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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我嫉妒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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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呢?

我正想著,見朝晨進來道:「娘娘,外頭成太醫求見。」

「告訴他,本宮馬上過前廳去。」

「是。」

朝晨退了下去,芳涵才問:「娘娘哪裡不舒服麼?」

我笑著搖頭,我想,我該是知道成太醫來作何。

你倒是識時務

前廳。

見我進去,成太醫忙起身道:「檀妃娘娘吉祥!」

「成太醫免禮吧,請坐。」我坐了,他才跟著坐了。

繼而開口道:「皇上吩咐臣替娘娘去宮外走一趟,臣不知娘娘的先生住處,故此前來問問娘娘。」

我點了頭,道:「城中長埭巷盡頭,有座寺廟,本宮的先生便住在那裡。先生姓蘇。」頓了下,我又道,「成太醫何時出宮?本宮讓晚涼與成太醫一道前去。」

如今我身為妃子,是不能擅自離宮的。只是我還有東西要拿,只能派晚涼前去。

成太醫道:「既如此,娘娘便讓晚涼姑娘準備下,臣午時出宮,未時之前需趕回來的。」

「好。」

待成太醫出去,我忙喚了晚涼進來,和她簡單說了出宮的事情。交予她一個裝滿了水的小瓶子,囑咐她一定要交給蘇暮寒。

如蘇暮寒那般聰慧之人,只要見到那裝了水的瓶子,定能猜出我要什麼。

午後我正在房裡小憩,便聽得外頭似乎有人說話的聲音。只一會兒的時間,便有安靜了下去,我便也沒有睜眼,繼續睡著。

待我睡醒了,芳涵才告訴我,方才舒貴嬪來過,宮人們都按照我說的話,打發了她走。

芳涵扶我起身,道:「娘娘以為舒貴嬪在您這吃了閉門羹,她還會去哪裡?」

我攏了攏衣衫,笑道:「不是還有姚淑儀麼?她的位份雖比榮妃低,可她得了太后的歡心,可也是一個不可小覷之人啊。」

芳涵點了頭,倒是不再說話。

隔了會兒,見一個宮婢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跪下道:「娘娘,榮妃娘娘來了,奴婢還說您身子不適麼?」

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驚,千緋?

與芳涵對視一眼,朝那宮婢道:「不必,請她進來。」

她來,是遲早的事,我又何必躲。免得,她真的以為自己踩在了我的頭頂上。

芳涵為我取來外套,才扶了我出門,一面又小聲道:「娘娘,今時不同往日了,有些事,您可得忍著點兒。」

知道她是關心我,朝她報以安心的笑。

過了前廳去,才進門,便聽見宮婢尖銳著聲音道:「這是什麼椅子呀,這麼硬,可叫我們娘娘怎麼坐?天這麼冷,也不知道多添些炭,凍著了我們娘娘,看你們誰擔待得起!」

心下冷笑,果然是千緋調教出來的人啊,和她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邊走邊道:「本宮這裡的椅子沒慶榮宮的軟,暖爐的炭也沒慶榮宮的多,榮妃若是怕磕著,凍著,就該老老實實地在慶榮宮待著,哪兒都別去。」

那宮婢聽見我的聲音,到底是吃了一驚,忙回身,訕笑著:「奴婢見過檀妃娘娘。」

千緋起了身,回眸瞧著我,冷著聲音道:「幾日不見,你愈發伶牙俐齒了。」

我笑:「本宮一向如此。」走上前,自顧自坐了,也不請她坐下。她的臉上攏起一層尷尬,隨即冷笑一聲道:「你倒是識時務,知道這個時候該離誰遠一點。」

她口中的誰,無疑是舒貴嬪。

作者題外話:猜猜那藥膏是怎麼回事,oo...

姐妹情深(1)

我不說話,她更加得意了,話說得眉飛色舞:「也是,本宮如今懷了帝裔,諒你也沒這個膽子與本宮作對!好啊,看在你這麼識相的份兒上,也念在本宮與你的情分,本宮會先留著你的榮華富貴。不過本宮要你知道,低賤的人,是永遠不可能有出頭機會的!別以為穿上件漂亮的衣服,就真當自己是鳳凰了!」

「你會看見本宮步步榮華,看見本宮得到屬於本宮的一切!」

我冷冷地看著她,她指的什麼?後位麼?

笑話,她哪裡有一點母儀天下的樣子?

我桑梓從小到大最不怕的,也就是她了。十六年來都沒怕過,我如今會怕她?

起了身,直直地瞧著她,我一字一句開口:「你真以為本宮不與舒貴嬪聯手是怕了你?呵,只是本宮以為,憑你一個,根本動不了我!」

「你!」她被我氣得臉色都變了,疾步上前,厲聲道,「什麼東西,也敢如此和本宮說話!」

本能地退了半步,她瞧著我,得意地笑:「怎麼樣,還是怕本宮吧。」

無知的千緋。她有何懼啊?只是她若在我宮裡有個好歹,真正難對付的,是皇上和太后。

正說著,宮婢上來沏茶。

我低咳了一聲,道:「不必沏茶了,免得榮妃娘娘吃壞了什麼,將罪名推在景泰宮的人頭上。」

聽聞我如此說,宮婢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忙慌張地應了聲,下去了。

千緋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指著我大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本宮再狠心,也不會拿自己的孩子開玩笑!」

我不語,只笑。

姐妹情深(2)二更

她說不會拿自己的孩子開玩笑啊。

呵。

會不會,只有她自己知道,我憑什麼相信她?

她忍受不了我的沉默,欲衝上來,她身邊的宮婢急忙扶住她,小聲道:「娘娘,您小心點兒!」

經宮婢這一提醒,她才似幡然醒悟。臉上的怒意卻不減,壓低了聲音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用狐媚之術迷惑皇上!瞧瞧你那張平凡的臉,怎能入得了皇上的法眼?」

她是真氣極了,都不自稱「本宮」了。我不自覺地笑,她嫉妒,嫉妒我的平凡,嫉妒這樣的我還能留得住夏侯子衿。

我上前走了幾步,在她的耳畔笑道:「縱然你長得再美又如何,如今的你不能侍寢,還能指望皇上天天留宿慶榮宮麼?別忘了,他是個男人。」

「你真不知羞恥!」她忍不住驚叫起來。

這樣就叫不知羞恥麼?我什麼都沒做,不過說了一句話而已。看來千緋,真的很好激怒。我想,我該收斂了,免得她腹中的帝裔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給自己惹禍上身。

她指著我,手指顫抖著,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別得意,要知道,宮裡的女人,可不止你一個!」她猛地轉了身,扶了宮婢的手道,「潤雨,我們走!」

「呀,娘娘您小心,您慢點兒!」潤雨緊緊地扶著她,一驚一乍地叫著。

望著她的背影,我緩緩咀嚼著她方才說的話,宮裡的女人,不止我一個。看來,我的話給了她警鐘了。趁她懷孕,多少人會藉機往上爬。她就是再愚笨,我都如此說了,她也該明白了。

她還能指望誰?還能盼著誰?

手微微收緊,嘴角一點一點地笑開。

千綠。

她能想到的人,也只有她了。

她們不是姐妹情深麼?這一次,就讓我看看,究竟情深至何處?

作者題外話:嘎嘎,昨天的問題很激烈啊,恩恩不錯

看看千緋那妞要幹嘛了?oo...

桑梓,桑梓。

望著千緋氣極的樣子,我緩緩地笑了。

她如今,算是忙了。

要防著宮裡的嬪妃們趁虛而入,要積極地留住皇上的心,又要擔心肚子裡孩子的安危。

我倒是替她擔心,她頭腦簡單,究竟能熬多久?

