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們見了我,一個個面露懼色。他們大概還記得兩個月前我宣了一個太醫去永壽宮為裕太妃診治,最後那太醫被革職查辦了的事。
如今看來,我在太醫院都令他們聞風喪膽了。
孫太醫跪在我的腳下,低頭說著:「娘娘恕罪,臣等不得皇上允許是不能擅自為宮外之人診治的。」
我緘默了,原來還是要告訴夏侯子衿的。
從太醫院出來,我沒有再上鸞轎,猶豫著要不要去找夏侯子衿。芳涵瞧出了我心中有事,淺聲說道:「娘娘,有句話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瞧她一眼,示意她說下去。
她壓低了聲音道:「娘娘,樹大招風,尤其還在後宮中。若是一些無關緊要之人,娘娘當敬而遠之。」她的聲音淡淡的,卻是一字一句說得堅定。
聰明如她,是知道我與家裡人關係惡劣的。所以我要宣太醫,必不是為了桑家的人。既然不是家人,自然能被歸類成無關緊要之人。
可是,對我來說,蘇暮寒不是。
我搖著頭:「本宮知道姑姑的顧慮,只是那人是本宮的先生。對本宮有知遇之恩,本宮有今日,他功不可沒。何況本宮進宮之前曾答應過他,日後定當請最好的太醫去醫治他的病。」
芳涵臉色未變,音色依舊:「奴婢斗膽,不知娘娘的先生身染何病?」
何病……
不知怎的,她如此說,我竟彷彿又瞧見那熟悉的紗簾之後,消瘦的身影,耳畔響起他劇烈咳嗽的聲音。
手微微緊握,語氣盡量平靜地出口:「先生說他小的時候高燒不退,燒傷了肺葉,所以常會重咳不止。」
芳涵低了頭:「既是如此,娘娘該知道,此病無藥可醫。」
我忙搖頭:「宮裡的太醫也不行麼?他們的醫術那麼高明,也不行麼?」
「娘娘……」芳涵忽然抬眸看著我,她平靜的眸子裡泛起一絲湧動,小聲道,「娘娘若是執意要在皇上面前開口,千萬不能如此失態。」
我怔住,心頭震動,我方才……很失態嗎?
是啊,如果是在夏侯子衿面前,我萬不可這般。他是生性多疑之人,指不定會給蘇暮寒帶來災難。
回了神,朝芳涵微微一笑,真好啊,她什麼時候都能如此冷靜。這一點,我還不及她。
「娘娘可是要現在就去天胤宮?」
我想了想,緩緩搖頭。我還沒有想好對著夏侯子衿,我該怎麼說。
兩人隨意走著,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婪湖邊上。沒有了雪的覆蓋,湖中的水變得愈發地湛綠起來。風輕輕吹過,掀起的漣漪圈圈盪漾開去。橫跨湖中的九曲橋好似愈發蜿蜒起來,中心的亭子宛若飛於水上的鳥兒,輕盈得好似要騰飛起來。
回神的時候,遠遠地瞧見一個太監立於前方。我定睛一看,正是劉福!心下忽然一喜,他在這裡,是不是夏侯子衿也在?
想著,腳下的步子不自覺地加快。
近了,我才想開口。忽然前面的假山後傳來女子銀鈴般的笑聲,然後一抹纖細的身影突然跑出來。
「純兒,你可是愈發大膽了。」他笑著追出來,絲毫沒有發現邊上多了一個人。
我猛地呆住了。
因為他的那句「純兒」,我嫉妒了。他從來只換我「檀妃」,不肯叫我的名字。可他卻喚她「純兒」。
純兒,純兒,真好聽啊。
這是我第一次,嫉妒姚淑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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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緋的手段
站於一旁的劉福不經意間瞧見了我,忙低了頭規矩地道:「奴才參見檀妃娘娘!」
夏侯子衿似微微一震,回過頭來,俊眉輕皺。我回了神,忙道:「臣妾給皇上請安。」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芳涵在我身後恭敬地說著。
他正了身,淺淺地道:「免禮,檀妃怎麼來了?」
姚淑儀微微收斂了笑,上前來與我見了禮。我只好道:「臣妾閒來無事,便出來走走,不想擾了皇上與姚淑儀的雅興。」
姚淑儀倚在他身側,略微笑著,淺聲道:「娘娘如此說,嬪妾可擔當不起。」
心中妒火中燒,可臉上還要裝出無所謂的笑。他抬手輕將她推開,朝我走來。凝眸瞧著,半晌,薄唇輕啟:「檀妃有何心事?」
我一怔,詫異地瞧著他。他的嘴角輕揚起,靠近我道:「朕好奇啊,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眼神呢?」
這樣,是哪樣?
「你在擔心什麼?還是擔心誰?」目光始終未從我的臉上移開,他戲謔地問著。
我忽然想起那晚他對我說的話,他說,永遠別想騙他。
既然如此,那我便賭一把。反正蘇暮寒的事情,我遲早要與他說。看來選日不如撞日,他既然問了,我倒不如直接說了。
「皇上,其實……」
我才開了口,突然聽見右側不遠出傳來宮婢的驚叫聲,接著慌亂地道:「小主!小主您怎麼了?小主!」
眾人聞聲瞧去,見一個宮婢正彎腰扶住一個女子,接著她又叫:「來人啊!來人啊!有沒有人啊!」
我朝夏侯子衿看了一眼,只見他朝劉福使了個眼色,劉福忙小跑著上前。姚淑儀的臉上似染上一陣不快,靜靜地站在我們身後。
不多時,聽見劉福的聲音傳來:「皇上,是泫然閣的緋小媛!」
我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千緋!
夏侯子衿的臉色微變,轉了身大步過去,邊叫著:「宣太醫!」
我咬牙看著,心頭生怒,千緋啊千緋,我當真是小看了她。沒想到像她那麼頭腦簡單的人,也能想得出這樣的法子來吸引他的目光?皇宮這麼大,偏偏在他面前暈倒,這不是太巧了麼?
耳邊傳來姚淑儀的聲音:「娘娘,不如我們也過去瞧瞧。」她說著,已經抬步上前。我憤怒地看著,心下冷笑,這宮裡頭,還真是永遠太平不了!
泫然閣。
太醫們匆匆地進內室為千緋診治。我站在廳中,忽然想著一件事,千緋若是裝病,如何躲過太醫的眼睛呢?
抬眸的時候,瞧見千綠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見我在此,美麗的臉上明顯攏起一絲尷尬。對著我和姚淑儀行了禮,又忙拉著泫然閣的宮婢問:「你們小主如何了?」
宮婢嚇了一跳,忙道:「太醫正在裡面為小主瞧病。」
「好端端的,如何會突然暈倒?」千綠的臉上依舊驚慌一片,拉著宮婢問個不停。
我冷冷地看著,真是姐妹情深啊,還說我也是她的姐妹,卻從不見她對我這樣過。
好一會兒,才見太醫從裡頭出來,臉上洋溢著笑。然後,一個宮婢欣喜地跑出來,開心地叫:「太好了!原來小主是懷了帝裔!」
我猛地回頭,撐圓了雙目看著她。
她說,什麼?
懷了帝裔?!
姚淑儀顯然也吃驚不小,原本還閒散地坐著,一下子起了身,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手中的帕子越絞越緊,分明已經動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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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就想使喚我(1)
千綠的臉上露出開心的笑,抓著宮婢急著問:「真的嗎?你說的可是真的?我姐姐……我姐姐真的懷上了帝裔?」
宮女連連點著頭,笑道:「當然是真的啊,太醫才診治過呢!」
我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一口氣提不上來,身子晃了晃,幾欲栽倒。芳涵眼疾手快地將我扶住,低呼道:「娘娘可站穩了!」
我一把推開她的手,回身的時候,瞧見姚淑儀定定地瞧著我,忽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我的心微微一沉,是了,我怎的連她的定力都及不上?
