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題外話:呵呵,拂希和芳涵沒有關係哦
玉容華(2)
如若不是這一次是除夕盛宴,我也許永遠都記不起玉容華這樣人來。
她依舊半屈著膝蓋,我不叫起,她不敢動。她身邊的宮婢亦是緊張地握緊了雙手,她定是想不通啊,我一個與她們從來沒有交集的人,會忽然叫住她們。
緩步上前,仔細端詳著面前之人。今日的她,衣著倒是光鮮,只可惜了,依舊沒能留住夏侯子衿的目光,哪怕只是一眼。
她的頭愈發地低下,連呼吸都緊張起來。
我忽然笑了:「起身吧,玉容華何必這般緊張。本宮不過是偶然瞧見你們走在前頭,隨口叫了一聲罷了。」
聞言,她似微微放鬆了些許,卻是依舊帶著懷疑的神色。起了身,輕言著:「謝娘娘。」
我點了頭,繞過她,一邊道:「玉容華這是要回汀軒閣去麼?正好,本宮與你順了一段路,不仁陪本宮走走。」
她有些驚訝,卻是沒有說出來,忙跟上前來道:「嬪妾只怕身份低微,沒有資格走在娘娘身邊。」
我回眸瞧她一眼,她立馬深深地低下頭去,語氣甚至誠懇。微微一笑,我隨口道:「玉容華客氣了,論理,本宮還得喚你一聲‘姐姐’呢。你可是隨著皇上自世子府過來的,這宮裡頭,能有幾個與你這樣呢?」
她吃了一驚,忙道:「嬪妾不敢。」
我笑了:「有什麼敢不敢的呢?這宮裡頭的女子啊,誰也不知道明日會怎樣。只是本宮倒是奇怪,皇上從世子府帶來的嬪妃也只你一個,往日在世子府多年的時間,玉容華怎的就沒能抓住皇上的心呢?」
照例說,若只她一個女人,她若還是抓不住他的心,那麼她也,太失敗了。
我的話,說得她猛地一顫。她的眸子微微轉向一遍,似是想起了什麼,卻又是咬著唇,不吭一聲。我斜睨瞧了一眼她身後的宮婢,只見那宮婢也是神色怪異。
心下微緊,我先的沒錯,拂希並未曾進宮。她和夏侯子衿的過往,是他還是世子時候的事情。
今日,我也,問對了人。
又走了幾步,前面已經瞧見景泰宮的宮門了,我驟然停下了腳步。
玉容華有些吃驚地看著我,我回過身來,朝她道:「本宮到了,不過本宮想邀玉容華一道過景泰宮去坐坐。玉容華的心事,本宮倒是有興趣聽聽,指不準,本宮還能,幫你一把。」
千綠既然有本事將拂希搬出來,我也應該找個幫手來會會她。我想,她也頂多是要顧大人去打探此事,那麼我何不親自來探探這件事的緣由。
或許我會知道,比千綠更多的東西。
拂希(1)
玉容華卻是猛地抬眸看向我,半晌,才輕聲問:「娘娘真的願意幫嬪妾麼?」
她的眸中忽而亮起來,那裡,隱隱的滿是期待。
在宮裡默默地生活了三載了,她終究是,忘不了夏侯子衿啊。
男人總可以新歡舊愛,見異思遷。可是女人卻是,一輩子只會愛上一人。所以說,女人心眼兒小,只因那裡,只裝得下一人的位置,不會再有更多。
我淡笑一聲,轉身朝前走去。
她遲疑了下,終是抬步跟了上來。
祥和、祥瑞等在門口,見我們過去,忙迎上來。他們的目光齊齊朝我身後瞧去,大約是未見著夏侯子衿的身影,一下子從欣喜變得有些頹廢。卻在對上我的眸子時,又眉開眼笑起來,祥和接過了晚涼手上的燈籠,笑道:「娘娘可回來了,奴才們等著您回來吃年夜飯呢!」
「是呀娘娘,朝晨都準備好一切了,就等著您回來!」祥瑞地急忙說著。他忽然瞧見了我身後的玉容華,神色微變,忙道,「那次給玉小主請安。」
祥和也反應過來,也忙請了安。
玉容華有些尷尬,抬頭看了我一眼。說實話,我也是有些驚訝啊,除夕夜的年夜飯,那是我十五年來,從來不曾快樂過的夜晚。這頓飯,也從未,好好地吃過。
眼眶有些潤溼,我吸了吸鼻子,朝她道:「玉容華也一道吧,人多熱鬧一些。」
她這才點了頭:「娘娘盛情,嬪妾先謝過娘娘了。」語畢,便隨了眾人一道進去。
入內,我與玉容華都坐了,眾人卻還都站著。我忍不住便道:「今日除夕,也不必拘禮了,都坐吧。」
宮人們還是不動,芳涵上前,附於我的耳畔,輕聲道:「娘娘,此舉甚為不妥。主子和下人們到底是不一樣的,你們坐著,我們只管站著,免得落了他人口舌。」
芳涵總是這麼心細,半步都不讓我走錯。
點了頭,不再勉強他們。
眾人只是喝酒聊天,我才發現,比起方才在熙寧宮的晚宴,此刻倒是更加輕鬆熱鬧了。可以笑得自然,說得暢快。不必去煩心是否會,有人不開心。
鬧的久了,才讓眾人退下去。
玉容華似乎喝多了一些,消瘦的臉頰染起了不自然的紅。她朝我看了一眼,低低地自嘲起來:「娘娘,您說多可笑呢?拂希的事情,明明我是最瞭解的,竟然讓那綠美人以此來博了彩頭!我真笨啊,這麼多年,居然都未曾想到!」
喝了酒,她說起話來愈發地大膽起來。我不打斷她,讓她繼續說著。
「當年皇上還是世子的時候,拂希還是柳家的千金,柳夫人便是太后的親妹妹……」
作者題外話:很久沒有上來說話,晚晚也覺得很抱歉。上班的時候忙,過年的時候也忙,哎。。。
關於更新問題,晚晚知道寶貝們很辛苦,可是晚晚也同樣辛苦。一個v文,一個公眾的,兩個都不能停了,所以,大家都諒解一下,等那邊結了,這邊會加快速度的。晚晚再次鞠躬了
拂希(2)
她說起太后的時候,我覺得微微一驚,今日千綠彈那曲子的時候,太后的臉色並未見著高興。只是,既然是自己親妹妹的女兒,不該是,她的親外甥女麼?