「娘娘。」芳涵上來為我添了茶,侍於一邊,低聲道,「您拉綠美人出來,是想要她保護榮妃?」

我接過茶杯,低頭淺飲了一口,抿唇微笑。

千綠的手段可比千緋高明的多,我並不是瞧不出來。她潛伏著,究竟為何,我還不知道。只是這次,關乎千緋的安危,端看著她會否出手了。

坐了會兒,見朝晨與祥和進來。

祥和跪在我面前,臉色略帶著難看,低了頭道:「娘娘,奴才已經仔細排查過了,景泰宮裡並未有人受傷。」

「娘娘,都查過了,一個不漏。」朝晨肯定地說著,繼而又抬眸,朝芳涵瞧了眼,才又開口,「除了晚涼,她出宮了。」

晚涼。

芳涵的臉色依舊,沒有動容。

我放下手上的茶杯,淺聲道:「知道了,你們先下去。」

「是。」

「是。」

退了出去,屋子裡只剩下我與芳涵兩人。

隔了半晌,才聽芳涵道:「待晚涼回來,奴婢親自去驗傷。」

「不必了,姑姑。」我起了身,行至窗臺邊。

芳涵跟過來,卻是不再說話。

抬手,輕推開窗戶,清冷的風登時捲了進來,溼漉漉的,有些陰冷。透過窗子,便能瞧見院子裡的宮人們,尋常的臉色,瞧不出異樣。

微微吸了口氣,或許便是我做的最壞的打算,那人並未受傷。那盒藥膏,不過是隨便賞賜的東西。這樣的話,事情便棘手了。

如此一來,景泰宮裡的人,誰都有可能是。

不知怎的,突然心驚起來。身邊之人,是我最不願去懷疑的。

無論是晚涼,還是朝晨,如果要查她們。那麼我最該查的,應是芳涵。

可是——

猛地闔了雙眼,我不想……不想去懷疑她。

「娘娘。」芳涵輕喚著我,伸手關了窗子,又道,「這裡風大,小心著涼了。」

睜開眼睛,看她一如既往的淡然的樣子,我淺淺一笑,卻是什麼都不說,轉身回了寢室。

芳涵沒有跟著來,我獨自一人,傻傻地坐在房中。我突然想起,讓晚涼去取藥,究竟是對,還是錯?

繼而,又想起蘇暮寒。

想起他的病,可有好點?

記憶中,那紗帳後的身影,彷彿越來越清晰。

他的話,猶記在耳邊。

他說,多少人對入宮避之不及,我倒是想得開。

不由得笑。

反正,我在哪裡都會很辛苦,宮裡,宮外,不外乎一道牆而已。

起了身,行至案几前,用戒尺將宣紙撫平了。提筆,蘸了墨汁,想了想,寫下自己的名字。

桑梓。桑梓。

我喜歡聽蘇暮寒喚我「梓兒」,我渴望夏侯子衿叫我的名字,也許只是,我一直想做著自己。即使入宮,也不願被淹沒在這深宮後院,不願消失於他的三千粉黛之中。

寫了好多好多的紙,時間過的愈發的快了。我才想起出宮的成太醫,還有晚涼。

喚了宮婢進來,問了她時辰。

居然已經過了未時了。

我大吃一驚,成太醫說過的,未時之前,他定趕回來。

出了什麼事情麼?

擱下筆,急匆匆地出去,瞧見芳涵暗沉的臉色。看來,她也是起了疑心了。

作者題外話:更新了,一整天都在走親戚,從起床就出門了,一直到吃了晚飯再回來,放假了也不清閒,呵呵

他走了

「祥瑞,你去宮門口瞧瞧。」我吩咐道。

「是,奴才這就去。」應了聲,他忙跑了出去。

很快,又衝回來,笑道:「娘娘,晚涼回來了!」

我有些驚喜,便見晚涼疾步進來,朝我道:「娘娘恕罪,奴婢回的晚了。」

她的臉上微微有著倦意,精神倒是好。

我朝她身後看了看,並未見著成太醫,覺得奇怪,便問:「成太醫呢?」

「哦,成太醫才進宮,便被傳去了熙寧宮了,好像太后身子不適。」晚涼向我瞧了眼,又道,「奴婢來和娘娘稟告,也是一樣的。」

我點了頭,回身進了房。

晚涼與芳涵跟進來,我讓祥瑞守在門外。

我坐了,晚涼才開口:「娘娘說的那寺廟,奴婢和成太醫找了好久呢,原來早就拆了重建了。如今,可不再是小寺廟了呢!」

她的話,說的我一愣。

重建了?

「奴婢問了好些人,才知道。現在也不在娘娘您說的長埭巷盡頭了。」

「不在了?」我終於忍不住脫口道,「搬去了哪裡?」

我實則想問,那,蘇暮寒呢?

晚涼見我焦急,忙道:「搬去了十里坡後了。只是……」她微微有一絲猶豫,半晌,才道,「只是奴婢與成大人並未見著娘娘的先生。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不在了?

我霍地起了身,直直地瞧著她。

這……怎麼可能?

晚涼點頭,開口道:「聽主持說,先生三個月之前便已經離開。」

「他去了哪裡?」我脫口問著,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主持說,他家道中落才會借住在寺廟裡。如今他一個人,又病著,為何要離開?我答應過他的,會找了太醫為他醫治,可他,還是走了……

心絃微動,那裡,有一種苦澀的味道。

是不捨。

我與他,真是緣薄。

今後,天下之大,我困在後宮之中,與他,便真的再無相見的機會。

我與他相處,不過短短三載,而我,已經將他當作我生命中一個極其重要的人。

只是啊……

「娘娘。」晚涼呈上一個精緻的盒子,開口道,「這個,是主持給奴婢的。他說,先生離開之時交由他保管的。先生交待,若有朝一日您回去找他,就將這個盒子轉交給您。」

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盒子上面,工匠的手筆非常精美。一筆一劃,都彷彿要將那雕刻出來的東西注入靈魂。我忽然覺得心頭一暖,那是……梓樹。

我曾經見過的,在蘇暮寒房裡,在他的書桌上,那來不及收起的宣紙上。

我曾問那可是送與我的,可是他,矢口否認了。

遲疑了下,終於伸出手,接住那漂亮的盒子。裡面發出輕微的,瓷器碰撞的聲音。我已經,知道盒中是何物了。

先生,他沒有忘了我。

吩咐了他們都出去,獨自一人,留在放中。

坐在窗臺前,手指撥動盒蓋,小心地開啟。

純白色的瓷瓶完好地擺在盒子內,它的邊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張紙。伸手取出來,尚未開啟,卻已經聞到那抹淡淡的藥香。那是,蘇暮寒身上的味道。

他熟悉的字,躍然於紙上。

作者題外話:新年快樂

誰在我的窗外

他還是親切地喚我「梓兒」。

他說:其實那幅畫,是想要送與你的。如今,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梓兒,我該走了,你的藥水,每隔三個月,我會託人將新的藥水存放在寺裡。

寥寥數語,卻讓我瞧了無數遍。

他真的走了,我的事,又為我考慮得那樣周到。

只是,我忽然覺得焦躁不安起來。

只因他的那句「我該走了」,他為何不說,我走了?

不知為何,這句話,令我惶惶不安。

慌忙起了身,取出火摺子,將油燈點燃,毫不遲疑地將手上的信件燒燬。宮裡,最是是非之地。這樣的信件被人瞧見了,我的麻煩一定不小。

回身,將那瓷瓶緊緊地握在手心。

……

夜晚,好安靜啊。

可是,我失眠了。

盒子裡的瓷瓶已經取了出來,另存它處。那雕刻了梓樹的盒子,安放在床邊。睜著眼,一直瞧著,彷彿又瞧見那層紗帳,那紗帳後面的身影……

「先生……」

默然地念著。

彷彿,竟真的瞧見有個身影,印上窗臺。

暗吃了一驚,飛快地坐起身,伸手抓過面前的盒子。可,那身影,依舊在。

我不禁柔柔眼睛,隨即咬了唇,原來,不是錯覺。

誰,在外頭?

不知為何,我居然,不想叫喊。

躡手躡腳地跳下床,小心將盒子放下,起身朝視窗走去。

那身影,沒有動。

直直地站著。

在看什麼?

