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康熙六十一年的那個冬天,四爺作了下一任的皇帝。
其實新皇帝,不算是個不念舊的人,但是做事情,卻總是很分明。而我也辭退了太醫院的差事,專心做我的酒樓生意。或許這樣,當有一天再見面的時候,無論是因著十三爺的痼疾,還是為了往昔的情誼,我們,還可以是朋友。
偶爾也會想起她,想起她大病初癒後的傷心無助,想起她安慰允祥時柔軟溼潤的眸光…想來自己,或許是有些嫉妒的吧,至少她從沒用那樣的眼神看過我。我知道允祥也是愛她的,只是被他小心翼翼的遮掩著。或許他也像我一樣,只希望站在遠處,憂傷而微笑著眺望…
四.
只是再一次的相見,卻又是我最最不希望的方式。如果說我曾經的職業只能成為我見她的唯一理由,那麼於我,是情願永訣的。不過此刻,我沒有分毫的空隙可以沮喪悲嘆,我要讓她好起來,讓她明亮的眼眸可以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哪怕她注視的,永遠都是別人。
皇帝也是從來沒有過的失態,罵走了所有的太監侍衛,獨自在門口坐了一夜。黎明時分,他忽然走過來,問我有沒有試過孤獨的感覺。
窗外風吹雲動,天是一種極冷的藍色。我與皇帝對視著,看不到太多的悲傷或是悔恨,可卻能清楚地聽到,那顆心悽楚而軟弱的□□。他失去了唯一的女兒,也許還會失去最愛的女人,他是在畏懼嗎?或許吧,當他發覺愛他的人一一離他而去的時候,他便已不再是這世間的主宰。面對生死,即使是皇帝,卻也一無可為,所以,他也註定會更加的孤獨。
在皇帝回京後第二個晚上,她的傷終於有了一些起色。半夢半醒之間,我聽見她像是拼盡了所有的力氣,含混的叫出一聲「胤禛…」
「我,是我在這兒,別怕,沒事了。」自己顫抖的聲音,竟是鬼使神差的答了一句。
她聽見了,蜷縮著的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朝我伸了過來…
我彷彿聽見自己的心兇猛的撞擊著肋骨,腦海裡似有無數個聲音在高聲吶喊,但我還是握住她的手,緊緊地攥在了懷裡。瞧著她臉上滿足的倦意,我也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就當作是夢吧,一生只此一次,何況她永遠也不會知道…
五.
我本來以為,自己的秘密永遠也不會被她知曉。可沒想到卻是我自己,執拗的違背了初衷。
也許,是她從來沒有那樣看過我吧。如此交纏動容的目光,第一次降落在我的身上,我知道我該做的只是感謝她搬開頭頂上的橫樑,可是我卻彎下腰,忘情的吻了她…
「願意跟我走嗎?從此青山碧水,天涯相伴,不問今夕是何年。」
從來沒有想過的話脫口而出,連我自己也有些愕然。或者還是我也並不清楚,埋在心底的那份愛到底有多深。
「瑞之…」
她也是第一次叫出了我的名字,怯生生的,有些不知所措。我的心一下興奮,一下子卻又是沉淪,因為,那撲朔迷離的眼波中,分明映著另一個男人的影子。
原來過了那麼多個日日夜夜,歷經了那麼多的傷痛悲辛,她還是,只愛他一個人…
很多年之後,嫁了人的半夏還會拿這件事情取笑我。她眨眨眼,輕描淡寫的說如果他的男人像那樣傻乎乎的盯著她看,她也是一準兒不會跟了他的。
我無奈的笑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二十歲的楞小夥兒…
不過如今,卻是有人的人走了,剩下的人也變老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不再有悲傷,只在變化的歲月裡守著自己永生不變的愛。而我呢,總是會時不常的回頭看看,這樣人雖老了,思念卻總是新鮮的。
(這個男人,偶也超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