「柳夫人出閣的時候嫁了一個商扈,是北齊人。」
北齊人,所以才有了千緋口中的「北國佳人」,呵。
「那時候柳老爺四處經商,拂希卻還是在王府待的時間長,皇上與她青梅竹馬,兩情相悅。他一直不娶正室,便是一心想要將那位置留與拂希的。可是太后一直不喜拂希,我原來不知是為何,後來才知,柳老爺是要拂希進北齊後宮選秀的。做世子夫人,他自然更喜歡做皇帝的妃子。」
聽了她此話,我不免冷笑,若是那柳老爺能看見夏侯子衿的今天,那麼往日他定是死也都想著把女兒嫁給他吧?
玉容華朝我一笑,接著道,「偏巧那時候北齊有使臣來訪,說是願與天朝永結姻親只好。當年的嘉盛帝膝下只昭陽一位帝姬,且已經嫁於南詔帝君為後。太后便說服了老王爺認了拂希為義女,再懇請嘉盛帝賜婚。反正遲早要做那北齊皇帝的女人,太后便想趁早斷了皇上的年頭。」
「王爺的女兒賜給北齊皇帝為妃,自也不算失了檯面。而那柳老爺,也自得高興。嘉盛帝甚至歡心,隔日便下了聖旨,要拂希遠嫁北齊。臨走的時候,她還不知道,以為是回去準備和皇上的婚事,走的時候,她還很開心呢。」
不知怎的,聽了她的話,心裡,是一面忐忑,一面慶幸。
拂希未能成為夏侯子衿的女人,可她卻已然還活在世上。
呵,我竟然也會這麼惡毒,居然會不希望她活著。
一手撫摸著皓腕上的玉鐲,我淡聲道:「北齊的皇帝都已逾花甲了,嘉盛帝把年輕貌美的拂希嫁過去,想來皇上定是記恨在心的。」
或許,三年前那次改朝換代也另有隱情。可,這些,卻不是我該去管的。
玉容華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霾,自嘲一笑:「皇上他恨的,又豈止是這些?拂希過北齊沒多久,便傳來訊息說,懷了帝裔。」
我一驚,從未聽說過北齊的皇帝膝下有子的!
我只知,北齊只一位王爺,卻也不是北齊皇帝所出,皆是義子。可,玉容華卻說,拂希懷了帝裔!
「那孩子……」不自覺地問出來。
她朝我緩緩點頭:「不錯,孩子並未生下來。她懷了帝裔沒多久,便疫了。那邊傳來訊息說,是拂希身子弱,染了風寒,便一病不起了。」她突然笑一聲,瞧著我道,「雖是北齊,卻也是皇宮啊,娘娘您說,這宮裡的事情,有誰說得清呢?」
心下微沉,這就好比,現在的千緋啊。
在宮裡,懷了孕的女人,每走一步,都十分兇險。
拂希,是死在了北齊後宮的宮鬥中。
她是夏侯子衿的心裡,永遠撈上的印子。
他定的恨極的,如若那時候,他便已經是天子,怎能容忍自己鍾愛的女子客死他鄉?
所以,他瞧見今夜的千綠,從她身上,瞧見拂希的影子,哪怕不過是浮華,他都願,小心翼翼地,去碰觸。
而夏侯子衿對我的那種奇怪的舉動,我似乎冥冥之中,有些瞭解了。
他只是怕了,怕重蹈覆轍。
心下的某處,被什麼東西微微化開。想起的時候,在這險象環生的後宮之中,我竟然,會高興。
作者題外話:拂希和裕太妃木有關係哦oo...
除夕夜的簫聲
晚涼送玉容華出去的時候已是很晚了,我卻是沒有一絲睡意。芳涵為我披上披風,勸道:「娘娘還是休息吧,外頭也愈發的冷了呢。」
我搖頭,今夜聽了玉容華的一席話,對夏侯子衿居然多了一種憐憫。呵,若是被他知道我心中如是想著,定又要生氣了。
是了,他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啊。
與芳涵兩人緩步行至院中,在石凳上坐了。夜空上看不見星星,風倒是真的冷啊。芳涵安靜地站在我的身邊,一句話都不說了。
坐了會兒,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簫聲。
我吃了一驚,便見芳涵的臉色微變,淡聲道:「夜深,定是那個宮人閒來無事,拿出簫來胡亂吹奏的。奴婢喚了祥瑞出去瞧瞧。」說著,她轉身欲走。
我忽然叫住她,這簫聲中隱隱地透著思念之意,今日除夕夜,那吹簫之人想來,是念家了。
宮人,是一輩子都不準出宮的。
即便死了,連屍體都不允許帶出去。
這曲子,真是簫聲咽,音塵絕。
聽著聽著,竟讓人忍不住想到落淚。
我自然,不是念家。
我只是忽然,想起我的先生,而後,又想起顧卿恆。
早年,在我心裡最重要的,兩個男子呵,如今,又都在哪裡呢?