腦海裡突然冒出這樣一個想法來,自己小小吃了一驚。手,輕聲地攀上窗戶,正打算一把推開。窗臺之人彷彿猜透了我的心思,身形一閃,那影子便消失在我的眼前。

指尖一顫,用力推開窗戶。

外頭,是漆黑的夜,沒有人。

幻覺麼?終究,是幻覺……

呵,自嘲地笑。我是怎麼了?

伸手,想關上窗戶,卻是渾身一震。

只因我瞧見了,那放於窗臺的——藥膏!

那一剎那,我甚至還要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伸手觸及那裝了藥膏的盒子,我才告訴自己,這是真的。

猛地轉身推開房門,衝出去。

方才……的確有人!

低頭,看著手裡的藥膏,和昨晚窗臺上發現的一模一樣的藥膏!

心裡,一面歡喜,一面忐忑。

如此說來,不是景泰宮的人出了奸細。

只是,究竟是誰?

「啊。」宮婢輕輕叫了聲,齊齊跑上來跪在我面前,磕頭道,「娘娘,奴婢該死,居然睡著了!」

守夜的宮婢,不是一人,不可能一起睡著。

定是那神秘人作的祟。

「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娘娘饒過奴婢們這次!」宮婢顫抖著雙肩,磕頭求饒。

祥和祥瑞聽見動靜趕了來,瞧了眼跪在地上的兩個宮婢,祥和忙道:「娘娘,發生了何事?這麼晚了,您……您如何出來了?」

漂亮的桑梓

發生了何事?

其實,我也不知道。

芳涵聽見了動靜,也急急趕來。晚涼與朝晨瞧見我只穿了單衣出來,急忙去取了外衣緊緊地為我裹上。芳涵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藥膏上,臉色一變,沉了聲道:「祥和、祥瑞,馬上查探是否有人進了景泰宮!」

祥和與祥瑞覺出了事情的重要性,忙應了聲,轉身離去。

我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藥膏,朝芳涵淡淡一笑。

那人,早就出了景泰宮了。

如此好的身手啊,怎會讓我們瞧見?

兩個宮婢扶我回房,朝晨細聲道:「娘娘可還覺得冷?奴婢去熬些薑湯來,若是著了涼就不好了。」說著,她轉身要走。

我叫住她:「不必了,本宮沒事,你們都下去休息吧。本宮和姑姑說會兒話。」

她與晚涼對視一眼,點了頭,退了下去。

待她們都出去,芳涵才上前,取出了昨日我要她保管的那盒藥膏。對比一下,果然是,一模一樣。

我笑著看她:「姑姑,不是景泰宮的人。」

不知為何,想必起那個神秘之人,我更高興於這個。

芳涵似是微微一怔,她的眸中依舊平靜,低聲問:「娘娘,是誰?」

我搖頭:「不曾瞧見,他的速度好快啊。不過姑姑,那該不是想對我不利之人,是麼?」

芳涵卻是緘默了,低下頭沉思著。

半晌,她才又將我手上的藥膏接過去,淺聲道:「娘娘還是小心為妙,藥膏還是奴婢代為保管。時候不早了,娘娘早點歇息。」

我想了想,還是點了頭。

芳涵伺候我上了床,才轉身離去。她的手,將要推門的時候,我卻忽然叫她:「姑姑。」

她回眸,我躊躇了下,還是問:「姑姑你說,皇上會喜歡如此平凡的我麼?」手撫上臉頰,我笑著瞧著她。

她望著,略微遲疑了下,臉上染起淡淡的笑,淺聲道:「娘娘,您一點都不平凡。」

我卻,猛地怔住。

她又笑著,開口:「奴婢退下了,娘娘早點睡吧。」她跨步出去,伸手將門緩緩帶上。

她的身影,在門縫裡,顯得越來越小。她的笑,卻彷彿愈發地濃郁起來。

我忽然間,有些恍惚起來。

為何我總覺得彷彿她,什麼都知道,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手伸入枕頭底下,那裡放著蘇暮寒給我的藥水。

我一咬牙,翻身下了床,倒出了桌上的茶水,將臉上的藥水完完全全地洗掉。而後,坐到梳妝檯前。

未擦乾的水珠順著鼻尖兒流下來,晶瑩的珠子,緩緩滾落下來。

彈指可破的肌膚彷彿如蓮出水般剔透,隱隱中,透著緋色。眉若遠黛,朦朧中顯出婉約綽綽。明眸中,慢慢溢位歡欣。

我痴痴地,笑了。

如果,可以不用這個樣子去留住他,我定,毫不遲疑。

沒有再將藥水塗上,我希望,今晚,是漂亮的桑梓。如果,他喜歡平凡的我,那麼,讓我告別這樣美麗的桑梓……

睡著了,很安心的感覺。

恍惚中,好像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抱著,龍涎香的味道越來越濃……

作者題外話:oo...

別動,朕好累

清早,便聽見有人進來的腳步聲。依照慣例,宮婢會將洗漱的東西擱在桌上,然後退出去,等我洗漱完,才會有人進來服侍我。

可是,我分明,聽見宮婢「嗬」的一聲。

很輕很輕,可我還是聽見了。

宮婢退了出去,我才睜開雙眼。想要轉身的時候,我一下子,怔住了!

誰,抱著我?

心彷彿被什麼東西猛地一蟄,昨夜的感覺,不是錯覺!

夏侯子衿,他,何時來的?

我嚇得不輕,我的臉,還未塗上藥水啊。

若是他瞧見懷中的女子,不再是當初瞧見的樣子,會怎樣?

心跳忽然變得飛快,彷彿就要蹦出來。

身後的男子微微哼了聲,抱著我的手臂微微收緊。他在我耳邊呵著氣,低聲說著:「別動,朕好累。」

我都緊張得快無法呼吸了,他要我別動,我哪裡敢動啊!

僵直著身子,任由他抱著。

隔了會兒,聽見他的呼吸聲又均勻了下去。看來他真的很累啊,又睡著了。

只是,現在什麼時辰了,他今日,不必早朝麼?

他怎麼,總喜歡半夜三更地跑來找我?

又和那時在泫然閣時一樣,不是擺駕前來。否則,方才的宮婢也不會發出如何驚訝的聲音了。

可我,再也睡不著。我單是想著,等他醒來,我該如何。

好奇怪啊,居然沒有公公來喚他去早朝。

莫不是他突然跑來,他們找不到他?

想到此,我居然忍不住笑出來。他是個不按常理做事之人,這樣的事,真像他能做的。

要真是這樣誤了早朝,怕日後紅顏禍水的稱號會嚴嚴實實地扣在我的頭上了。

我想著讓他快些出去,卻又不敢去叫醒他。只能忐忑地等著,一動都不敢動。

差不多過了辰時,才聽他幽幽地喚我:「檀妃。」

「嗯。」我低低應著。

他鑽過來,頭埋在我的頸項,貪婪地吸著我身上的味道,笑道:「朕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真困啊,你這宮裡最近了,走著走著,便來了。」

他的語氣淡淡的,很自然地解釋著。

我忙道:「那皇上今天不早朝麼?」

「嗯。」他應著,「昨夜商議了一些事,朕來,都過了酉時了。」他說著,又往我身上鑽了鑽。

我微微有些吃驚,未曾想他昨夜居然這麼晚才睡。

他又道:「今日不早朝了。昨夜朕不想弄醒你,都沒驚動你宮裡的人。沒點燈,害朕在桌腳狠狠地撞了。」他的話軟軟的,溫熱的氣噴灑在我的頸項。

而我,終於放下心來,他既不點燈,便不可能瞧見我的樣子。

作者題外話:今天真的不好意思寶貝們,晚晚回來的晚了。好冷了,打字手一直抖一直抖。。真的很對不起大家,如果晚晚有時間,一定上來和大家說聲的,因為以為晚上6點多能回家的,結果。。。。。

還有一件事,明天晚晚要跟寶貝們請個假。明天是晚晚生日,又是年假的最後一天,晚晚約了朋友出去玩一天,明天可能無法更新,後天上班了,更新時間會和以前一樣,在早上9點——11點的樣子。

謝謝支援晚晚的寶貝們,晚晚愛你們oo...