她見我回頭,輕笑道:「可要宣太醫也為娘娘瞧瞧?」
「不必。」我咬著牙道。
她倒是不再與我糾纏,只道:「那娘娘不如與嬪妾一道進去探探緋小媛,哦不,恐怕她很快就不是小媛了呢!」她說著,從我身邊走過。她的臉上,早已斂起了震驚的色彩,換上尋常的笑。
千綠朝我看了一眼,忙抽身跟了上去。
我遲疑了下,終是抬步上前。
宮女小心地為我們拂開珠簾,側身引我們進去,又規矩地侍於一旁,安靜地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那明黃色的身影坐於千緋的床邊,連著我們進去,他都未曾回頭。他拉著她的手,話是笑吟吟的:「緋兒有了朕的骨肉啊,往後再不可這般胡鬧,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可怎麼好?」
千緋羞澀地紅了臉,眸中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她一手自然地安放在小腹上,雙頰殷紅一片,小聲道:「皇上,臣妾日後定會注意的。」
我幾乎要氣暈了,頭腦簡單的千緋,居然有這麼好的運氣啊。
身邊的姚淑儀上前笑道:「如今可好了,妹妹懷了帝裔,皇上對你疼的緊,真真羨煞了旁人呢!」
千緋這才抬起頭來,她的目光從姚淑儀身上,緩緩移到我的身上,稍稍愣了下,繼而透著得意的光。她笑著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腹,而後笑道:「兩位娘娘親自來看嬪妾,嬪妾實在過意不去。」
這麼快就想使喚我(2)二更
我走上前,開口道:「緋小媛懷了帝裔這麼大的喜事,我們可都是來恭喜你的呢!」
她的眼底皆是不屑,卻是笑著看像夏侯子衿,撒嬌地道:「皇上,臣妾突然覺得餓了,您陪臣妾一道用些點心可好?」
「好。」他應得好快啊,語氣寵溺,繼而回頭叫,「劉福……」
「哎,皇上。」千緋打斷了他的話,突然面露難色,遲疑了下,才道,「臣妾有個不情之請……」她話說著,目光卻是朝我瞧來。
藏於廣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我想,我大概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什麼?」夏侯子衿問著。
千緋的臉上染起得意的笑,開口道:「往日檀妃娘娘在泫然閣之時,臣妾最愛吃娘娘做的糕點了,只是現在娘娘身份不一樣了,臣妾再沒了口福……」她故意不再往下說,嘴角微揚。
她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給我難堪,故意搬出我以前宮婢的身份,還編造什麼糕點。天知道,我哪裡會做什麼糕點?她只是要我紆尊降貴來伺候她,懷了帝裔,她想母憑子貴,然後,一點一點整我。
夏侯子衿也朝我看來,淡聲道:「檀妃你看……」
他亦不點破,故作大方地要我自己選擇,其實,我有的選麼?心下苦笑,我正了身道:「既然緋小媛想吃,臣妾自然願意做。只是,往日臣妾手藝不佳,幸得綠美人不棄,曾盡心地教過臣妾。如今臣妾長久不動手,怕是生疏了,可否邀綠美人一道?」
聞言,千緋的臉色都變了。
我笑,你能撒謊,我就不能?
倒是千綠從容地應聲:「皇上,臣妾願意。」
夏侯子衿卻不看千綠,只瞧著我。他墨色的眸子裡隱約射出一抹耀眼的光,半晌,輕笑道:「朕也是未吃過你做的糕點,朕很是期待。」
我微微怔住,為何我覺得他口中的期待,另有深意?
兀自搖搖頭,與千綠一起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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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我恨極(1)
御膳房。
千綠事事搶在我的前頭,最後,我乾脆什麼都不動,單是瞧著她做。她倒是絲毫沒有怨言,做得很是認真。
雖是冬季,御膳房內的溫度卻還很高。她的額角滲出細細的汗水,她只是輕抬起衣袖擦去,又繼續著手上的工作。
蒸熟的糕點端了出來,我欲伸手去接,她卻是慌忙側身,低了頭道:「還是嬪妾來吧,省得娘娘弄髒了衣服。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嬪妾自會說皆是娘娘動的手,嬪妾不過打了下手。」
說得真好啊,活兒全是她幹,功勞皆是我得。
可是我不心動,也不感激。
冷笑一聲道:「你就這麼怕我麼?怕我在糕點裡下毒?」否則,又為何從頭到尾,不讓我碰一下?
繼而又覺得可笑,千綠是太笨呢,還是真的是天真?今日千緋故意給我難堪,卻是當著皇上的面要我做的糕點,我怎麼敢動手腳?我會拉上她,便是怕千緋拿我做的糕點說事。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千綠拉上。她們姐妹情深,她該不會連著千綠一起害了吧?
她如今懷了帝裔了,她怕我,我還怕她呢!
聞言,她一下子怔住了。半晌,才訕訕地笑道:「娘娘想去哪裡了,您也是桑家的女兒,怎麼會做那樣的事。」她邊說著,邊細心地將糕點裝進食盒中。
心中徒然生怒,我抬手打翻了食盒。新做好的糕點「嘩啦」一下全滾落在地上。她嚇了一跳,驚地退開半步。
不知為何,我討厭她這樣的嘴臉。一副仁心仁義的樣子,彷彿心慈到了極點。卻又每每有意無意地提醒著我的身份。與她們一樣,是桑家的女兒。
我恨。
也許,還是嫉妒的一種。
「娘娘!」她訝然地瞧著我。
作者題外話:阿梓還是個孩子,自然會有孩子脾性,不過寶貝們別擔心,她有分寸的。
對她,我恨極(2)二更
我冷聲道:「如何,想要去告狀麼?本宮就是故意打翻的食盒!」
她愣住了,半晌,將食盒重新放回桌上,回身道:「不過是不慎打翻了食盒罷了,沒關係,嬪妾再做就是了。」
「桑千綠!」我忍不住怒吼起來,怒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她裝仁慈,裝大度,我居然……
她不再看我,亦未理會我的憤怒,只淡聲道:「娘娘且等會兒,嬪妾再做一份,很快便好。」
雙手狠狠地握緊,為何,她可以如此波瀾不驚!
直到從御膳房出來,我都未再與她說一句話。不知為何,我突然有種衝動,上前甩她幾個耳光。她這般對待千緋,真的值得麼?
如今千緋懷了帝裔,而她,尚未承幸。她難道真的,絲毫都不嫉妒麼?
難道,這才是姐妹?
猛地搖頭,我究竟,在胡思亂想什麼?
回了泫然閣,遠遠地瞧見芳涵擔憂的眼神,不知怎的,心裡一下子不再那麼緊繃了。
入內,才知太后也來了。她的臉上滿是歡心的笑,夏侯子衿未得過子嗣,千緋有孕的訊息算得上是天大的好訊息了。怪不得太后這麼快就趕來了。
「太后萬福!」
我與千綠朝她福了福身子。
太后未瞧我們,只輕輕點了頭,朝夏侯子衿道:「往後緋小媛可要好好安胎的,這泫然閣太小了,何況景緻也不好,皇上看呢?」
他笑著點頭:「母后說的是,朕方才也正考慮此事。朕想進封緋兒為順儀,至於住哪裡,不如由母后選吧。」
從五品的小媛進封為從四品的順儀,那也已經越級了,千緋的臉上染起燦爛的笑,才要謝恩,忽然聽太后道:「哀家倒是覺得皇上該冊她為妃了,皇上登基三年未有子嗣,如今這般大喜之事,封妃可不為過!」
作者題外話:再強的人,都會有柔軟的一面,阿梓的柔軟,在於她太過堅強,在堅強背後想要尋找一個可以給自己依靠的肩膀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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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憑子貴
我低頭咬著唇,為何我總覺得太后此話,是故意說給我聽呢?
她要皇上冊千緋為妃,以此,來壓我。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對裕太妃,她是如此的討厭。而我走錯一步,已經滿盤皆輸。
「太后考慮的就是周到啊。」姚淑儀笑著過來,親暱地挽住太后的手,鳳目掠過我的臉,繼續道,「如今妹妹懷了帝裔,那可大不如從前了,太后要皇上封妃,以後成了一宮之主,對妹妹安胎也是大有好處的。」
聞言,太后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
姚淑儀也燦爛地笑著,可我知道,她心裡定也是恨極了。那該是多好的功夫啊,知道怎樣投其所好。
夏侯子衿淺淺一笑,拉著千緋的手道:「母后倒是想得比朕周到了啊。」
言下之意,他是同意了。
不知為何,我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心口微微疼起來。就彷彿是別人奪走了原本在我手裡的東西一般,喉嚨堵著難受。
太后暢懷笑道:「哀家看,就賜‘榮’字,把慶榮宮賜給榮妃住。」
「那此事便由母后做主。」他的聲音淡淡的,只是臉上洋溢的笑昭示著他此刻內心的歡欣。
千緋受寵若驚地睜大了雙眼,愣了片刻,才要爬起來謝恩。他卻是輕柔地按住了她,翠然笑道:「緋兒還是躺著吧,身子要緊。」
「皇上……」她的聲音低低的,掩飾不住的羞澀與喜悅。她的手,緩緩地撫過尚且平坦的小腹,不自覺地笑出聲來。
太后低咳一聲道:「榮妃便好生休息著,待慶榮宮收拾好了,就搬過去。哀家這便回了,沒事的,都回去吧,讓榮妃安靜地休息。」
「是,太后。」我們忙應了聲。
退了出來,見太后推開了姚淑儀,輕聲叫道:「檀妃。」
我吃了一驚,忙上前:「臣妾在。」
她不看我,只道:「陪哀家走走吧。」
「是。」我過去,小心地扶住她。
退至一旁的姚淑儀,忽然朝我看來,眼角輕揚,那笑意隱隱地夾雜著諷刺的意味。
與太后緩步走著,宮人們遠遠地跟在後頭。我不敢回頭去看芳涵,我只能永遠記住她說過的話,我要靠自己,生活下去。
太后卻並不說話,我只能扶著她,跟在她的身側。
今日的陽光甚好,光線照在身上多了一份暖意。印在地上的影子,緩緩地滑過一旁的花叢,又斜斜地橫在我們面前。吹上來的風,愈發地冷了,我忍不住縮了縮身子。
太后忽然開了口:「其實哀家,一直很喜歡你。」
我驚訝地抬眸瞧著她,又猛然發現不合規矩,慌忙垂下眼瞼。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低聲道:「皇上是九五之尊,三宮六院那是難免的。以後,還會冊後,入主鳳儀宮……」
「太后,臣妾明白。」我低了頭。
她只是在告訴我,我不過是他三千佳麗中的一個,是沒有吃醋的資格的。
母憑子貴,怪只怪,我的肚子不爭氣。
呵,怕太后是這般想的吧?