「娘娘怎的哭了呢?」
回神的時候,才見芳涵輕皺起了眉頭,伸手遞過帕子來,輕輕為我失去眼角的淚。我卻是破涕而笑,不過是眼睛累了,需要洗洗而已。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那簫聲突然嘎然而止。
再等,卻是再未曾聽見它響起來。微微搖頭,吹簫之人累了,我也累了。
回了寢宮,芳涵伺候我睡下,才吹熄了燈,悄悄地退出去。我側了身,睜眼朝門口瞧去,幻想著是否今夜,他又會如之前一般,在夜半的時候,忽然來。
想著,菱唇不自覺地揚起。
我開始想念他邪魅的笑,還有那身上,熟悉的龍涎香的味道。
帶著笑,安然入睡。
恍惚中,似乎真的感受到男子溫暖的懷抱,他擁著我,淺笑嫣然。
他笑著喚我,檀妃,檀妃,你可知,朕為何賜你「檀」字?
我亦是笑,我當然已經知道,檀妃的深意。
罰跪(1)
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並未多了一個人,心裡微微的,有些失落。
想起昨夜,他與千綠在一起,心裡不免,又嫉妒起來。
我討厭千綠。
用早膳的時候,聽祥和說,千綠昨晚承幸,今晨便被進封了貴人,夏侯子衿賜了她一個字——惜。
與「希」同音啊,我在失望的同時,又覺得可悲起來。如千綠那般聰明之人,真的也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麼?他取字「惜」,是否,是想要珍惜,憐惜她呢?
只因,那時候,沒有將拂希留在身邊。
去熙寧宮給太后請安的時候,遠遠地,聽見裡頭說得熱血沸騰的。我一進去,頓時鴉雀無聲了。心下冷笑,還以為,我不知道她們說什麼嗎?
不過片刻,便見宮婢扶了太后的手進來。眾人向她行禮,太后淡聲說著讓我們坐下,扶了宮女的手上前也坐了。目光朝下看來,不消半刻,臉上的笑意微微斂起。
她會是這樣的神情,我一早就猜中了。
只聽舒貴嬪笑道:「惜貴人雖還不是正五品以上的嬪妃,可,頭一次承幸的翌日需在熙寧宮給太后請安,莫非這麼大的事,宮人竟沒有告知麼?」
姚昭儀面色一擰,低聲道:「就怕忘了,昨日還特地叫宮人去的呢!」
底下馬上有人竊竊私語:「榮妃娘娘是有太后特准的,怎麼桑家的人,都特准了麼?」
「不過才是個小小的貴人,就不把太后放在眼裡了。」
……
我朝對面兩人瞧了一眼,真好啊,第一日就找了千綠的茬子。姚昭儀真的會派人去告知千綠麼?我著實不大相信,只是,如千綠那般謹慎之人,是不該,出這麼大的岔子的。
太后原來還只是不悅,如今被眾人一說,臉上已顯怒意了。她啟了唇,才要喊人,便聽外頭有宮女進來,福身道:「太后,惜貴人來了。」
真好啊,終於來了。
眾人的目光齊齊朝門口瞧去,只見千綠低了頭,緩步上前,朝太后行禮:「嬪妾給太后請安。」
太后冷冷地哼了一聲,譏諷道:「惜貴人好金貴的身子,哀家都坐了這麼久才能見著你來。」
千綠吃了一驚,忙跪下道:「太后息怒,嬪妾只是……只是……」她悄然朝姚昭儀和舒貴嬪瞧了一眼,又低了頭道,「是起的晚了……」
起的晚了?帶著探究的眼神瞧著她,她這樣的人,會麼?
太后臉上的怒意仍然不減,起了身道:「既然知錯,就好生跪著吧。哀家今日不是罰你,是讓你長個記性。」
「是,太后說的是。」千綠低著頭,輕聲應著。
招呼了宮婢過來扶著,太后往外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開口:「去外頭跪著,別擾了她們說話。」語畢,不看她,徑直出去。
「是。」千綠應了聲,起身行至外頭,再次規矩地跪下。
今日太陽可真大,只可惜啊,外頭卻不熱。吹過來的風,依舊刺骨的寒。太后真是想好好挫挫她的銳氣啊,居然讓她去外頭跪著。
作者題外話:千綠為毛要這麼做捏?嘿嘿。。。
罰跪(2)
剩下一屋子的嬪妃,幾個不受寵的,還對千綠投去同情的目光,但,還是幸災樂禍的居多。
我們在裡頭小聲說著話,她便一人在外頭跪著。她的臉低低的,我瞧不清她的神色。
等了許久,也不見太后回來,倒是太后身邊的宮婢又進來,低了頭道:「各位娘娘、小主,太后一會兒出宮過福嚴禪寺去祈福,就不過來了。」她頓了下,復又朝姚昭儀道,「娘娘,太后讓您陪著她去。」
「嗯。」姚昭儀從容地起了身,隨著宮婢出去。她的臉上,花開不敗的笑容,連著脊背都挺直了幾分。試問有哪個嬪妃能這般得太后的歡心啊?縱然她不是皇上最寵愛的女子,卻依舊能在後宮這樣不凡的世界裡,留得住一席之地。
留下的嬪妃們臉上,無一不露出欣羨的神色。
我才想起,今日初一啊,又是新年伊始,太后信佛,定會去寺廟為皇家祈福的。
不自覺地起了身,也許,我冥冥之中,也有些羨慕姚昭儀。只為了,她能出宮去。陪著誰,並不重要。
我忽然,很想去蘇暮寒待過的寺廟看看,他雖已不在,卻定然,還能徒留下那屬於他的味道吧。
這種感覺,淡淡的,是想念。
只是,我身為后妃,是沒有機會出去的。
縱然皇上恩准,我也不能去那樣破舊狹小的地方。
踱步出了門外,身後的說話聲一下子淹沒在風裡。我才發覺,外頭的寒風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陰冷。許是,方才來時,與現在報以的心態不一樣。現下覺得,愈發地冷了。
