盤。皇阿瑪誇他對的工整,大哥卻不服氣,脫口便丟出謝縉的名對,天作棋盤星作子,誰人敢下;地作琵琶路作弦,哪個能彈。」

「不過說起來,還是三哥出的對子最難。我記得…該是有一百八十個字。上聯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披襟岸幘,喜茫茫空闊無邊。看東驤神駿;西翥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嶼螺州,梳襄就風鬟霧鬢。更頻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莫孤負四周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叄春楊柳。下聯是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嘆滾滾英雄何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偉烈豐功,費盡移山心力。盡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雲。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只贏得幾杵疏鍾;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3」

「虧你倒還記得。」我伸手拍拍他的腿,又問道,「那阿禛呢,對的是什麼?」

他直直的望著半彎的月亮,恍若未聞的道:「那時候八弟才七歲,剛進了書房,可你知道他對的什麼?」

他似乎有意停了一下,才說:「心與片雲天共遠,身隨永夜月同孤。」

竟是他才剛念過的句子,只添了幾個字,卻彷彿金石之音,自簌簌的風中激盪而過,震落了樹梢幾片半黃的枯葉。

潛意識裡似乎猜到了什麼,可又未必確定,只好試探著說:「還算是工整,只是太過清冷孤傲了些。」

他突然轉過頭道:「才剛來這之前,我去看過弘時,可這個孽障,竟然跟我,也只說了這麼一句。」

恨恨的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只是那一向隱忍堅毅的眸子,卻一點點變得悽迷,「他揹著他阿瑪,私下裡做了那麼多的事,他連句認錯後悔的話都不說,就撂下這麼一句,他以為他是誰?他把他阿瑪又置於何地?」

心裡陡然間覺得惶恐,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著頭,小聲的勸慰著:「三阿哥,或許,或許不是故意的。」

「不是?」他忽然一笑,聲音清冽得幾近戚然,「你知道嗎?去年臘月裡,還有人瞧見,他和阿其那在一塊。是去年臘月裡…」

「我跟老十三說,他也說是不信。可結果怎麼著,他親自去查過,這個逆子,不但偷養了犯官的女兒,還,還買通了守衛,偷樑換柱的救走了阿其那,拿朕做給天下人當個大笑話!哈哈,哈哈…」

「玉兒,你到說說看,在他眼裡,別說是皇帝,還有我這個阿瑪嗎…」

……

風彷彿一下子吹得急了,呼嘯著掠過水麵,湧起的波紋,撞在青石的堤岸上,發出「啪啪」的響動。他的聲音也越發低沉了,似乎只能看見嘴唇翕動,可到底說得是什麼,卻聽不真切。四下裡的寒冷,尤如利刃般透體而入,可四肢百骸的經絡裡,又似有沸騰的液體奔騰上湧,一直灼燒著,湧到腦海裡,烙下一片焦灼的空白…

「皇上,其實…」掙扎著吐出幾個字,卻又戛然住了口。我該說些什麼呢,我又能說些什麼,如果事情的真相,只是讓更多的人受到傷害,難道,我還有權利去說出來嗎?

「玉兒,我知道你素來是個心軟的,可替他求情的話,我不想再聽了。」

「我…」忽然間覺得有些尷尬,卻又覺得總該說些什麼,哪怕是微乎其微的一點努力,「皇上,其實,我只是想問,八阿哥的那副對子,聖祖當年可說了他什麼?」

他看看我,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答道:「皇阿瑪什麼都沒說,只是第二天給他換了個師傅。」

「是啊,畢竟他還,還那麼年輕。」我若無其事的避開他的目光,心裡卻默默期望著,他該明白我說的是誰。

沉默了許久,他才又開了口道:「夜裡風涼,咱們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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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只是醒來時,卻似乎有個聲音在耳邊嗚咽了許久。

「咱們這一次,算是兩清了。」

似曾相識的話語,被某個人輕而易舉的說了出來,落到我的心上,卻彷彿千鈞之重,直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睜開眼,我愛的那個男人,只在咫尺之遙,緊抿的嘴唇,微皺的眉角,彷彿在睡夢中也不曾踏實自在。伸手輕輕撫過他的鼻翼,忽然間覺得,原來我們竟各自痛著,只是彼此找不到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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