不如一起進來

我慶幸地想著,他聽我沒說話,有些生氣地道:「朕都說被狠狠地撞了,怎的你一點都不心疼啊?」

他又來了,跟個孩子一樣的撒嬌。

我有些高興,卻只能道:「那宣個太醫來瞧瞧。」

其實他想說什麼,我早就清楚了。可我能轉過去麼?我能去給他探傷麼?

果然,聽聞我這麼說,他彷彿是一下子洩了氣,圈著我的手漸漸放鬆。他轉了身叫:「來人啊!」

馬上有宮婢進來,低了頭道:「皇上有何吩咐?」

他幾乎是咬著牙開口:「給朕將這桌子拖出去,劈了送去御膳房!」

宮婢大概怔住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我真沒想到,他會拿桌子出氣。

「還不去!」他提高了聲音,嚇得宮婢忙顫抖地應了聲,出去招呼了祥和與祥瑞進來,七手八腳地將桌子抬出去。

我鑽進被窩裡,碰碰他的身子,笑道:「皇上身上還疼麼?」

他狠狠地開口:「疼。」

「那還要宣太醫麼?」

「不宣!」他接著道,「把你的頭伸出來,別以為躲在裡面,朕就不生氣了。」

我忙將被角拉拉緊,我才不出去。便問他:「皇上生氣什麼?」

他一時語塞,大手伸過來扯我的被子。

我大吃一驚,使出吃奶的勁兒拼命地拉住,一邊叫:「皇上都將罪魁禍首拉出去五馬分屍了,何苦還來找臣妾的麻煩?」

他的手遲疑了下,然後道:「那你躲進去作何?」

「臣妾……那,方才不是有宮人進來麼?哪有主子沒起,宮人進來抬桌子的?臣妾自然要躲進去。」

他許是聽了有理,卻又蠻狠地道:「那現在無人,你給朕出來。」

我才不出去!

依舊拉緊了被角,我竟脫口道:「不如皇上一起進來。」

反正裡面烏漆抹黑什麼都瞧不見,我倒是不怕他進來。

他還真的鑽了進來。

一把抱住我,邪邪地笑。

「檀妃,你小小年紀,居然也這麼大膽!」

我愣了,不知他的話是何意。

「你嫉妒麼?」他沒來由地問著,湊上來,離得我好近。他輕笑著,「朕還未曾,翻過你的牌子。」

心頭猛地一顫,我終於知道他話裡的意思了。他以為,我將他引進來,是為了……為了……

臉頰騰起發起燙來,呼吸漸漸地急促起來。

他扣住我的纖腰,呼吸有些沉重,低下頭來,吻住我的唇瓣。

我只覺得緊張得快無法呼吸,本能地抓緊了他的手臂,他低哼一聲,卻是吻得更深了。我的身子,緊緊地貼著他的敏gan處。他身上,漸漸地燙起來……

榮妃娘娘出事

我緊緊地抓著他,身子忽而變得僵直。

他輕柔地吻著我,菱唇,眼睛,鼻子,臉頰……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大手攀上來,輕撫著我的身子。我不自覺地輕聲叫出來,又嬌羞地咬緊了櫻唇。我忽然想起那日,靠近千緋的耳畔,我得意地說著,要她別忘記,皇上他,是個男人。

男人……

顫抖地抱住他,緊緊地,抱住他。

他輕笑著,急急地喘著氣,開口說著:「朕原本不想這麼早……」

「皇上!」外頭傳來焦急的聲音,「皇上不好了,皇上!」

仔細聽著,像是李公公的聲音。

那李公公,總是,一驚一乍的,真討厭。

夏侯子衿頓了下,探出半個腦袋,怒道:「何事?」

我悄悄看了一眼,李公公的身影映在門窗上,他忙道:「慶榮宮那邊傳話來說榮妃娘娘突然說肚子疼,已經宣了太醫過去,太后已經趕去了。陳公公讓奴才來跟您稟報呢!」

我忽然覺得,氣氛一冷。

果然,他只略微遲疑了下,便翻身下了床。李公公聽見裡面有動靜,忙推門進來服侍他起身。

我咬著牙躲進被窩裡。

他沒有在意我的舉動,匆匆穿了衣服便隨著李公公出去。

喉嚨堵堵的,眼睛有些酸,我覺得,真委屈。

伸出頭來,怔怔地看著緊閉的大門,心頭難過。

他真像一陣風啊,吹過了,就無痕。

……

晚涼與朝晨進來的時候,我早就一臉平靜地坐在床沿。芳涵進來,朝我道:「娘娘,奴婢已經派人過慶榮宮去打探了。」

我朝門外瞧去,冷了聲道:「還是本宮,親自過去。」

突然說肚子疼啊,究竟是她故意玩的把戲,還是這宮裡眼紅她的人,開始行動了?

慶榮宮真熱鬧啊,所有人都來了。

交頭接耳地說著,面上都虔誠地祈禱著千緋腹中的帝裔平安。只是,又有幾個真心啊?我見千綠急得眼睛都紅了,雙手使勁地絞著帕子。

我終於又看見舒貴嬪,我與她,可算甚久不見了。她扶著太后,太后急得臉色都變了。

姚淑儀笑著朝我走來,壓低了聲音道:「娘娘,多少人看著好戲呢。您高興麼?」

我抬眸瞧她,她的眸中一片波瀾不驚,我著實看不出,是不是她動的手腳。我亦笑,開口:「本宮的心情,與姚淑儀一樣。」

她微微一怔,鳳目笑得更深了。

我的目光,落在夏侯子衿的身上。他並未看過來,專注地看著屏風那頭。

只聽舒貴嬪小聲道:「太后別擔心,榮妃娘娘腹中的帝裔一定沒事的。」

太后雖是點著頭,臉上卻依舊不改焦急的神色。

我仔細看著舒貴嬪,她微微揚起的嘴角昭示著她與我們,同樣的高興。

而恰在此刻,夏侯子衿突然回身,他犀利的目光朝下面看來。

我只覺得倏然一驚,他也是懷疑麼……

摸不透的千緋

太醫終於出來了。

太后急忙拂開了舒貴嬪的手,疾步上前,開口問:「如何?」

太醫擦了把汗,才謹慎地答話:「皇上,太后,榮妃娘娘只是……只是身子比較虛弱,昨夜又未曾睡好,所以才會突然出現不適。臣給娘娘開幾副安胎藥,讓宮婢煎了給娘娘服下。這幾日,好好休養,並無大礙。」

「哦,那快去。」太后終於舒了一口氣。

夏侯子衿已經繞過屏障,入了內。柔聲道:「怎的會睡不安穩呢?」

而我,只覺得徒然一驚。

那日,我說過千緋她留不住皇上的話,我原以為,她會將千綠推出來。卻不曾想,她竟然使這樣的把戲!什麼昨夜睡不好,什麼突然身子不適,全是騙人的!

悄然掃了千綠一眼,心下冷笑,原來,嘴上的親姐妹,她也信不過呢!

即便不方便侍寢,她都要,牢牢地,將他拉在身邊。

太后上前,坐在床沿,輕聲道:「榮妃可是有什麼心事?你現在可不必往日了,晚上睡不好,可怎麼好啊!」

千緋似微微吃了一驚,忙道:「不,臣妾並無心事,勞太后掛心了。」

「可是因為朕不在身邊,所以才睡不安穩?」他笑著握住她的手,開口,「那朕晚上,來陪你。」

邊上的姚淑儀微微哼了一聲,撇過臉來。

我冷笑著,真好啊,千緋她,等的不就是這句話麼?