只是,她怎知,夏侯子衿,根本沒碰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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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知錯了
不知為何,想起這個的時候,心突然疼起來。那種延綿不絕的感覺,居然隱隱地,讓我有些心悸。拼命地深吸著氣。
好奇怪啊,我不是一直害怕他要我麼?如今,倒又傷懷起來了。
又走了一段路,聽太后忽然道:「裕太妃,還好吧?」
我一驚,好端端的,為何又問起裕太妃來?我自是不敢問,只好道:「太醫說服了藥,好生休息,便沒有大礙。」
「呵。」太后輕笑著,開口,「那倒真是要謝謝檀妃你了!」
心頭猛地一顫,我鬆開了她的手,驀地跪下:「臣妾知錯了。」
她嘴上說喜歡我,可她心裡到底是介意的。她藉著要我陪她走走的時間,兜兜轉轉了一圈,無非是要我知道她與裕太妃的關係。
如我料想的一樣,水火不容。
後宮爭寵,歷來都是這樣。得權者,居上。
她與裕太妃之間的鬥爭,無疑是她贏了。她得到了太后之位,得到了皇上。只是我想不明白,她為何能不下手除掉裕太妃,為何還能將她留在宮中?雖說是幾乎不聞不問,但終究是留了她的性命。
太后冷冷地看著我,緩緩地收起她那慈祥的笑,冷聲道:「檀妃何錯之有?」
「太后,臣妾……」我咬著唇,我不怕認錯,怕只怕,太后明明知道我說什麼,卻故作不知。就如同現在這般,叫我難堪。低著頭,我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起來。」她邊說著,邊朝前走去。
我怔了下,忙起了身,跟上前去。想了想,才開口:「太后才是皇上唯一的孃親,這一點,臣妾心裡清楚。」這一句,是賭她的嫉妒之心。嫉妒皇上不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她的肩膀明顯微微抖動了下,卻是沒有停下腳步,音色裡少了幾許不悅:「你知道就好,也不必陪了,你回宮吧。」
「臣妾恭送太后。」
重重地,舒了一口氣,我忍不住退了半步。芳涵跑上來扶我,急道:「娘娘!」
我搖搖頭,目光久久地落在太后遠去的背影上,輕嘆一聲:「姑姑,這宮裡頭,你以為你夠聰明了,卻不知,還有人比你更聰明的。」不過是小小的引入,也能讓太后心中對我生出這麼大的間隙來。
解釋一句很簡單,可她對我的成見,怕是永遠也無法消沉了。
姚淑儀啊。
雙手微微握拳,她比我強的一點,就是抓住了太后的心。
「娘娘,天氣又冷了,我們回宮吧。」芳涵在我耳邊小聲說著。
我點了頭,扶著她的手轉身。
走了幾步,見四下無人,這裡又空曠的很,小聲說著話,也必不會被人聽了去。便開口問她:「姑姑可知裕太妃與皇上的事?」
芳涵的臉色一變,警覺地朝四周看了眼,壓低了聲音道:「娘娘,您不該再提起這個。」
我知道我不該,只是事已至此,我不如弄個明白。
「現下無人,你只管說,本宮也只當聽聽就過。」我儘量說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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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太后
她猶豫了下,終是開了口:「奴婢不是世子府過來的宮婢,具體也不是很清楚。據說裕太妃年輕的時候很受老王爺的寵愛的,後又誕下了皇上。可裕太妃成天與老王爺在一起風花雪月,對皇上卻是不怎麼關心。她那時候貌美如花,正值青春,似乎有點嫌棄皇上是……是……」她頓了下,聲音又小了些,「嫌棄皇上礙著了她與王爺的……」
芳涵支吾著,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我雖未經人事,卻也知道她口中所指為何。不免雙頰一下子發燙起來。沒想到裕太妃年輕的時候居然如此輕浮!
「然……然後呢?」我雖不齒裕太妃所為,卻又很想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芳涵瞧了我一眼,又道:「後來,裕太妃乾脆說要將皇上過繼給府裡其他妃子。太后當時是王妃,她聽聞此事很是開心,只因十多年了,她膝下並無所出。於是,皇上便過繼給了當時的太后。奴婢只知道這麼多了。」
難怪,夏侯子衿如此恨她。
若換了我,我也恨啊。
自己的孃親居然對自己這般……
他對她不聞不問,終究還是因為她的自己的生母。他做不了絕情的人吧?
想到此,心頭忽然像是淌過一汪清泉,柔柔的,令人心動。
他,不是絕情之人。
腦海裡想起那日在永壽宮看見裕太妃的情景,她口中不斷地念著皇上。呵,因為如今老王爺不在了,皇上登基了,所以她才如此麼?那也怪不得太后如此在意了。她只是怕,自己養了這麼大的兒子,會接受自己的親孃,而疏遠了她吧?
我理解太后,萬分的理解她。
回了景泰宮,晚涼與朝晨忙迎出來,一個接過我的披風,一個神色緊張地問:「姑姑,聽聞泫然閣的緋小媛,哦不,現在是榮妃娘娘了,她……」
「朝晨。」芳涵不等她將話說完,便打斷了她,「不該問的話別問。」
「是。」朝晨臉色微變,緩緩低下頭去。
祥和、祥瑞也出來了,正巧聽見芳涵喝斥了朝晨,以為出了什麼事,忙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不說一句話。
我倒是笑了,開口道:「姑姑不必如此,本就是事實了,有什麼好掩藏的。」
「娘娘!」朝晨驚道,「奴婢不是有意要氣娘娘的,奴婢只是……只是……」她支吾著,一臉緊張。
我搖頭道:「不必解釋,知道你們都關心本宮,本宮沒事。」
側了臉,說「沒事」的時候,怎的有些心疼啊。
「娘娘。」芳涵心疼地看著我,說道,「日後她怕是會常常找娘娘的麻煩,今日不過才開始,便能做得那般!」
晚涼吃了一驚,脫口道:「她對娘娘做了什麼?」
側身坐了,朝晨忙上來倒茶,我淺飲一口,緩緩說道:「她想鬧,讓她鬧。」
千緋最恨是就是我了,如今她既能與我平起平坐,往後的日子定不會太平淡了。但我知道,她最先要收拾的,並不是我。
一手指尖觸及藏於袖中的錦囊,嫣然笑道:「本宮就怕她不出風頭!」
作者題外話:今天實在忙,現在才有空上來,更新晚了,不好意思寶貝們
您還是個孩子(1)
千緋一下子自從五品的小媛躍居二品夫人,比起那時候我從一個小小宮婢成為一宮之主還令人震驚。因為,她還懷了帝裔。
一時間,暗地裡流言四起,皆是嫉妒的言語。
我想,我也嫉妒了。我自問不是聖人,嫉妒了,便連他喚她的那句「緋兒」也一起嫉妒。自嘲地笑,往日里,她不得寵,所以我從不將她放在眼裡。
宮裡漸漸地熱騰起來,太后說要將慶榮宮賜給千緋住,多少宮人們爭先恐後地要去打掃。他們,一個個爭著想要巴結她。
誰讓她懷了夏侯子衿的孩子啊。
她若是能一舉得男,那便是皇長孫!甚至,極有可能會是未來的太子。
後宮的那些嬪妃們,都尋著理由不時去泫然閣走動走動。往日里與她關係不好的,趁此機會好好培養培養。她如今可是大樹啊,誰不想親近她呢?