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千綠,瞧見她放於膝蓋的手都微微地顯出青紫色了。看來真的是,好冷啊。
微微擰起了黛眉,今日風大,她縱然想不到太后會罰她跪欲外頭,可,也不至於只著這麼單薄的衣裳啊。她的身上,甚至都未曾披上厚厚的披風。
握著帕子的手,微微地,收緊。
苦肉計。
趁著皇上恩寵,她想趁熱打鐵啊。
猛地回頭,看著淺笑嫣然的舒貴嬪,心下,又想起與太后出宮的姚昭儀,緩緩地,明朗起來。千綠她真是,一刻的機會都不願放過。
除夕夜才過,她便已經開始動手。
呵,心下了冷笑,她無非,是想要保住千緋。果真是,姐妹情深。為了千緋,她甘願出來冒這個險。
知道了拂希的事情,那麼她定也知道皇上與太后的關係。他們,勢必為了拂希,心存芥蒂的。
所以,她不怕太后不喜歡她啊。只因她一開始,就未想過要討太后的歡心。她深知,取代不了姚昭儀在太后心中的位置。
凜冽的寒風陣陣吹過來,撲打在我的面頰,生出絲絲刺骨的痛。
她忽然抬眸朝我瞧來,那張美麗的小臉早已被凍得青紫,連著菱唇都有些微微地顫抖了。她也柔弱的千金小姐啊,這樣的天氣裡,就不怕受不住麼?
瞧見我站與她的面前,她的眸子明顯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狠狠地收起。
呵,她怕我。
是啊,往日她不過是個不被注意的小小美人,她可以不把我放在眼裡。可事到如今,她選擇站了出來,倒開始怕我了。
心頭笑著,我悄然上前,解開了自己身上的裘袍,抖開,裹上她的身子。
「娘娘!」她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眼底的驚慌中,微微帶著憤怒。
我淺笑著:「你如此,叫本宮如何忍心呢?」
千綠啊,不要在我面前玩這樣的把戲。苦肉計啊,我桑梓可以演得比你,更好。
身後眾人猛地起身,她們定是,詫異至極了……
罰跪(3)
略微別過臉,我瞧見舒貴嬪那握於桌沿的手都有些指關泛白了,看來,她已經從與姚昭儀幸災樂禍的情形下出來了。她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安婉儀忙上前來,意欲解下自己的披風給我,我卻攔住她:「不必了,本宮的身子還承受得住。」我可不是千綠啊,我是桑家的野丫頭。
這場戲要唱下去,我也勢必不會如千綠那般,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
「娘娘這是何意?」聽得出,千綠的語氣中已經頗有微詞了。
我輕笑一聲:「你說呢?如今你正值聖寵,本宮不該,巴結巴結你麼?」風吹上來,全都在我的後背上,真的是好冷啊。我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夏侯子衿啊,該來了吧?
千綠微微掙扎了下,我卻是用力將她裹得更緊。她想出的法子,給我鋪了路,也是不錯的。
眾人皆有些尷尬地站著,熙寧宮的宮人們,欲上前勸,卻又個個急白了臉,不知該如何是好。
又過了會兒,聽見李公公尖銳的聲音叫著:「皇上駕到——」
真好啊,終於來了。
我哆嗦著回頭瞧了一眼,見那抹明黃色的身影走得分外焦急。他身後的李公公幾乎快要跟不上他,只得拎著衣服小跑起來。
在場眾人忙跪下道:「皇上萬歲!」
他不看他們,目光徑直瞧過來。在看見我的時候,明顯一震。才大步過來,便見他已經解下了身上的裘貉,嚴嚴實實地罩在我的身上,皺眉道:「怎麼回事?朕方才下了朝過慶榮宮去,榮妃說惜兒過熙寧宮給母后請安,怎生得現下都不回去?」
他瞧著我,俊眉微皺。
我自覺好笑,原來,是和千緋唱雙簧啊。
動了動身子,低聲道:「皇上快些將這裘貉拿回去,臣妾病了只需回去躺著,您若是病了,可怎麼好。」
「胡鬧。」他低斥著,劍眉一擰,朝一旁的李公公道,「愣著做什麼?還不扶惜貴人起來!」
李公公嚇了一跳,忙去扶千綠,一面小聲道:「小主慢點兒。」
千綠的面色尤其難看,只得道:「臣妾今日衝了宮規……」
夏侯子衿的臉色微微一沉,聰明如他,自是知曉了發生何事。我被他擁著,顫抖的身子依舊止不住,聽他微怒道:「沒人瞧見檀妃身著單衣立於風中麼?」
此言一齣,熙寧宮的宮人們忙猛地跪下,磕頭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我微微一笑,他面上倒不會拂了太后的面子,所以拿我說事。
我沒想到,安婉儀卻鼓起勇氣道:「回皇上,娘娘心慈,不忍見惜貴人跪於風中,故而將自己的裘袍解下披在了惜貴人身上。」
斜睨朝她看了一眼,機靈的安婉儀,我先前,還未曾瞧出來。
要我解釋
他瞧了安婉儀一眼,又朝我看來,目光中帶著探究。
真可惡啊,還不忘懷疑我。
雖然,我是動了心思。
有些心虛地低下頭,聽他沉了聲音道:「來人,去宮外把景泰宮的人叫進來,送他們主子回宮。」
「是。」馬上有宮婢應了聲轉身朝外頭跑去。
我悄然看他一眼,他的臉色陰沉著,好似生氣了。
是氣太后責罰了千綠,還是氣我與千綠搶著唱這處苦肉計?