她真想憑藉腹中的帝裔,冠寵後宮啊。

舒貴嬪不慎與我對視一眼,微微斂起眸中閃過的那絲戾氣。

我側了身,並不在意。這宮裡的女人,一個個,不都這樣麼?

得寵者,遭妒。

失寵者,被棄。

她們,無不想使出渾身解數,趨意承歡。

我略感失望,才要出去,忽然聽千緋道:「皇上日理萬機,臣妾怎還會不知好歹讓您來陪著臣妾?前些日子,是臣妾不注意,今後不會了。今日之事,驚動了皇上和太后,臣妾委實過意不去。」她說著,低下頭去。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方才的話,哪裡像是千緋能說出來的話?

夏侯子衿主動開口來陪她,她卻不要?她唱這一齣戲,難道不是因為這個麼?

姚淑儀與舒貴嬪的臉上,也漸漸露出驚訝來。

太后忙安慰她:「榮妃這是哪裡的話,哀家現在只盼著你腹中的皇孫能平平安安地出生。」

夏侯子衿也憐惜地開口:「緋兒說的什麼,怎麼是不知好歹啊。」

「皇上……」她抬起頭來,臉色尤其蒼白,她往他胸口靠了靠,小聲道,「臣妾知道皇上疼愛臣妾,臣妾會聽太醫的話,好好安胎。皇上忙於政事,不必每日來臣妾宮裡的。」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她的話,不像是欲擒故縱。我真不明白了,她的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不一會兒,見潤雨端了藥碗進來。太后便打發了我們都出去,說是要千緋靜養著。

眾人紛紛離場。

這一場戲,似乎並不怎麼如大家的意。

「娘娘。」姚淑儀叫住了我。

我回眸,她笑著走來:「您瞧,榮妃這一鬧騰,皇上又不能過景泰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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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們一起

我心下微動,她的訊息來的真快,知道方才夏侯子衿是從我宮裡出來的。我不動聲色地瞧著她,輕笑著:「皇上的去留,又豈是我們能決定的。」

我相信,聰明如他,定是瞭然於一切。

他願意留下,只是因為掛心千緋腹中的帝裔。

想著,終是嫉妒了。

姚淑儀淡淡笑著,卻是扯開了話題,道:「前幾日,晴妹妹帶了些碧螺春來我宮裡,味道真好呢。」她頓了下,解釋道,「就是舒貴嬪。娘娘若是不嫌棄,便去嬪妾宮裡坐坐。」

我才知,原來舒貴嬪的閨名叫舒晴。

猛然,又想起那夜夏侯子衿口中的名字,我忽然,很想知道,能讓他在夢裡都念叨的,究竟是怎樣的女子。

「娘娘?」見我不說話,她皺眉輕喚我。

我才回過神來。

她是要告訴我,舒貴嬪找了她,她們現在站於一線了。而她現在,想拉攏我過去。

在她的詫異裡,我搖頭笑道:「不必了,本宮不是很喜歡碧螺春。」

抬步從她面前走過,她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娘娘難道不怕她立於您的上頭麼?」

我冷笑著,難道我就不必防著你與舒貴嬪麼?

相比之下,千緋更好控制一些。

她終於不再上前。

我又走了一段路,瞧見千綠站在不遠處,我本不想與她撞面,卻見她主動朝我走來。行了禮道:「嬪妾見過娘娘。」

瞥了她一眼,我就是,不想與她說話。

沒有停下步子,與她擦肩而過。

她忽然開口:「娘娘拒絕姚淑儀的邀請,可見您還是在乎姐妹之情的,不是麼?那麼娘娘為何不願,與我們一起?」

與她們一起?虧她說的出來。

我不吭聲,她又追上來:「娘娘,我們三姐妹若是能齊心協力,後宮之中,便也不必怕她們了。娘娘您怎就……」

「你想要我保住她腹中的帝裔?」我冷著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她算計得真好,明著拉攏我。實則,還不是為了千緋?

真是姐妹情深啊!

知道如今在後宮之中,能保得了千緋的,只有我。

可我,怎會答應?

我怎會,親手去保千緋的孩子!

「娘娘。」她詫異地看著我,半晌,才動了薄唇,「她是我們的親姐姐。」

「是你的親姐姐。」我冷眼看著她。

她眸中的光慢慢黯淡下去,一句話,都吐不出。

將目光收回,我徑直朝前走去,輕笑道:「覺得自己沒用麼?那就來爭啊。」

她若是也能一朝得勢,不是照樣,可以保護千緋麼?何苦,要來求我。

走出了幾步,才又聽她道:「難道娘娘您也……也不希望孩子生下來麼?」

怔了下,我未回頭,只淡聲道:「不希望。」

空空的

我不知道我說「不希望」的時候千綠會是怎樣的神色,我只覺得心裡空空的,從小到大,我都是一個人,只是一個人。

姐妹啊,對我來說,太遙遠了。

我也,要不起。

走到慶榮宮門口,晚涼與朝晨迎上來。朝晨低聲問:「娘娘,如何?」

我由著她們扶著,笑道:「虛驚一場罷了。」

晚涼走在我的右側,淺笑道:「那得讓多少人失望了。」

我也笑著,是呀,多少人失望著呢。

我呢?

在心裡問著,卻彷彿,並未有多少的失望。真是奇怪呀。

遠遠地,瞧見太后的鸞轎在前面,不知怎的,我竟又想起裕太妃來。

這邊,整日熱鬧得很。

而永壽宮裡,卻終年冰冷,猶如冷宮。

不自覺地問:「近日,永壽宮那邊可有什麼訊息不曾?」

朝晨吃了一驚,壓低了聲音道:「娘娘為何還問這個?」

晚涼瞧了我一眼,也是目露疑惑。

她們都緊張了。我卻是笑了,其實,根本沒什麼。只是太后厭惡著裕太妃,可她終究是夏侯子衿的生母。他對她,怨了,恨了,卻無法做到不聞不問。

他不想管她,卻又,不得不管。

他只是,沒有那個臺階去下。

於是那次,我宣了太醫去永壽宮,正好順了他的意。可是,他卻偏偏要裝得很生氣的樣子,還特意,來警告我。

是了,他就是那樣的人。

驕傲,倔強,帶著孩子氣。

兀自笑出聲來。

「娘娘?」朝晨輕皺了眉頭不解地瞧著我。

「沒什麼,我們回去。」我搖著頭,朝前走去。

兩個宮婢對視了一眼,也沒有再問我。

回了景泰宮,瞧見廳內多了許多東西。一旁整理的祥和忙解釋道:「娘娘,這些都是內務使送來了,再過三日就是除夕了,這些都是按照分例給各宮主子的。」

「是呀,娘娘,您瞧,這些錦緞可漂亮了!」祥瑞抱著懷裡的兩匹錦緞,笑著說。

他們不提,我倒還真的忘了。

好快啊,就要過年了。

芳涵從內室出來,笑著打發他們:「別廢話了,快些將東西拿下去。」她說著,走上前來,扶了我道,「一會兒娘娘挑個好看的顏色,讓宮人們裁成衣裳,除夕夜,可是要穿的。」

她的話,提醒了我。

平日裡,沒有機會見著皇帝的妃嬪,都能在除夕夜,一睹龍顏。得寵的,不得寵的,誰不想在那一夜,將自己最最美麗的一面展現出來,引得皇帝的傾心?

作者題外話:小裴,啊啊啊,我的rp一定被你吃掉了,我回復了三次,一次都顯示不出來tt。。

除夕夜(1)

自千緋說身子不適那日起,夏侯子衿便沒來過景泰宮。不過令我驚訝的是,千緋竟真的沒留他在慶榮宮裡。祥和打探回來說,這幾日,他都在御書房待到很晚。而後,獨自迴天胤宮就寢。

我不知,這都年底了,還會有什麼事情如此棘手。只是好奇怪,每每想起來,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不舒服。

像是緊張,好像是很不好的事情。

強迫自己笑著,他是天朝的皇帝,能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

景泰宮外頭的窗臺上,終於不再多藥膏了。那晚差點被我瞧見的人,也再不來我的宮裡。這件事,彷彿就像是一陣風,吹過便什麼都沒有了。

只是那兩盒藥膏,芳涵還一直收著。

終於,到了除夕。

宮婢們細心地為我打扮,晚涼將我新做的宮裝拿了來。

薊色做底,領口和衣襟上滾上薄薄的一層純白兔毛,彩色絲線繡出的姬百合美豔非凡。周圍用銀絲線滾邊,遠遠望去,竟彷彿欲滴下水來。

我忍不住讚歎,好手工!