我聽聞,那日從泫然閣出來之後,姚淑儀後來也去過一次。
我知道,她雖恨千緋,可是面上卻能裝得若無其事。這一點,我不是不及她。我只是,對著千緋,做不出來那般刻意討好的樣子。
我除了恨,更甚的,居然是氾濫,瀰漫的疼。
我說不出來,那究竟是什麼疼。
只是,好難過。
那日之後,他不再來景泰宮。將為人父了,那日他的喜悅我便如感同身受。所以,不管再晚,他都會去陪她。
我愈發地嫉妒,深深的嫉妒。
孩子啊……
您還是個孩子(2)二更
孩子啊……
從齒間緩緩流出的聲音,令我忍不住顫抖起來。
「娘娘!」芳涵拿著披風跑出來,為我輕輕披上,皺眉道,「外頭這般冷,您穿得少,當心著涼了。」她邊說著,邊細心地幫我拉緊。
我莞爾一笑,呆呆地望著院中花壇一角少許的枯草,輕聲道:「病了,可會有人心疼?」
「奴婢會心疼。」芳涵開口說著。
眼睛一陣酸熱,我忙別開臉去。
桑梓啊,原來有一天,你也會變得軟弱,變得想要人來心疼。
輕嘆一聲,是啊,總有人心疼的。
那麼,他呢?
他對我,又算什麼?
猛地起身,抬手推掉肩上的披風。芳涵驚道:「娘娘!」
我搖著頭:「姑姑,你說我若是病了,他會來麼?會來探我麼?」
芳涵怔了下,忙又將披風裹上我的身,低聲道:「娘娘莫說胡話。」
我略微掙扎了下,她卻是將我抱緊了,一把都不鬆開。不知為何,眼淚忍不住直直地流淌下來,順著面頰,又徑直流進頸項。從炙熱一直到冰冷。
我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只是,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芳涵沒有說話,一聲不吭地抱著我。
好久,好久……
她開了口,略帶著哽咽:「娘娘,您還是個孩子。」
「不,我不是……」我咬牙反駁。十五歲,已經及笄,進了宮,不能再是孩子了。
她沒有與我糾纏,緩緩將我放開,小聲道:「想哭就哭吧。」
緩緩搖頭,我其實,並不知,為何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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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從芳涵的懷抱裡出來,抬手拭去腮邊的淚,漠然一笑,我還是那個最最堅強的桑梓。
千緋終於搬去了慶榮宮,從此,成了名正言順的榮妃娘娘。
聽聞家裡派人給她送了許多的補品過來,唯恐她用不完。我忽然想起爹和夫人,他們得意的樣子我似乎閉上眼睛就能瞧見。刻意將這些思緒拂開,我淺淺一笑,朝前走去。晚涼與朝晨輕聲跟在我的身後。
快年底了,雖不再下雪,天氣卻並沒有怎麼溫暖起來。風吹上來依舊有種凜冽的感覺,手捧著暖爐,便不願放開。
景泰宮通往御花園的長廊上,少了夏季裡那種鮮豔的紫藤花,如今是用上了上好的紗帳。風吹過來的時候,似還能聞到幽幽的香。
走了一段路,瞧見前面一個身穿官袍的人匆匆走來。我微微皺眉,雖白日里可以有朝臣進入後宮之中,卻也是為數不多的。
除非,是有了要緊之事。
搖搖頭,這些,不是我能夠去管的。
後宮不得干政,我一直牢牢記得。
長廊外,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我忍不住側臉瞧去,宮裡的侍衛果然多了許多新面孔,我才想起芳涵說過宮裡的御林軍擴充人數的事情來。
回頭的時候,見那人已近身來,低了頭道:「臣參見檀妃娘娘!」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我卻是徒然一震。
我聽出來了,他是誰。
不等我叫起,他便直起了身子,直直地望著我,眼底是始終不變的鄙夷之色。卻又,多了一份憎惡。
我回了神,也瞧著他,開口:「顧大人,甚久不見,別來無恙啊。」從他的神色裡,我唯一瞧不出的,便是驚愕。那麼,他定是已經知曉。
顧大人微微哼一聲,開口道:「從娘娘身上,臣真當領悟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話的深意。」
我笑:「是麼,當日顧大人可說做妾都不答應啊,那麼如今,您可還覺得本宮不配?」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問著。
他似未曾想到我會如此說,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我一個連做他兒子小妾都不配的女人,如今卻成了皇上的妃子。他若再說我不配,那便是詆譭皇上了。
諒他也不敢。
他強忍住怒,不敢發洩出來。
我款步上前,立於他的身側,笑道:「顧大人參贊機務,表率百僚,可是大忙人啊。」
我不過是告訴他,女人做女人的事情,男人做男人的事情,他不該摻和進女人的鬥爭中來。
他似被我一語點醒,臉色微微緩和下來,轉了身開口道:「娘娘真是悠閒啊,只是怕再如何,也趕不上榮妃娘娘了。」
他果然,是從慶榮宮出來。而我的事情,怕也是千緋告訴他的吧?往日不說,如今倒是說了。呵,千緋也是要面子的。她覺得她如今,已經踩在了我的頭頂上麼?
唯恐天下不亂(1)
說起千緋有孕的事,顧大人的臉上又慢慢攏起得意之色。
我淡淡一笑,等孩子順利落地再得意不遲。
我不怒,他瞧著,倒是想怒了。
我覺得好笑,他想我生氣,我不氣,他就氣不過。人啊,就是這麼奇怪。用氣別人的事情,來氣自己。我笑著,再難堪的事情,都得在裡頭做,到了外頭,哪怕是再難過,都得笑著。
他的修養還算好,不與我頂撞。側了身,朝我行禮:「臣不打擾娘娘了,先行告退。」說著,便轉身離去。
我回了神,對著他道:「顧大人怕是急著過桑府去吧?本宮也很想知道,桑府的人知道了這雙喜臨門的事情,會是怎養的神色?」
他未回頭,輕哼了聲,疾步離去。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我爹和夫人知道檀妃就是我,會是怎樣的表情。
只是,我怕是見不到了。
無味一笑,那有什麼啊。
轉身朝前走去,晚涼忍不住上前道:「這顧大人平日裡謹言謹慎的,今日怎的這般!」
我淡笑一聲,卻沒有說話。何止是他,就是宮裡那些人,如今知道有人與我平起平坐,且懷了帝裔,怕都會對我不如之前般恭敬了呢。
穿過長廊,進了御花園。
我只默默地在前頭走著,也不知究竟要走去哪裡。
見我不說話,兩個宮婢大約是以為我不開心,都想著開口說說話。
我斜睨瞧見她們忐忑的樣子,心下有些想笑,其實,也沒有很不開心啊。
唯恐天下不亂(2)二更
才想開口,聽朝晨突然道:「娘娘,昨夜皇上去了玉清宮呢。」
我一怔,可愛的丫頭,她以為告訴我昨夜夏侯子衿不在慶榮宮過夜,我便會開心一點麼?
「朝晨!」晚涼輕打了她一下,使勁地朝她使眼色。
朝晨臉色一變,低了頭道:「娘娘,奴婢不是……」
「好了。」我笑著打斷了她的話,是不是又如何?我知道她是那份心,便夠了。
朝晨似乎還想說什麼,動了唇,卻依舊什麼話都沒有說出口。
我回身,目光探向遠處,嘴角微揚。
夏侯子衿啊,他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千緋本來就與舒貴嬪有樑子,他這個時候去什麼玉清宮。
現在千緋有了實力,憑她的性子,還怕不鬧騰起來麼?