聰明如他,定是瞧得出來的。
才想著,便見晚涼與朝晨急急進來,朝夏侯子衿行了禮,慌忙過來扶我,一面擔憂地問:「娘娘怎麼了?呀,手這麼冰!」
我才要說話,他又道:「扶你們娘娘回去,宣了太醫過景泰宮瞧瞧。」
「是。」
兩個宮婢應了聲,一邊一個扶了我便往外走。
我回眸,見他已經小心地扶住千綠的身子。忽然聽李公公驚叫一聲:「貴人小主!」
只見千綠身子一軟,暈倒在夏侯子衿的懷裡,而他,早已經一把將她橫抱了起來。直接跨進廳內,大叫著:「宣太醫來!」
我瞧見,那麼多嬪妃啊,皆投去嫉妒的目光。
「娘娘……」朝晨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我抿唇一笑,不嫉妒啊,他已經把最好的東西,給了我。
微微拉緊了身上的裘貉,攜了兩個宮婢的手,走出熙寧宮去。
太醫來了,為我把了脈,恭敬地說著:「娘娘是受了風寒了,不嚴重,臣開了方子,找個宮婢去抓藥來,一日三貼藥,喝了兩日,定好了。」
我點了頭,芳涵喚了晚涼去取藥,才坐於我的床邊,低聲道:「皇上親自送了惜貴人回鬱福館,聽說還下了口諭,禁了舒貴嬪的足,許是在熙寧宮的時候,哪個嬪妃說快了嘴。」
我不語,沒有人說出來,千綠也會說。
不過他親自送千綠回去,千緋該是高興得不行吧?
低頭咳了兩聲,芳涵忙扶了我躺下道:「娘娘先歇息片刻,等藥熬好了,奴婢再叫您。」
我點了頭,聽話地閉上眼睛。
後來晚涼送藥來的時候,說起太后回來後,去了皇上的御書房,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一絲笑意全無。
我不知道她和夏侯子衿說了什麼,但總是,不愉快的事情。
也許,和千綠有關,也許,和拂希有關。更或者,兩者皆有。
喝了藥,睡了會兒,倒是覺得身上出起汗來。翻了個身,覺得有些難過。
太醫說,一日三貼啊,那麼晚上,還要喝。
嘆一聲,苦肉計,果然是要吃苦的。
晚上,聽見有人進來的腳步聲,未走近,那濃濃的藥味兒便傳了進來。我微微皺眉,才回身,忽而震住。
那抹明黃色的身影直直地,站在我的面前。他的手上,正端著滿滿的,一碗藥。
我吃了一驚,忙起身下了床,卻又忍不住咳嗽一番,才朝他道:「臣妾參見皇上!」
他幾乎是將我拎回了床上,擰著眉將手上的藥碗遞過來:「喝藥。」
我訕訕地接過藥碗,他有些憤憤地在我的身邊坐了,開口道:「朕還以為你那麼厲害,應該不必浪費這些藥材的。」
剛要下口的藥差點就噴出來,他果然知道,可卻要說這般奇怪的話。
我壯了壯膽,沒理他的話,仰頭把藥喝了。
他不悅地扣住我的腰,狠狠地裝向他的胸膛:「怎麼今日的事你不該解釋麼?」
作者題外話:寶貝們,看出夏侯的心思的麼?oo...
給我最好
我怔了下,他既然都知道啊,那還要我解釋什麼?
瞧著我,靠得那樣近,他那深邃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我的臉來。
我忽而一驚,忙掙扎了一下,小聲道:「皇上快放開臣妾,臣妾怕把病過給您。」
他哼了一聲,倒是真的鬆開了禁錮著我的手,冷聲道:「你也會有怕的時候啊。還敢在朕的面前演戲!」
我心下一涼,他生氣了麼?
偷偷地看他,見他薄唇緊抿著,瞪著我的眼睛閃著光。我忽然想笑,他若是真的生氣,今晚,定不會來。
聽他低咳一聲,開口道:「朕今日,扶了惜貴人進熙寧宮去,沒想到檀妃居然未曾露出半點醋意啊。檀妃對朕,就沒有期待麼?」
真好呢,氣完了,又要試探我。
將藥碗放下,我回身瞧著他,淺笑嫣然:「皇上已經把最好的,給了臣妾,臣妾若是還不滿足,那才是真的,沒有期待了。」
今日千綠明著和太后對著幹,我縱然是想對著夏侯子衿演苦肉計,可那也是衝了太后的。他先差人送我回景泰宮,轉身將千綠扶進去,這般巧妙地幫我脫身,我,還求什麼呢?