晚涼服侍我穿上,將我拉至梳妝檯前,笑道:「今日奴婢啊,一定將娘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笑笑,今日誰不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啊。

隔了一會兒,見朝晨進來,一臉不悅的樣子。我問她:「今日可是好日子,你怎的愁眉不展的?」

她這才開口:「娘娘,往年除夕盛宴都是在御花園的,今年卻說要搬去太后的熙寧宮裡。據說,是為了……為了照顧榮妃。」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瞧她滿臉不高興的樣子。

太后要照顧千緋,我自然理解,她盼孫心切。

晚涼見我為生氣,也放下心來,笑道:「這話你在這裡說說也就罷了,一會兒出去,可再不許說了!」

「可是……」

朝晨還想說,我打斷她:「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這樣我都承受不了,那麼這場仗還未打,我便已經輸了。

宮裡是真的熱鬧起來了,到處張燈結綵。冬日裡蒼白的顏色,也早已在這歡騰的海洋裡,染起了喜慶的色彩。

熙寧宮裡,更是熱鬧非凡。

嬪妃們的身影隨處可見,各個美若天仙啊。

我倒是不嫉妒,淡笑著走上前。

「檀妃娘娘。」

「檀妃娘娘……」

各個識趣地向我行禮。

姚淑儀與舒貴嬪坐在一處小聲聊著天,看起來,她們的關係,還真是不錯。千綠站在一旁的角落裡,見我進去,面無表情地與我見了禮,再不多說一句。

我想,她必然是仇恨我的。

千緋現在是金貴了,等了許久,才見她與太后、皇上一道進來。

眾人跪下行禮。

夏侯子衿心情甚好,笑著要大家平身。

他扶千緋過上面坐了,太后緊挨著他的左邊。我遲疑了下,終是上前,在太后下手入座。姚淑儀坐在千緋下面,而舒貴嬪,似乎是躊躇了許久,才過來我的邊上坐了。

千綠不過是從六品的美人,位子已經離得我們很遠了。

我聽見夏侯子衿低低說著:「緋兒若是累了就說,朕派人送你回去。」

回眸,見千緋微笑著搖頭:「多些皇上關心,臣妾沒事的。」她的臉色,不是很好。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真讓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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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2)

因為是家宴,席上之人也少了幾分拘束。

夏侯子衿真是高興了,飲了不少酒。

室內安置了多個暖爐,單是靜靜地坐著,也不覺的冷。我細瞧著他,他的臉潮紅紅的,殊不知是酒精的蠱惑,還是暖意的充斥。

太后笑道:「今年哀家開心啊,終於有人為皇上孕育子嗣了。你們啊,一個個都要努力,為皇家開枝散葉才好!」

太后的話,說得下面的嬪妃們一個個紅了臉。姚淑儀輕笑著掩面開口:「太后,您這是取笑我們。」她的目光,悄然朝他瞧去。

聽他笑道:「純兒難道不願?」

「皇上!」她嬌羞地低下頭去,徒然顯出小女兒家的姿態來。

千緋的臉上有些不高興,倒是沒有出聲。

我總覺得,今日的她,有些奇怪。

我已經分不清,她究竟是真的身子不適,還是假裝。夏侯子衿不時轉過臉去,關切地問。她卻總是推脫,說不累。

晚宴吃得差不多,太后才又笑道:「還是依照慣例,大家熱鬧熱鬧,讓哀家也開心開心。姚淑儀。」她忽然看像對面的女子。

姚淑儀才抬眸,她的臉上,那緋色一片尚未褪去。她低咳一聲,開口道:「往年都是臣妾準備著,可今年都有檀妃娘娘在,臣妾再出來主持,怕是不妥了。」

我有些微怔,除夕夜的事情,我從未接手過,究竟要我怎麼主持呀?

幸好,堂上之人開了口:「檀妃雖然位份高,經驗卻不如純兒你啊,依朕看,還是你來吧。」

我朝他看去,他卻對我淡淡一笑。

姚淑儀倒是沒有顯出不悅來,依舊是笑著:「皇上和太后可都是為難臣妾了。年年要別出新意,臣妾可也別那麼大的本事呢。今年不如這樣,誰有孝心想讓太后開心的,自己上來,如何?也算,我們獻醜了。」

這樣的女子,果然是聰明的。如此一來,既不拂了太后的意,又顧全了我的面子。她就算再不喜歡我,我終究位份比她高,她倒是識趣得很。

太后才吃了一小口的核桃酥,聽聞她如此說,便笑道:「那你是想告訴哀家,你早就準備好了驚喜等著哀家?」

她卻已經起了身,抿唇一笑:「臣妾就先獻醜了。」她說著,微微一擊掌,便見兩個太監抬著一塊屏風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門口處。

屏風是黃色的,上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眾人都露出驚訝的神色,夏侯子衿眯起了雙眼,饒有興致地看著。

姚淑儀緩步上前,一個宮婢恭敬地呈上了一把劍。她單手接過,素手一撥,將劍鞘褪下,蓮步輕移,身子輕盈地飛起來。

空氣裡,混合著劍刃清脆的聲音,加之她曼妙的身姿,說不出的美。

我忽然,才又警覺起來。

姚淑儀出身將門世家,她的父兄,皆是沙場上無往不勝的大將。而姚家,自然手握兵權。

我居然,忽略了這一點。

除夕夜(3)

所以,她位居後宮最高位份的妃嬪三年,卻依然只是淑儀。怕是夏侯子衿覬覦姚家的勢力,才要壓著她。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千緋,她是大學士的人,太后趁她有孕將她推上榮妃一位,原來,也是有原因的。

手不自覺地握緊,難怪夏侯子衿封我為妃太后沒有出面干涉,那都只是因為,我背後,沒有靠山。我只要不窺伺著後位,誰都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裡。

我微微出了神,只聽得眾人輕喝一聲,面前女子飄然的影一晃而動。我定睛望去,見她的劍尖飛快地劃過門口的屏風。

那道長長的口子一拉到底,她卻沒有遲疑,手上的動作繼而變得飛快,飛起的黃色綢帶迷亂了人的眼。她的嘴角銜笑,纖腰一轉,幾個迴旋,腳尖落至地面。

一剎那,萬籟俱寂,只剩那劍端的明豔流蘇,還在一晃一晃地動著。

她的身後,一副巨大的「黃金滿地圖」橫空出世。

用了裁剪的手法,以舞劍為牽引,完完整整地呈現出來。

「好!」夏侯子衿不禁擊掌叫好,一時間,眾人紛紛議論了起來。

大抵,都是驚歎的。

姚淑儀緩緩起身,將手中的長劍交予一旁的宮婢,才回眸笑道:「今年可是下了好久的雪啊,瑞雪兆祥年,麥秀兩岐,年豐時稔。來年定是個豐收之年。臣妾以這一幅‘黃金滿地’,送給皇上和太后,天朝來年,必定五穀豐登,福幸天下,惠及百姓!」

令人驚歎的手筆,讓人欣喜的言語。沒有人,能比姚淑儀更能得太后的歡心了。

不過三言兩語,就能輕而易舉地從皇嗣的話題上挑開,姚淑儀,真真厲害。我之前,還真是小覷了她。

果然,太后笑得都合不攏嘴了,招著手道:「來,過哀家這邊來。皇上,所以說啊,哀家就喜歡她!」

姚淑儀笑著上前,宮人忙又在太后邊上添了座。

眾嬪妃忙七嘴八舌地奉承起來。

太后又道:「沒想到姚淑儀養在深閨,也能對天下之事如此上心。還能將‘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牢記於心。哀家看,當賞!」