如今是,誰都怕她鬧騰,卻又誰都怕她鬧騰不起來。
「娘娘您聞聞,多香。」晚涼不知什麼時候繞至我面前,笑吟吟地將手上的花遞過來。
玫色的花,花瓣上還晶瑩地滴著水珠。
我依言低下頭,恩,真的很香。仔細瞧了眼,不覺又皺起眉頭:「這不是四季薔薇麼?如今這個時候怎會開花?」
「娘娘好眼力。」晚涼讚賞道,「四季薔薇的花季是五月至十一月,不過這種花來自北齊,是名副其實的‘月月紅’。它的花香甚好,奴婢一會兒帶些回去,給娘娘的衣服熏熏香,味道可好聞了。」
我笑著點頭。
朝晨也過去幫忙採,我轉身之時不經意間,瞧見一抹身影逃也似地離開……
作者題外話:沒留言,沒動力。。。。。。
被他撞見(1)
我疑惑地瞧去,誰呢,這麼大白日里,見了我有什麼可跑的?於是沉了聲道:「站住!」
聞言,晚涼與朝晨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隨著我的目光瞧去,見一個宮婢急急跑開去。我黛眉微皺,朝晨喝道:「大膽,娘娘叫你站住聽見沒有!」
那宮婢腳下猛地一個踉蹌,身子收勢不住,直直地摔在了地上。她慌忙爬起來,調轉了身子,匍匐在地,頭狠狠地底下,肩膀劇烈地抖動著。頓了下,才顫聲道:「奴……奴婢參見檀妃娘娘!」
扶了晚涼的手上前,她依舊將頭沉得好低。晚涼稍稍彎下腰去,明眸一閃,側臉道:「娘娘,是永壽宮的小桃。」
「小桃。」我輕輕念著,已經想起那張臉來了。
朝晨低「嗬」了聲,緊緊地跟在我的身邊,有些憤怒地看著底下之人。
聽聞被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小桃顫抖得更加厲害了,話語裡帶著哭聲,朝我磕頭道:「娘娘,娘娘饒過奴婢吧!是……是沈小主說宮裡頭,能幫得了太妃的就只有娘娘您了。奴婢也是不得已啊娘娘!」她邊哭著,邊朝我磕頭。
重重地磕著頭。
地上的塵土飛了起來,然後,慢慢地染上了殷紅之色。她似不知道疼,依舊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
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我本該,好好地治她的罪。然,治了,又如何?姚淑儀扣在我頭上的東西,早已經洗刷不去。小桃不過是她手裡的一顆棋子,我即使要了她的命,也回不去從前。
被他撞見(2)二更
我不叫起,卻也不忍心瞧見她磕破的額頭。微微側了身,才開口:「你可知裕太妃是何人?」
她愣了下,才回答:「奴婢知道……」
「很好。」我沉了聲音,故意道,「既然知道,你也敢如此做?就不怕本宮要了你的命!」
「娘娘!」她驚呼一聲,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來,眼淚自她的眼角滑出,她哆嗦著蒼白的唇,依舊哭著,「奴婢怕,奴婢怕死……」
「怕死你還敢做!」朝晨上前狠狠地推了她一把,瞪著她,眸中全是怒。
被朝晨推倒在地,她慌張地爬起來,依舊規矩地跪好,哭道:「奴婢是怕死,可是奴婢也知道知恩圖報。若是沒有太妃,奴婢怕早就死了。奴婢尚有一口氣在,就要報太妃的恩情。」
她渾身顫抖著,就連說出的話都顫抖不已。只是,從她的話語裡,我卻是聽出了怕死之外的東西,那是一個「義」字。
這就是忠心。
在人性最脆弱的時候,也能將那份恩情念念不忘,這樣的人,讓我覺得憐憫。
嘴上卻是冷笑著:「一個怕死的人,還談什麼報恩,簡直笑話!」
「娘娘……」小桃咬著唇,彷彿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如果奴婢的命可以換來太妃下輩子的安寧,奴婢願意!」
她不滿淚痕的小臉上,此刻卻是真正地顯現出堅定來,雙拳握得緊緊的,筋骨分明。
被他撞見(3)三更
如此忠肝義膽之人,我是欣賞的。
然……
微哼一聲,不屑地道:「你倒是個有良心的人,只可惜了你的主子,她沒心沒肺。」不然,何以落得如此下場,而夏侯子衿又何以如此恨她?
「娘娘!」她驚詫地抬眸瞧著我,臉上瞬間失了血色。
我不再瞧她,抬步離開。
晚涼與朝晨忙追上來,聽晚涼小聲道:「娘娘,您真的以為小桃是被沈婕妤利用了,她單純只是為了裕太妃好麼?」
我抿唇一笑,卻不答話。小桃若是姚淑儀的人,此刻怕早已不會在永壽宮當差了。利用裕太妃挑撥我與太后、皇上的關係,無論成功與否,裕太妃現在都只是枚棄棋了,沒有必要將心腹放在這樣的地方浪費。
我不說話,晚涼倒是不拘束,半晌,又道:「娘娘不動她也是好的,省得一些有心之人又拿來大做文章。」
我讚賞地看了她一眼,晚涼做事確實沉穩。
又走了幾步,身邊的朝晨突然「呀」了一聲,我回頭瞧她,見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前面,不由得順著她的目光瞧去。
那抹明黃色的身影高傲地站在不遠處,他負手而立,墨色的眸子緊緊地鎖住我,漂亮的唇緊抿著,臉上瞧不出的喜怒。
他的身旁,是一臉悻悻的李公公。
我只覺得心猛地一沉,他站在那裡,多久了?
可否,瞧見了我與小桃說話?
作者題外話:寶貝們,拿出你們的熱情來晚晚也要糖吃的,不然晚晚就更不動。。。。
總惹他生氣(1)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兩個宮婢識趣地跪下行禮。
我怔住了,她們卻叫得好大聲。思緒被狠狠地拉扯回來,我忙朝他福身:「臣妾見過皇上!」
他又站了會兒,才朝我走來。
李公公軟軟地叫:「奴才給檀妃娘娘請安。」
他大步走過來,無視了身側的這些人,大手伸過來,覆蓋住我的手。我驚訝地抬眸瞧著他,只覺得他手上的力道猛地加大,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生氣了?
忽而又想起一晚,他逼近我,狠聲說過的話。
他說,再靠近裕太妃,他定不輕饒。
那麼方才,算不算?
他未發一言,拉著我轉身就走。我心跳得厲害,卻不敢掙扎。李公公轉身欲跟來,聽他沉聲道:「小李子,給朕滾遠點!」
李公公吃了一驚,一臉挫敗地望著他,只能駐足停留在原地。
不知為何,我忍不住想笑,瞧著李公公的神情,我就想笑。夏侯子衿身邊的貼身太監,那是多張狂的公公啊,除了夏侯子衿,誰敢這麼喝他?
他吃癟的表情,真是個龜孫子。
夏侯子衿拉著我一路向前,除了方才喝斥了李公公的話,便再不發一言。抓著我的力道卻是越來越甚,我吃痛地咬著牙,他還真的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他撥出的氣濁濁的,很沉的樣子。
他很生氣啊,怎麼似乎我總惹他生氣?
悄悄地瞧著他的側臉,方才緊繃的心絃突然放鬆了下來。為何對著這樣的他,我突然不那麼害怕了,反而,有些欣喜。
總惹他生氣,那我好大的本事。
他越走越快了,卻依舊隻字不提。
我幾乎快要跟不上他的腳步,只能一手提著裙襬,小跑起來。
總惹他生氣(2)二更
裙子真長啊,一手提著,真真有些吃力。他無視我的費力,依舊大步走著。我喘著氣,回神的時候,才發現兩人已經站在了橫於婪湖中間的九曲橋上。漢白玉做的護欄被打磨得發亮,隱隱的,印著兩個身影。
一前一後,迅速移動著。
湖面很平靜,偶爾一陣風拂過,掀起的漣漪也是淺淺的。魚兒都冬眠了,所以顯得愈發的寂靜起來。
「啊。」腳下猛地絆到了什麼東西,我本能地喊出聲來。他低咒一聲,攔腰將我抱住。我只覺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拉住他的衣袖。
他離得我好近,撥出的氣好沉好沉,他還在氣著。長長的睫毛隨著垂下的眼瞼擋住了眸子,我瞧不清他的神情。可是我分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痛楚。與我一樣,周旋在親情之間的痛。
我彷彿,特別能夠理解他。
他不願去承認,但那血濃於水的事實又常常令他沮喪。
掙脫,卻要視自己為懦夫。
面對,卻又不願對人敞開心扉。
手指鬆了些許,從他的衣袖,慢慢爬上去,手肘,肩膀。
然後,抱住他的背。
我害怕瞧見他蹙起的眉頭,我害怕從他的眸子裡讀出深刻的痛。因為我也想,替他去掩飾。
他的身子微動,突然一把見我狠狠地推開。我被他推得往後推了好幾步,只覺得一腳落空,輕呼一聲,朝後直直地摔了下去。
冬日裡的地面,彷彿尤其硬,撞在地上的手肘疼得我齜牙咧嘴。
我才知道原來方才是絆到了臺階。
真好,他救了我,又親手將我推下來。
他站得好直啊,都不肯下來扶我一把。甚至斂起了方才流露出的一點點溫柔,沉著聲音道:「在宮裡頭走,就給朕睜大你的眼睛!」
心頭狠狠一顫,錯愕地瞧著他的臉,他卻是微哼一聲,負手轉過身去。
我如何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作者題外話:夏侯與阿梓的對手戲來了,接下來是可愛的小甜蜜oo...