甚至是,他親自送千綠回去,後宮多少人瞧著啊。她們大概以為,比起我,千綠更得聖寵啊。
我猜不透他為何如此做,可是,我是真真,感激他。
他的眸子裡點開絲絲笑意,卻又不顯露,依舊板起臉開口:「朕若是,反過來做,你今日又當如何?」
如果他恨得反過來,那麼,我輸了這場戲,輸給了千綠和千緋,輸了,夏侯子衿。
他卻是,不等我回話,徑自起了身,朝外頭走去。
「皇上……」我追上前喚他。
他的步子未停,只道:「歇著吧,朕過鬱福館去陪惜貴人。病著,明日就不必過熙寧宮給太后請安了。」他邊說邊走著,還真是,連頭都不願,回一下。
心裡複雜著,有苦澀,有幸福,也有無奈。
隔了會兒,朝晨進來瞧見我還站著,忙扶了我過床上去,親自掖好了被角,又囑咐著:「娘娘可千萬別出來了,外頭多冷啊,娘娘還是在床上休息吧。有什麼事,您喊一聲,奴婢就在外頭候著。」
她說著,收拾了那空的藥碗便要出去,我忽然叫住她:「朝晨,你下去休息吧。本宮這裡沒什麼事,只管讓巡夜的宮婢隔段時間過來瞧瞧便是了。」
「娘娘……」
「下去吧。」便不在看她,只閉了眼睛睡了。
迷迷糊糊的,只覺得似乎越發地熱了。
轉了個身,恍惚中,好似有誰的手伸過來,輕輕觸及我的額頭,而後,那一聲幽幽的嘆息,若有若無地,撞入我的耳膜。
是夢麼?
不然,何以會感覺有個人在床前呢?
不是他啊,他在鬱福館呢。
想著,突然苦澀地笑。
他的苦心,我明白,可是,卻依然希望,他會在。
我好熱啊,那手好似帶了涼意,緩緩地,緩緩地,拂過我的臉龐……
作者題外話:hoho來者何人??
恩,今天午夜12點之前,留言能上2600,明天,晚晚就二更,寶貝們,讓留言淹死我吧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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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於額角的藥
真舒服啊,我側了身,緩緩縮了身子,安心地入睡。
翌日,聽見宮婢將東西放在桌上的聲音,我微微睜開眼睛,瞧見宮婢出去的身影,遲疑了下,終是起身。感覺與昨晚比真是好了很多了啊,頭也不再那麼重了。看來那太醫的方子,還真是有用。微微觸額,淡淡地笑一聲,起身下床。
手指浸入水裡,暖暖的,很舒服。彎下腰去,將臉頰打溼,再用了棉帕輕輕地擦拭,透過水麵,瞧見自己美麗的容顏,不自覺地出笑,其實現在,我還是開心的。
起身的時候,不知道是因為光線的緣故還是其他,似乎隱約瞧見那水面上,薄薄地,浮著一層東西。以為是自己瞧錯了,側開身,又仔細瞧了一眼,確實,浮了一層東西。
頓覺愕然。
脫口便要喊人,又一想,自己這個樣子,怎能喊人呢?
有些緊張地俯下身去查探,似乎幽幽地,聞到了一種甘淡的味道,還帶著點滴的苦味兒。
心似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慌張拿起了擱在一旁的棉帕,聞了聞,棉帕上的味道更濃了。隱約地,聞出了茯苓和鮮荷梗的味道。定是還有其它,只可惜我對藥材並不十分熟悉。但卻能知道,這些,都是用於減輕頭痛的。
抓著棉帕的手微緊,那藥不是散在水中的,棉帕上的味道更甚,那麼……是在我的臉上!
猛地吃了一驚,不自覺地撫上臉頰。
昨夜,昨夜……
我的房裡,真的有人來過!
赫然閉了眼睛,努力地回想著昨日那我原本以為是夢境的一切,倏然心驚。
心不在焉地梳洗完畢,喚了晚涼進來。
晚涼吩咐著宮婢將桌上的東西拿下去,才上前,握了梳子,將我滿頭青絲順直地梳下去。小聲問著:「娘娘今日覺得可有好些?一會兒吃了東西,再喝藥。太醫說了,今日再喝一日,娘娘的病便無礙了。」
我「唔」了一聲,漫不經心地開口:「昨晚守夜的宮人是誰?」
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滯,晚涼有些不解地開口:「娘娘您怎麼忘了,昨夜你您遣了朝晨下去,說不必守,只叫了巡夜的宮人隔段時間來瞧瞧的。」
那麼,便是無人了。
不是我景泰宮的人……
難道,是夏侯子衿麼?
不知為何,想起他來,心頭緩緩地笑開。
可,那真不像他啊。
微微搖頭,像不像有什麼關係呢?他能來,我真開心啊。
作者題外話:二更在下午兩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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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落
「娘娘……」晚涼疑惑地瞧著我,忽然也輕笑起來,「娘娘怎的如此高興呢?莫不是,有什麼好事?不如說來,奴婢也高興高興啊。」
不禁怔住,我看起來真的,很興奮麼?
晚涼將那盤絲鉉舞的金釵插入我的髮鬢,微微扶正,才扶我起身。
我開口道:「一會兒叫朝晨準備壺茶送去御書房。」他半夜三更不睡覺,就不知道累麼?
晚涼愣了下,才小聲道:「娘娘,皇上那邊會有李公公備茶……」話說了一半,她意識到了自己多嘴,忙緘了口,跪下道,「娘娘恕罪,奴婢逾越了。」
我輕笑著:「起來吧。」
我自然,知道他不缺茶水。只是,就想給他泡一壺。只是,如此簡單。
出了房門,便見芳涵上前來,扶了我道:「奴婢讓人把早膳送去了外頭的亭子裡,娘娘雖然病著,可在裡頭又太悶,出去透透氣吧。」
我點了頭,與她一道出去。她又問著我可否有好些,其實我早就好了啊。
吃了東西,隔了會兒,朝晨端了藥碗過來,我正欲喝的時候,瞧見祥和急急跑來,朝我道:「娘娘,榮妃娘娘來了!」
千緋?這麼一大早的,她又來做什麼?