夏侯子衿點頭笑道:「純兒今日可也叫朕開啟了眼界,賞,自然賞!五穀豐登,說得好!」他低頭解下腰間的玉佩,遞給她,「這玉佩可是朕前年生辰之時母后送與朕的禮物,朕今日便賜給你。」

姚淑儀受寵若驚,忙起身謝恩。卻聽他又道:「可朕覺得,還不夠。」

我吃驚地望著他,他正色開口:「從今日起,純兒便是朕的昭儀了。」

昭儀……

他給了她九嬪之首,與妃,只有一步之遙了。

「臣妾,叩謝皇上隆恩!」女子欣喜地跪下,她的臉上,一派喜慶。

作者題外話:皇帝的女人,個個都不是吃素的哦,嘎嘎。。。。

深藏不露

往後,便沒有姚淑儀了,該稱呼她,昭儀。

千緋的臉上明顯的怒意,那是自然的,如今的她,論風頭,怎麼也搶不過別人了。她不能做的很多事情,別人可以。

席下之人,皆露出躊躇之意。的確,姚昭儀的開場,太高調了。

下面的,是誰都想上,卻又是誰都不敢上去。

而千緋忽然朝我看來,笑道:「不知今日檀妃準備了什麼呢?皇上。」她拉住他的手,軟軟地道,「您也期待她的表現麼?」

她的語氣中,滿是不屑與諷刺。

是了,她還以為,我是什麼都不會的粗使丫頭。我冷冷的笑,那麼今日,我會讓她大吃一驚吧?她期待著看我出醜,我倒是更期待著看她會是什麼樣的神色。

夏侯子衿朝我看來,連目光都是笑著的:「檀妃以為呢?」

從容地起了身,低了頭道:「臣妾未曾準備什麼,不過……」

「既然如此,皇上,便先由臣妾出個對子,讓檀妃來對好了。」我的話未完,千緋便搶先接了過去。

出對子啊,虧她想的出來。

她以為我只字不識,想來對子,定也是我不能對上的。

語畢,她也起了身,朝一旁的太監道:「去,給本宮準備文房四寶。」

她還要寫下來,來炫耀她和我的字差距都多大麼?還是她以為,我根本不知道她的上聯寫的是什麼呢?

我只冷冷地看著。

文房四寶準備好了,她纖手握住筆,略微沉思了片刻,落筆寫下:

北雁南飛北國佳人回望北國。

放下筆,她得意地起身,回眸瞧著我。

她的字雖秀氣,卻不夠有力。

眾人的眸中都露出敬佩的神色來,甚至有人竊竊私語地說著:

「三個北字啊,可不是那麼容易對的工整的。」

「也是,還有那上聯中的意境……」

「那是一種期待和等待。」千緋輕輕吐字。

不知為何,那一刻,我似乎瞧見夏侯子衿一種突然的恍惚之情。他的臉色微微一變,放在桌上的手,驟然一顫。卻只是極短極短的一瞬間,他又換上了一貫的笑靨,目光朝我瞧來。

千緋還主動將狼毫遞給我,嘴角露出諷刺的笑。

將目光收回,我握住筆,嫻熟地用戒尺將宣紙壓平。大筆一揮,下聯一氣呵成:

秋去冬來秋水伊人望穿秋水。

千緋「呀」了一聲,驚恐地看著我:「你怎麼……」她後面的話馬上嚥了聲。

我瞧見,坐在很遠處的千綠也驟然起了身,她的臉上,同樣的不可置信。

我的字,延承了蘇暮寒的筆鋒。

雋秀中帶著剛毅,霸道中隱藏溫柔。

姚昭儀驚歎道:「娘娘的才情叫我們折服啊,嬪妾還想了幾個,卻都對不工整。沒想到,您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對出來!」

她真會見風使舵,不放過任何打壓千緋的機會。

舒貴嬪也介面道:「檀妃娘娘果真,深藏不露啊,您說呢,榮妃娘娘?」

千緋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舒貴嬪是在提醒她,當日她宮裡的一個宮婢,都比她厲害。

作者題外話:猜猜對聯中有啥玄機,嘎嘎。。。

千綠的才藝(1)

只是為何夏侯子衿的臉色瞧起來這麼奇怪,不像是開心,亦不像是怒意……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千緋方才的上聯中藏有玄機。否則為何她的話音剛落,他的臉色便變得奇怪起來?

可是,如果是這樣,千緋她應該算不到我會對出什麼樣的對子來才對啊?況且,照她方才的神色,她應該以為,我對不出來的。

那麼,不該是設了圈套等我跳的把戲。

北雁南飛北國佳人回望北國。

心裡默默地回念著她的這句上聯。仔細品來,她的上聯並不十分完美。縱使我也可以在後面對上「秋水伊人」和「望穿秋水」兩個成語。

然,我著實瞧不出這中間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難道,竟是我想多了麼?

眾人還在議論紛紛,太后輕咳了一聲道:「檀妃這個對子雖對得萬分工整,卻失了點氣魄。兒女情長的句子啊,總也不嫌多。」

聽聞太后如此所,方才幾個誇我對的好的嬪妃也再不敢吭聲了。

「勞太后指點。」嘴上這樣說,心下卻冷笑著。千緋都將上聯出成那樣了,又說要意境相合,還能叫我對出什麼樣的來?

上座之人卻始終未發一言,更別提獎賞之類了。我愈發地,覺得奇怪起來。

這時,見千緋笑著纏住他的手臂,淺聲道:「皇上,最近臣妾悶得慌,常叫了綠美人撫琴給臣妾聽。臣妾覺得那曲子不錯呢,今日不如也叫她彈一首?」

我有些詫異,原先已經她會將千綠給推出來,卻不先她遲遲未有動靜,卻原來不是不想,而是在等除夕夜這個絕好的機會啊!

撫琴啊,如此普通的才藝,我倒是要看看千綠究竟有什麼超凡的手法可以俘獲夏侯子衿的心!

宮婢忙取了琴來,小心翼翼地放置於廳中。

千綠起了身,行至外頭,朝眾人微微福身。

我才發現,今日的她,穿了紫粉宮裝,錦緞上若隱若現的紫色牡丹彷彿生出了朦朧之意。她的臂彎裡,垂掛著淺色的輕紗,每走一步,都飄逸非凡。

不知為何,我回眸瞧像他。

他的眸中微微露出訝然的神色,繼而緩緩地,緩緩地,化為了溫柔……

千綠的才藝(2)

千綠上前坐了,將臂彎裡的輕紗隨意地攏至身後,素手撥上琴絃,輕輕一挑。

清脆的琴音隨之響起,那一種空靈的味道瞬間瀰漫在房梁之上,在座眾人收起了細微的說話聲,個個屏氣凝神,專注地聽著。

婉轉的音色如行雲流水,流暢中帶著哀傷。

今日是除夕夜,我的對子都能令太后不悅,她怎麼會選擇這樣一首滿是惆悵的曲子呢?

我聽出來了,這是《琵琶語》,她居然卻是選擇了用琴演奏。

朱弦斷,桂影婆娑醉香依舊。

誰奏碎心曲,彈破東風奈何紅顏悴。

身世恨,與誰訴,秀眉蹙。

世間悲歡離合轉,昨是今非看不盡。

心難鎖,幾翻離合玉人遲暮。

乍醒夢斷處,輝煌散盡月黯影更孤。

蓮心苦,緣似水,望蒼天。

天若有情天亦老,愛恨纏綿皆過往……

不知為何,我隱隱的,像是知道了這曲子中蘊含的意思。心頭似被什麼東西狠狠地蟄了一下,吃驚地回眸,看向他。

他的目光依舊直直地看著面前的女子,俊眉微蹙,輕啟了雙唇,吐出二字。

我離得他不算遠,這一次,我是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喚了:拂希。

心口狠狠地疼起來,多傻啊,我記起來了,那一夜他沉沉睡去,叫出的那兩個字,就是拂希。

拂希,拂希,拂希……

那彷彿是魔障,頃刻間縈繞在我的腦海裡,怎麼也,揮不去。

我嫉妒了,那能被他記在心頭的女子。

夏侯子衿啊,你告訴我,究竟,有多愛啊?