他有心病(1)
咬著牙爬起來,手肘竟一下子動不了,深吸了口氣,小心地跨上臺階,低聲開口:「臣妾自認為已經睜得很大,只是,皇上您的手法,臣妾防不勝防。」
「檀妃!」他的眸中閃過犀利的光,怒道,「你敢跟朕頂嘴!」
「臣妾不敢。」一手不自覺地撫著撞傷的手肘,我緩緩開口。
他其實知道我的意思,是他拘泥於字面了。
他瞪著我,良久良久,慢慢轉了身,自身後的憑欄處坐了。
而後,朝我吐出兩個字:「過來。」
遲疑了下,還是抬步走過去,就著他的身子坐了。
他喘了幾口氣,抬手在胸口捶了兩下,俊眉微蹙。
我心下一驚,忙道:「皇上怎麼了?」
「難受。」他真吝嗇啊,連著多餘的話都不想多說,眸子半掃了我一眼,修長的手指指指胸口,「這裡。」
懸起的心放下了,原來是心病。
可惜了,我不是那味藥。
訕訕地瞧著他,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因為什麼安慰的話都是多餘的,他甚至連太醫都不需要。
他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坐著。
我好像開始拘泥了,連呼吸都刻意變得很輕很輕。
偶爾抬眸朝湖邊瞧去,會見零星的幾個宮人慢慢走過。手肘上的疼痛漸漸地消去了,我試著動了動,還好,沒有問題。
身邊之人突然動了,大手朝我伸來,我嚇了一跳,只見他飛快地拔下我頭上的簪子,順手丟進湖中。只聽「撲通」一聲,湖面上濺起一圈水花,漣漪層層盪漾開去。
他有心病(2)二更
我無比訝然地看著他,他卻淡淡地道:「朕覺得太靜了。」
我頓時哭笑不得,他覺得太靜了,所以拿東西丟進湖中,僅憑那微小的水聲,來打破這份沉寂?
本能地抬手碰碰被他拔下簪子的地方,目光落在他系在腰間的玉佩上,開口道:「好小氣的皇上,為何單單丟臣妾的東西?」
他知我指的什麼,指腹滑過玉佩的面,沉了聲道:「朕小氣,你可大方的很!朕賜你的東西順手就能送人。怎麼今日取一件來博朕開心,你倒是不樂意了?」
我只覺得心一沉,他說的什麼,我心知肚明。
無非是送給沈婕妤的紫玉簪。
莫非是,他知曉了什麼?
忐忑著,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哼了聲,開口道:「代裕太妃謝人?你是忘記了那晚朕警告你的話了!」
我愣了下,急道:「臣妾沒忘。」
「沒忘還敢再犯?你將朕置於何地?」他破天荒地沒有看我,目光平時著前方,稍稍加重了語氣。
低了頭,咬著唇道:「臣妾沒有被禁足,永壽宮的人,也沒有。」
偌大一個皇宮,只要會走出來,便有碰見的機會。我頂多只是,因好奇而叫住了她。我運氣真差,一次就被他撞見了。
「很好。」他咬著牙,「那麼,打聽到永壽宮的訊息了不曾?」
他還是不瞧我,雙手卻是猛地握緊,很快,指關泛白。
我似被什麼擊中,幡然醒悟。
他兜兜轉轉了這麼久,原來就是為了——
問這句話。
作者題外話:新浪的留言系統好差,晚晚回覆了好多次,都無法顯示。不是晚晚不回覆哦,大家不要生氣oo...
朕以為你不在在乎(1)
其實是他,想知道永壽宮的訊息。
看見我與小桃接觸,他便忍不住了。
發著狠的話,如今在我聽來,都已經不怕了。
原來,他在乎。
再恨再怨,卻在乎。
所以,喝止李公公跟來。他只是不想任何人,知道他內心深處那麼一點點的在乎,包括我。於是,才會一點點地掩飾。
提起紫玉簪的事情,好分散我的注意力。
夏侯子衿啊……
菱唇微微勾起,我忍住笑,小聲道:「臣妾必定不再犯,不再宣太醫過那邊去。」
我順著他,不直接說出來。
半晌,他才面無表情地開口:「你若再犯,朕……」
「定不輕饒。」我適時接過來。
我想,我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
「此番朕再饒你一次。」他說這話的時候,終於朝我看來,眸子裡盈滿的,全是光。
嫣然一笑,我聽話地點頭。
他將我拉過去,輕聲道:「朕好久未見著你了。」
我低下頭,說不出話來。他日日陪千緋,還有時間來探我麼?
「朕真討厭你。」他又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
氣氛總算不再陰霾,我才鼓起勇氣道:「既然討厭還見臣妾作甚?天色晚了,皇上該起駕去慶榮宮了。」
他忽然笑:「朕還以為,你不在乎的。」
他的話,說得我一愣。
我在乎?我在乎什麼?
在乎他的去留?
朕以為你不在在乎(2)二更
他卻已經起了身,摸著肚子道:「朕餓了。」
我一手被他拉著,被迫站起來,疑惑地看了眼亭子,他莫不是要在這裡傳膳麼?不知怎的,我居然又想起那日在天胤宮他與我一道吃點心的場景來。
竟然,隱隱的,有些期待。
他拉著我,走出亭子,我疑惑地側了臉,他已經開口:「朕要吃你做的點心。」
我怔住,他好心地補充:「你做給榮妃吃的點心。」
我恍然大悟,那點心!我早忘了。
「皇上……」我根本不會做,只好道,「臣妾做的怎能與御廚做的比,還是……」
「啊,確實沒法比。」他毫無徵兆地打斷我的話,「味道馬馬虎虎勉強可以嚥下去,只是朕現在餓了。很餓很餓。」
很餓了,所以再難吃也能嚥下口去。
可是,他是逃難嗎?沒有其他東西可以選擇嗎?
我明白,他鐵了心要吃我做的點心。可我能說那全是千綠動的手麼?做菜我到是會,小時候曾躲在廚房見家裡的廚子們做過,暗地裡也學過。可是點心,我只見過一次,就是千綠做的那次。
他說點心難吃,不過是一邊數落我,一邊哄我做。可我一做,怕會讓他真的咽不下口去。
想起方才的事情,我靈機一動:「皇上,臣妾方才摔傷了手臂,怕是做不來。」
「別給朕找藉口!」他不悅地皺起眉頭,「朕對你寬容了這麼多次,還抵不上一盒點心?」
我徹底敗下陣來,他真是陰險狡詐的商人。
見縫插針,無孔不入。
氣勢洶洶地將我帶進御膳房,御廚們見我們進去,愣住了片刻才見一人下跪。緊接著,眾人紛紛下跪,高呼:「參見皇上!皇上萬歲!檀妃娘娘千歲!」
他拉著我徑直進去,說著:「朕準你們全都休息一個時辰,去外頭候著!」
御廚們面面相覷,半晌才異口同聲地應著,慌慌張張退出去。
作者題外話:呵呵,點心的事,晚晚沒忘哦
給他做點心(1)
瞧見人都了,他才放開我的手,輕笑著道:「做吧,朕在這瞧著你做。」
我嘆氣一聲,他和我來真的。
目光掃了一圈,見面粉放至一旁的角落裡,我才要上前,不經意間瞥見半開的蒸籠裡蒸熟的糯米,忽然想到一個辦法。叫我和麵,不知會被我和成什麼樣子,還不如找現成的。
回頭朝他看了一眼,他朝我邪邪的笑,眸子裡很是期待。
我想了想,開口道:「皇上,臣妾的手藝真的很差,您真的要吃麼?」
「吃,朕為何不吃?」他說得倒是真快。
我心裡暗笑,只怕他到時吃不下。
伸手將蒸籠的蓋子揭開,撲面便噴出一陣熱氣來,白騰騰的,幾乎瞧不清底下的東西。
我伸手揮了揮,才將霧氣打散幾許。盛出一碗糯米飯,再找來一包豆沙,捏了幾個糰子,將豆沙裹在中間,又在面上灑了一把芝麻,滾了滾。這樣做起來就快了,一下子就做了一盤。
低頭瞧瞧,賣相倒是不差。嘴角牽動,不自覺地想笑。
端了起來,笑吟吟地朝他走去:「皇上請用吧。」
他一怔,指著我手上的東西道:「這就好了?」
我點點頭,反正都是熟的東西,當然可以吃了。
他還是疑惑,又問:「這是什麼東西?」
給他做點心(2)二更
什麼東西啊?我還真的不知道。瞧了眼盤子裡的東西,我想了想,隨口道:「芝麻球。」反正渾身都滾上芝麻了,叫芝麻球應該不為過的吧?