「去請。」放下了藥碗,我低聲道。
芳涵行至我身後站了,朝晨也退至了我的身後。
不一會兒,瞧見千緋扶了潤雨的手款款前來,她身上的裘貉真厚啊,都差只能瞧得見她的臉了。
「奴婢給榮妃娘娘請安。」我身後的芳涵與朝晨與她行禮。
「檀妃娘娘吉祥。」潤雨也朝我福了身。
我不瞧她,猛地彎下腰重重地咳嗽起來。
「娘娘!」朝晨嚇了一跳,忙俯身下來探我,一邊撫著我的背,「娘娘您怎麼樣?」
「來人啊,藥涼了,再去換一碗來。」芳涵吩咐著,又上前來扶住我。
我假意咳嗽著,千緋來,不就是想瞧瞧我病得有多重,而後,再奚落我一番麼?
果然,她笑著上前坐了,卻是皺眉道:「喲,檀妃都病成這樣了,怎的還在外頭坐著啊?瞧著,真叫人心疼。惜貴人雖也病著,可好歹有皇上陪了一夜。本宮這個做姐姐的,當早早地來探你才是。」
我輕笑一聲道:「咳,本宮病得如此重,榮妃怎的還敢來呢?就不怕本宮,傳染給你?」
她還是笑,得意地開口:「你的病,可是為了惜貴人啊。本宮難道,不該來麼?」
我挑眉:「那,榮妃是來謝謝本宮的麼?」
「自然,要謝謝你。」她忽而起了身,又道,「還有呢,本宮是來告訴你,皇上今晚會過儲良宮去,怕是,又不能來景泰宮了呢。」
我怔了怔,還以為她會來說今晚夏侯子衿去她慶榮宮的,沒想到……
心下微緊,這個時候,他居然會去儲良宮?
「娘娘。」芳涵附於我的耳邊,小聲道,「太后出宮祈福的時候因著路滑,姚昭儀為了救太后,跌倒受了傷。」她的臉色有些難看,看來是未來得及告訴我的話。
原我還想著夏侯子衿禁了舒貴嬪的足,又該如何罰姚昭儀呢?
呵,姚昭儀啊,我還真是小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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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碰不得她
依照千緋的性子,夏侯子衿去了儲良宮,她該是恨極的。如今,卻還能這般怡然自得地跑到景泰宮來告訴我,實在不像她能做的事情。
我微微起了身,望著女子緩步離去的背影,忽而出笑。
是千綠。
她是想告訴我,這場戲,她輸了,而我,也沒有贏。
姚昭儀一齣救駕,比起我們兩個,都要高明許多。
宮婢換了新的藥上來,恭敬地交予芳涵,才退下去。
晚涼拉緊了我身上的衣服,小聲道:「娘娘,您還是進去吧。喝了藥回去躺著,不如一會兒再宣太醫來瞧瞧,不是說喝了兩日的藥就會好麼,怎的還咳得如此厲害?若是咳傷了肺,可如何是好。」
我不說話,只接過芳涵手上的藥,一飲而盡。
芳涵的臉上並未多了擔憂,只低聲道:「娘娘是否真的宣了太醫來瞧瞧?」她知道我方才是裝的,可還是這般說,我亦是知道,她的意思。
想了想,我搖頭。
苦肉計唱了一齣就夠了,再唱就濫了。
扶了晚涼的手進去,她似是遲疑了許久,才開口:「娘娘,奴婢看榮妃的臉色一直不好呢。」
我也瞧出來了,從除夕夜那次開始,她似乎一直是懨懨的樣子。我原先還以為她是在夏侯子衿面前裝出來的,可如今,來我景泰宮也是這般……
低哼一聲,我倒是真為她擔心了,擔心她腹中的帝裔。
過軟榻上休息了會兒,便聽說玉容華來了。
晚涼引了她進來,她朝我行了禮,忙又上前:「娘娘,奴婢聽說昨日……」她欲言又止,瞧著我的眸子裡閃著光。
我輕笑一聲,開口:「怎麼姐姐以為本宮是沒有分寸之人?」
她似吃了一驚,急道:「嬪妾怎會是這個意思。嬪妾是擔心娘娘的身子,方才還瞧見榮妃來了景泰宮,嬪妾只能等了會兒再進來。」
我點點頭,讓千緋瞧見我與玉容華走的近,也不是好事。
便道:「你放心,你的事,本宮放在心上。只是皇上不來景泰宮,本宮目前也沒有機會和皇上說。」
她的眸中一喜,忙道:「嬪妾先謝過娘娘,只是這事……嬪妾也不急。嬪妾只求,在宮裡能有一席之地,如今跟著娘娘,已經是萬幸。至於其他,嬪妾不曾再想。」
真是聰明的玉容華,知道如何進退。
我微微一笑,聽她又道:「皇上如今貪戀拂希的影子,自會對惜貴人百般寵愛。」
「你是要本宮,別碰惜貴人?」我斜睨瞧她。
「嬪妾不敢。」她低了頭,從容地開口,「其實憑娘娘的聰慧,不難知道皇上的心思。」
我微怔,她又道:「嬪妾告訴過娘娘,拂希的死。」
我驚得從榻上站了起來,直直地瞧著面前的女子,她將頭低得更下了。
她這麼急著來,不是為了千綠,而是要告訴我,千萬碰不得千緋。
原來不是他
我不禁有些惶然,玉容華這般盡心地幫我,真的只為了能尋了一個靠山,而後在宮裡尋求一個立足之地麼?