自嘲地想笑,原來他心裡已經有人了啊。

真的難過,突然,又想哭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從來從來,沒有如此刻這般委屈過。

千緋依偎在他的身邊,那狹長的鳳目專注地瞧著千綠,眸子裡,全是滿意。

我終於猜出,她那上聯中的玄機了。她不過,是給千綠鋪了一條路,如果我猜的沒錯,北國北國,那就是北齊!

拂希就是那北國佳人,亦是,他心中摯愛的女子。

想到此,不禁頹然地想笑。

千緋,千綠啊。

她們,居然想到用這樣的法子,來留住他的心。我真的想問千綠,她難道真的願意,做個替身麼?

為何我總覺得記憶中的千綠,錚錚傲骨,是不屑於做這樣的事的呢?

一切,卻已在我恍神的時候,完美結束。

我瞧見,夏侯子衿輕拂開千緋的手,起身上前。千綠有些惶恐地起了身,朝他福身:「皇上……」

他俯身,輕握住她的柔荑,緩緩出笑:「朕今日……甚是開心。」

只此一句,沒有賞賜,沒有進位。

可是任誰都知道,除夕夜啊,這場暗濤洶湧的戰爭,千綠,贏了。

果然,是她

我瞧出來了,太后的神色並不十分高興,卻也是礙於這樣的場面,沒有說出來罷了。千綠她,討了夏侯子衿歡心,卻得罪了太后,看來她日後的路,也並不好走。

我看向千緋,她依舊很是得意,使得她原本蒼白的臉色看起來也微微紅潤了些許。待夏侯子衿回來入了座,她輕笑著靠過去,低聲道:「皇上,臣妾覺得有些乏了,想先回去休息了。」

太后聞言,臉色一變,憂心忡忡地開口:「榮妃身子不適麼?那哀家讓皇上先陪你回去。」

千緋忙道:「多謝太后掛心,臣妾沒事,今晚的特別的日子,臣妾怎好掃了大家的興?讓宮人陪臣妾回去便好。」

我驚奇了,千緋彷彿突然之間,越來越說說話了。不動聲色地將夏侯子衿往外推,卻也不直接退往千綠的身上。只不過,她如此,早已為他們在製造機會了。

他只關切地看著她,略微點點頭,換了李公公道:「小李子,你陪榮妃回去,待她歇下,即刻回來回話。」

「是,皇上,奴才遵命。」李公公眉開眼笑地應了聲,又忙上前扶了千緋道,「娘娘您當心走。」

李公公也是個精明之人,如今對著千緋,自然是需要百般討好的。

之後一些嬪妃出來表演的節目,夏侯子衿已經完全不放在心上。只太后叫好著,又分別進封了幾個貴人和小媛。

讓我有些驚訝的是,舒貴嬪居然整晚都沒有出來做些什麼,倒是一旁進封了姚昭儀,並沒有因為當頭的殊榮而興奮。反而是,隱隱的,藏了怒意。

千緋不過是出了一個上聯,就埋下如此好的伏筆。

我忽然覺得心驚,這樣的法子,可不是千緋那種人能想的出來的。

本能地朝席下瞧去,千綠安然地坐著,神色淡淡的。她好似覺察到了什麼,抬眸與我對視一眼,我倒是微微一驚,她卻沒有躲開去。直直地瞧著我,嘴角微微笑開。

那笑,意味深長。

果然,是她。

手心微微滲出細細地汗來,我早該想到的,她真是個不安分的人!

是否那日,她邀我與她們一起,不過是下了最後的通牒?我沒有應聲,她終於也按捺不住,出手反擊了。

心下微微理清思緒,要查夏侯子衿心中之人,其實一點都不難啊。我怎麼忘了,桑家後面,有大學士在撐腰啊。想知道,那簡直,是易如反掌。

我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我只是,有些害怕,不想去知悉。

我是想。逃避。

心口處,點滴地,疼痛起來。

從何時起,他在我的心裡,已經佔據一席之地,讓我習慣性地,會想起他的笑,他的霸道,他的孩子氣……

作者題外話:千綠出手了,她和千緋不一樣,可不是省油的燈哦

玉容華

晚宴結束了,眾人紛紛離場。

多少人悵然若失啊。

他終究是,攜了千綠的手,拉著她上了御攆。

我深吸了口氣,拉緊了衣服走出去,想盡量,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姚昭儀也走了出來,她朝我笑:「娘娘,真是沒想啊,是麼?」

自然,是沒想到。

我不說話,瞧見舒貴嬪過來,附於她耳邊輕言了幾句,她點了頭,又道:「嬪妾先陪太后回寢宮說會兒話,娘娘您好走。」語畢,朝我淡淡一笑,轉身離去。

舒貴嬪也朝我福身,跟著她離去。

喟嘆一聲,走出熙寧宮。

芳涵與晚涼見我出來,忙迎上前來。晚涼抖開了披風,細心地為我披上,問我道:「娘娘可覺得冷了?」

我搖頭,再冷,哪裡比得上心冷呢?

芳涵過來扶了我,低聲道:「娘娘不必往心裡去,聰明如娘娘,早該想到的啊。綠美人的城府之深,今日算是讓所有人驚訝了。日後她還不是,得處處小心?」

她們定是瞧見了夏侯子衿與千綠一道離去的樣子了,雖然不知道在裡面發生了何事,不過依芳涵的聰明,也該知曉七八分了。

遲疑了下,我淡聲道:「回去吧。」

其實千綠得寵與否,我都不怕。我唯一難過的,是從他口中聽聞那叫拂希的女子。握了握藏於袖中的錦囊,既然千綠願意主動出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鸞轎行了一段路,我叫了停。

下了鸞轎,晚涼急著問:「娘娘怎麼了?」

說不出的難過,想起他的臉來,怎麼也無法放下。罷了罷了,走一走,呼吸下夜晚清冷的空氣,讓自己清醒清醒吧。

帝王愛,何言愛呢?

「娘娘有心事?」芳涵走在我的身側輕聲問著。

深吸了一口氣,回眸看她,刻意笑著問:「姑姑可有聽說過拂希?」

「拂希?」芳涵低聲念著,卻是露出疑惑來,沉吟了半晌,只好搖頭,「奴婢並未曾聽說過,娘娘為何好端端的,說起這個?」

我不免有些失望,卻是搖搖頭,開口道:「沒什麼,只是隨口問問。」

聞言,芳涵也未再說什麼。

三人安靜地走了一段路,透過朦朧的夜色,隱約似乎瞧見前面兩個人影。我也未作多想,該是今夜從熙寧宮出來的某個嬪妃吧。

緩步走著,忽而聽得前面一人說了什麼,隔得有些遠,幾乎聽不清楚,可是我隱約似乎聽見那宮婢說「怎麼敢學她」。心頭一震,不知為何,她口中的「她」讓我一下子又想起了拂希。

拂希像是烙印般刻在了他的心頭,而他於我,亦是。

在乎了,才讓我自己明白說明什麼。

「站住。」我徒然開了口。

芳涵與晚涼吃了一驚,順著我的目光朝前看去。

前面二人腳步一滯,回過身來。見了我,惶恐地行禮:「嬪妾見過檀妃娘娘!」

「奴婢見過檀妃娘娘!」

瞧清楚了,居然是玉容華。

她還與那次我在御花園頭一次見她一樣,清瘦、單薄。我記得芳涵說,她是夏侯子衿從世子府帶過來的,進宮三載,一直不受寵。

對了,世子府……

心頭微顫,我一下子,似乎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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