「芝麻球?」他低頭念著,伸手拿了一個,聞了聞,皺眉道,「名字真俗,不過香倒是挺香的。」說著,塞了一個進嘴裡。
我微微吃了一驚,沒想到他真的吃了,不免又擔心起來。
他咀嚼了幾下,皺著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些,很快便吞了下去。
我忙道:「怎麼樣皇上?」
他的眉毛微揚:「你怎麼不試試?」
「臣妾……臣妾不餓。」肯定不好吃啊,我都是怎麼做的啊,能好吃嗎?
我一臉愕然,他卻又吃了一個。
「皇上。」我本能地將手收回,他怎麼還吃呀?
「朕餓了。」他邊吃邊道,「你運氣真好,趕上朕很餓的時候做給朕吃,再難吃,朕也將就了。」
我怔住,哪裡是我運氣好,不過是他不選擇吃別的東西而已。低頭看了眼盤子裡的東西,周圍甚至還散落著一粒粒的芝麻。我忽然覺得自己真窘,退了半步,想將手上的東西藏起來。
他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伸手拉住盤子的邊沿,不讓我退。
他真的很餓啊,吃的可真多。剩下三五個了,他居然說要我放進食盒裡,喚了外頭的人進來帶回天胤宮去。我愣愣地看著他吩咐完一切,心頭竟然覺得有些甜蜜。
出去的時候,瞧見眾人都在院子裡候著,我才發現天下起了小雪。
他拉著我走出去,將跨出走廊的時候,我突然一驚,急急地站住了腳步。雪化開就成了水了,我的臉還塗著藥水啊!
作者題外話:oo...沒掉進水裡哦
他抱著我,在雪中(1)
「怎麼?」他回頭看著我。
我忙道:「皇上,外頭下雪呢,叫人拿把傘來吧。」
他輕輕笑起來:「這麼小的雪而已。」說著,轉身欲走。
「皇上。」我用力拉住他。
他回眸,有些不悅地看著我。我咬咬牙,只好道:「臣妾……臣妾不得淋雨,這樣的小雪也不行。」
他微怔,隨即道:「你還真嬌弱啊。來人,取傘來。」
「皇上恕罪。御膳房原是有五把傘的,方才將皇上的點心送去天胤宮的時候取了一把。另有三把太監分別拿去了熙寧宮、慶榮宮和儲良宮。因著主子們傳了點心。剩下一把……破了,還沒來得及去內務府領。」
太監跪在地上認真地解釋著御膳房裡傘的去處,雖然是小雪,可主子們傳的點心,自然要好生護好的。
他解釋著,還有人將把破傘取了來。我回頭看一眼,可真破啊。
夏侯子衿皺起了眉頭,要他撐把破傘,他會很沒面子吧?
太監又道:「皇上,不如奴才先去內務府領了傘,您再走?」
他哼了一聲,道:「不必。」
我心下一驚,見他解開自己的披風,將我摟過去,低咒道:「朕真討厭你,你怎的如此嬌弱!」他邊說著,邊摟著我往外走去。
我伏在他的胸口,只覺得,好暖。完全不去理會他的報怨。
雙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身,顫抖地將他抱住。
卻是,心亂如麻。
他抱著我,在雪中(2)二更
他的身子微微一怔,腳下步子未停。
稍稍抬眸,看著男子俊逸的臉龐,我忽然又想起自己的臉來。當初進宮的時候,蘇暮寒為了不讓我鋒芒不露,要我掩起自己的容貌。只是現在,我又該如何洗去臉上的藥水?
這無疑,給了別人一個打壓我的理由。
還有,他呢?
會認為我別有用心麼?
「想什麼?」他忽然開口問。
我一時走了神,聽他問出口,才猛地回神,忐忑地道:「臣妾在想,後宮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皇上真的會喜歡如此平凡的臣妾麼?」
他低頭瞧了我一眼,抿著唇道:「誰說朕喜歡你。」
我怔住,隨即,緩緩地笑。
我就知道,他說喜歡我的話,不能當真。
回了景泰宮,遠遠地,便聽見李公公尖尖的聲音,他大叫著:「啊,皇上!您……您怎麼能將披風解下呢!您若是有個好歹,奴才就不必活了!」他急急跑上來,細心地為他拂去髮絲上的雪花,還是叫,「皇上,可覺得冷了?奴才給您……」
「小李子。」他有些不耐煩了,偷偷瞧我一眼,說道,「朕還沒有這般嬌弱!」
「可是皇上……」李公公還想說什麼,卻被他瞪了一眼,忙噤了聲,一個字都不敢吐了。
芳涵回頭朝晚涼道:「下去讓人準備些薑湯來,給皇上和娘娘驅驅寒。」
晚涼細細地應了聲,忙轉身下去了。
他抖了抖龍袍上的雪花,自顧坐了。我有些詫異,瞧他的樣子,似乎並未有要離去的意思。他今晚,不過慶榮宮去麼?
作者題外話:洗去藥水,還早啦,嘎嘎oo...
照顧他(1)
坐了會兒,他又開了口:「小李子,你去慶榮宮告訴榮妃,今夜朕不過去了,讓她早點兒休息。」
「是,奴才這就去。」
李公公轉身出去了,剛巧碰上晚涼進來,兩人差點就撞到了一起。晚涼忙側了身,手上的薑湯才沒灑出來。朝晨嚇得忙跑上前,小聲說著:「沒事吧?」語畢,伸手將薑湯接了過來。
讓朝晨將東西擱在桌上,便打發了她們下去。
我倒了一碗遞給他,他瞧了一眼,似賭氣著道:「朕沒事,不需要。」
我也不勸他,他不喝,我喝。
他看看我,也不說話。
晚膳的時候,因著皇上在我宮裡,席上的菜餚鋪了滿滿的一桌。我吃的不亦樂呼,他卻是沒怎麼動筷子,看上去神色有些懨懨的。
到了晚上,睡在床上,聽他叫著:「檀妃……」
我俯過身去,見他皺了眉頭道:「朕難受。」
我嚇了一跳,莫不是白日里被那場雪吹的病了?忙伸出手,探上他的額頭,黛眉微皺,奇怪,病沒有發熱啊。
他轉了身,軟軟地道:「朕難受。」
「皇上哪裡難受?」我扶住他的肩,焦急地問著。繼而又想起什麼來,忙回頭叫,「來人啊,宣太醫!快宣太醫!」
好端端的,怎麼會難受呢?他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
太醫很快趕來了,為他把了脈,沉思了片刻,才開口問:「皇上晚膳用了什麼?」
照顧他(2)二更
他皺著眉不想說話,我便替他答道:「就吃了一口鳳尾魚翅,少許繡球乾貝,再就是一小口的如意捲了。」
晚膳有什麼問題麼?貌似他吃的,我也吃了呀。而且他吃的特別少,我倒是覺得奇怪呢。
太醫搖搖頭,好像我有什麼沒告訴他似的。
他又問:「晚膳前,皇上可吃了什麼不曾?」
晚膳前?
他一問,我立馬想起了我做的芝麻球來。心頭一顫,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夏侯子衿的身子動了動,目光朝我看來。我訕笑了下,只好老實道:「皇上吃了很多芝麻球。」然後,又補上一句,「用糯米做的,一大盤呢!」
我大概已經猜到了,他是吃撐了。不知為何,想起這樣,我非但沒怕,忍不住想笑。
他聽聞我說「一大盤」的時候,臉色變得很奇怪,他大概想喝斥我,奈何沒有力氣了。
太醫點了點頭道:「皇上怕是飽滯了,臣讓人取些山楂糕來,皇上少許用些。等不那麼難受了,起來走走,少喝些水,並無大礙。」
「那快去吧。」我朝他道。
太醫起身行了禮,背了藥箱匆匆下去。
我轉身的時候,見他瞪著眼睛瞧著我,我笑著去扶他。吃撐了,躺著不好。做了軟墊將他身子墊高,讓他靠著。他哼著氣,不願與我說話。
我覺得好笑,吃撐了,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偏他的樣子,像是我欠了他什麼一般。
山楂糕拿來了,我餵給他,他卻撇過臉,咬著牙道:「朕討厭酸酸的東西。」
耍孩子脾氣
我愣了下,沒想到他竟然耍起孩子脾氣來。我乾脆自己吃了一塊,他噓聲道:「你好端端的吃什麼?」
我暗笑著,卻一本正經地道:「皇上不喜歡,臣妾倒是喜歡吃。不過皇上若是不吃,怕是整夜都得難受著。」仔細瞧著他,知道這種感覺難受的很,他只是和我慪氣。
我又拿了塊,打算送往自己的嘴裡,他一把搶過去,塞進嘴裡,咬牙切齒地道:「等朕好了,再慢慢兒收拾你。」邊說邊嚼著,眉頭皺得很深了,真是很難吃的樣子啊。
呵,這話怎麼說得像是我硬逼著他吃那麼多的芝麻球似的?
我真冤啊。
連著吃了兩塊,他是抵死不再吃了。
我也不勸他,任由他靠著軟墊休息。
我也困了,打了幾個哈欠趴在他邊上小睡了下。
迷迷糊糊的,聽他叫我,還時不時地拿手肘撞著我。
我睜開眼睛,見他瞪著我,吐出幾個字:「扶朕起來。」
看起來比方才好多了,和我說話的口氣也重了不少。我心下高興著,面上卻拼命掩飾著。起了身將他扶起來,他又和上次一樣,幾乎整個人掛在我身上。
真沉啊,尤其他現在還吃飽了的。
「皇上,您能不能……」
「不能。」他還是如以前一樣打斷我的話,「你讓朕這般難受,你就得負責。」
果然,他全將責任推在我頭上了。
可是,為何我不覺得生氣呢?
扶著他來回走了幾次,又倒了茶水喂他喝。折騰了半夜,他才說感覺好點兒,卻又說不想睡。
我扶他過床上坐了,說道:「明早還上朝呢,皇上該早點休息。」其實是我困了,又不能明著說。他才不會憐惜我啊。
想著,又覺得有些心酸。
他看看我,拉我一道靠在軟墊上,抱住我,輕聲道:「那日你原本想與朕說什麼?」
忽然這麼沒來由的一句話,倒叫我愣住了。
他又補充道:「朕和姚淑儀在御花園那次。」
經他一提,我才想起來。他的記性真好啊,那次我欲言又止的樣子,他竟然還記得。
「想說什麼?」他又問著。
我瞧著他,卻見他輕闔了雙目,方才還說不想睡呢。不自覺地笑笑,才認真地開口:「臣妾的先生患了咳嗽之症,很難醫治,臣妾想請皇上恩准讓宮裡的太醫為先生醫治。」
沒想到他霍地睜開雙眼,墨色的眸子微微閃著光,半晌,才出聲:「朕不喜歡你那先生。」
「皇上……」真小氣,就為了上次蘇暮寒說我的名字好聽那回事麼?
看來他的記性好,也不是善事。
當你欠了朕的(1)
可是,為了蘇暮寒,我還是該低下頭去求他:「皇上只需點下頭,並不是難事。」
他卻又閉上了眼睛,輕聲道:「朕點了頭,會有什麼好處?」
我怔住,他怎的真跟孩子一樣啊。叫他做事,非得給糖吃。呵,我真想笑,是那種開心的想笑。
「那皇上想要什麼好處?」
要錢?放眼整個天朝,有什麼不是他的?
權勢,亦不會是能讓他心動的。
我倒是好奇了。
抱著我的手臂微微用了力,他嘆息道:「真沒誠意啊。」
我語塞了,都問他想要什麼了,還說我沒誠意。
他卻又道:「罷了,就當你欠著的。日後,記得還給朕。你那先生,叫什麼?」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應下,心裡激動著,他說要我還,我人都是他的,還能還什麼呢?便笑著答:「蘇暮寒。」
「蘇暮寒……」他低聲念著,卻是不再說話。
隔了好久好久,都不曾聽他再說什麼。我忍不住低聲喚他,他不應。撐起身子瞧他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他早就睡著了。
莞爾一笑,輕聲起來,幫他蓋好被子,才又在他身邊躺好。
他睡著得真快,很乖戾的樣子,這個時候,更像個孩子了。
不自覺地伸出手,緩緩撫過他的臉龐,睜著眼睛,仔細地瞧著面前的男子。驟然笑出聲來,沒來由的。
他的身子微動,薄唇輕啟,低聲吐出兩個字。
那聲音好輕好輕,我沒有聽清楚。
可是,我卻肯定,他叫了一個女人的名字。
不是我……
當你欠了朕的(2)二更
手頓時僵住,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哪個嬪妃的閨名。
他忽然抱緊了我,我嚇了一跳,卻不敢掙扎。就這麼直直地瞧著他。這近在咫尺的俊顏,彷彿又離得我異常遙遠。
我一下子,笑不出來了。
怎麼也,笑不出來。
猛地閉起了眼睛,一頭扎進他的懷裡。而他,抱得我,愈發緊了。
……
原來一覺睡過去了,還是那麼沉。
醒來,他已經不在。
晚涼與朝晨進來伺候我起來,依舊是按照慣例,待我洗漱好之後,她們才進來。我發現,蘇暮寒給我的藥水已經不多了,我是該,出宮去取一份了。
頹然地笑,如今怎麼將自己的真實容顏展現出來,倒成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了。
先生啊,這一點,你可算到了?
「娘娘。」芳涵在我耳邊叫我,我猛地回神,她輕輕皺眉,開口道,「娘娘可是累了?才起,就走神的厲害。」
我搖搖頭,問她:「何事?」
她接過朝晨手中的梳子,細心地為我梳著頭髮,一邊道:「昨日榮妃娘娘去了玉清宮,聽說玉清宮的一個宮婢犯了錯,被杖責了二十。」
千緋她,終於出手了啊。
我一手拂著理順的青絲,笑道:「她教訓瞭如意吧?二十大板,還是輕了。」舒貴嬪的茬子怕是一下子不好找,千緋若是想殺雞給猴看,必然選擇如意。
當初風荷的事情,她還沒忘。
晚涼取了兩隻簪子要我選,一邊小聲道:「如今榮妃正是得意之時,憑她的性子,自然會惹出許多的是非來。」
我指指她手裡的金菊抽絲的簪子,笑道:「讓她鬧去。朝晨,你下去告訴景泰宮所有人,若是舒貴嬪來宮裡,就推脫說本宮身子不適,不方便見客。」
作者題外話:不好意思寶貝們,實在是忙,現在才有時間上來。這幾天,更新也許都會有些不穩定,年前了,希望大家諒解一下下,晚晚在此鞠躬了
窗外的藥膏(1)
舒貴嬪曾有意向我示好,那麼這一次,她第一個要找的,必然也是我。
宮裡的嬪妃,與千緋有過節的,無非是我與她兩個。此刻,她不找我,還能找誰?
可惜了,我想明哲保身。
千緋啊,憑她一個,還動不了我。
蘇暮寒給我出的,的確是個好主意。我已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很快,便到新年了,那可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啊。
朝晨有些疑惑,不解地道:「娘娘,此刻若是舒貴嬪前來,和她聯手,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啊。」
芳涵喝斥她:「娘娘自有分寸,何須你來多嘴。」
朝晨吃了一驚,忙點頭應聲,又匆匆下去了。
晚涼扶我起身,取來衣服幫我換上。見芳涵自袖中取出一盒藥膏來,躊躇了下,才開口:「娘娘,這藥膏是昨夜祥瑞在您寢宮外的窗臺發現的。奴婢已經問過景泰宮的人,貌似,不是任何人放的。昨夜皇上在,奴婢不方面進來打擾。」
我皺眉,瞧著她手上的藥膏問:「是什麼藥膏?」
「傷藥。」她似想起什麼,忙問,「娘娘可有哪裡傷著麼?」
我知道,她定是想起了還在泫然閣是時候我曾經受過傷的事情。那時候,便是她悄悄將藥膏放置於窗臺上的。
忽然想起昨天白日里,被夏侯子衿推倒時撞傷的手肘。手不自覺地撫上肘部,不過是當時撞上的時候有些疼,現在早就沒有感覺了。況且,這件事,除了夏侯子衿與我,並無第三人知曉啊。
窗外的藥膏(2)二更
我隱隱的,覺出不對勁來……
若要說是夏侯子衿派人偷偷放在窗臺上的,那就奇怪了。他只能吩咐李公公去做,可昨日,他沒有那樣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那樣的人。
芳涵的眸中慢慢溢位緊張來。
「會不會……是誰放了忘記了?偏姑姑問起,一時害怕,故而不敢出來認領?」晚涼急急說著。
我朝芳涵瞧了一眼,她的手微微收緊,看來,她與我想的一樣。
那藥膏,單是瞧著盒子,便知是上乘之貨。宮人們,還用不起這般昂貴的東西。若真的如晚涼所說,那麼事情便棘手了。最壞的打算,景泰宮裡混入了誰的眼線。既然這東西不是我給的,那麼自然有別的主子賞賜。
「晚涼。」芳涵吩咐她道,「你下去,讓祥和祥瑞一起,查查景泰宮的人,看看可有誰受傷。」
晚涼臉色一變,忙道:「是,奴婢這就去。」
芳涵低頭瞧著手中的藥膏,又開口道:「娘娘,把這盒東西如何處置?」
「你先收著吧。」
如果真的有人受傷,也好辦了。問題在於,這藥膏還是全新的,未開封過。怕只怕,只是尋常的賞賜,並不是因為那人受了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