她在我面前站著,彷彿在等著我說什麼。
我尋思了良久,竟發現,我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麼。
玉容華是對拂希和夏侯子衿的事瞭如指掌,所以才會在如今千綠聖寵的時候,依然可以瞧見得千緋。
如果她的顧慮是真,那……
夏侯子衿啊。
誰又能想到,千綠也不過是他手上的一個幌子呢?
若是說心思,誰能沉得過他?
那麼千綠呢,她是自願,還是她也被蒙在了鼓裡?
他能對千緋腹中的帝裔如此的用心,著實叫我,驚歎。且不說他是否真的寵愛千緋,可,她腹中的,終究是他的骨肉。
我自是不希望那孩子能平安落地,然,我是不會動手去殺那孩子。
我可以忽略千緋,只因我知道,那是他的孩子。
呵,慘淡一笑,縱然玉容華不來告誡我,我也不會,出手去殺一個孩子。我桑梓不是善人,卻也不是那種能對一個腹中胎兒下手之人。
良久良久,我才轉向她,輕笑著開口:「本宮先謝姐姐的提點。」
她惶恐地道:「嬪妾不敢,娘娘好,嬪妾才會好。嬪妾與娘娘是在一條船上的。」
我伸手拉她坐下,笑道:「那麼日後,姐姐也不必如此見外。你倒是還問本宮的身子如何,本宮瞧你,是愈發地清瘦了。」
她這才笑了:「嬪妾一向如此。」
我才想起一會兒要朝晨泡了茶去御書房的,瞧著面前之人,不如做了順水人情。
「本宮怕皇上最近勞累,原是想泡了茶給他送去,可不巧,便病了。不如讓朝晨陪了姐姐去,本宮一會兒吩咐了她們,記得在茶裡稍稍加點薄荷葉,有助於提神。」
我漫不經心地說著,卻見玉容華的臉色有些難看,我正思忖著她難道不願與夏侯子衿見面麼?
才要問,便聽她開口道:「娘娘,皇上對薄荷味過敏,聞了也會吐。就是碰上清涼的東西也不行。也難怪您不知道,皇上在世子府的時候就從不碰那種有清涼味道的東西,宮裡頭的太醫和御廚也都知道。娘娘若是和宮婢們說,她們也是知道的。」
薄荷味,清涼的東西……
我只覺得指尖微顫,那麼昨夜來我房裡的人……
不是他!
「娘娘,您怎麼了?」玉容華見我不說話,黛眉微皺,有些疑惑地瞧著我。
猛地回神,勉強笑道:「哦,沒事,只是覺得有些倦了。」
她忙起了身:「是嬪妾擾了娘娘休息了,嬪妾先行退下。一會兒嬪妾親自將茶水送去御書房,娘娘好好休息吧。」
我的心思早已經不在這上面,含糊地應了聲。
玉容華出去了。
我緩緩地起身,行至窗邊,外頭天氣很好,只是風依舊陰冷。
不是他啊。
有些失望,更多的,是好奇。
究竟是誰,神秘地來,卻又不傷害我。
微微咬唇,我想,是時候,讓那神秘之人現身了。
作者題外話:在這裡,謝謝我的代理孟小裴
神秘之人(1)
獨自在房裡待了會兒,我輕聲喚道:「朝晨。」
很快便聽見有人跑進來的腳步聲,卻是晚涼。
她疾步上前來,朝我道:「娘娘,朝晨陪了玉容華去御書房了。娘娘有何事?」
我微怔,是了,我怎的就忘了呢?
扶額笑了笑,道:「也沒什麼事,只是本宮在屋裡待著,覺得有些乏悶,你便本宮出去走走。」
「娘娘……」晚涼一臉的擔憂,「娘娘您還病著呢。」
轉身從視窗走開,我笑道:「早就好了大半了,你去,將本宮的裘貉取來。」
見我定要出去,晚涼也不好再說什麼,低低地應了聲,便回身將裘貉取了來。替我披上了,她忽然又道:「娘娘,太后聽聞您病了,方才差人送了上好的燕窩來,您歇著,奴婢們便沒有擾了您。芳涵姑姑此刻去了熙寧宮謝恩,是否等姑姑回來,您再出去?」
握著裘貉的手微動,芳涵不在。
遲疑了下,搖頭道:「不必。」
不知怎的,我總覺得,昨夜來我房裡之人,與上回在我窗外放置藥膏的,是同一人。我著實猜不出究竟是何人,所以才想要引那人出來。而這事,我忽然間,不想告訴芳涵。
自然,也不是對她設了防。
只是,對於那未知的神秘人,我心中還是忐忑。
我徑直從房內出來,晚涼忙追了出來,小心地扶住我。二人行至院中,便見祥瑞上前道:「娘娘要出去麼?那奴才去讓人備鸞轎。」
他倒是不問我為何出去,語畢,轉身便走。
「祥瑞。」我叫住他,擺擺頭道,「不必了,本宮就是想隨便走走。」
他愣了下,眸子裡露出擔憂來,卻始終未說一句話,只低了頭側身讓我們過去。
晚涼在我身側小聲道:「娘娘,瑞公公也是擔心您,不如……」
我輕笑一聲,打斷她的話:「怎的你們一個個都以為本宮是那種弱不禁風之人?」真正弱不禁風的是,是千綠啊。她還真是,為了博得夏侯子衿的憐憫,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了。
不然,今日她又怎會讓千緋來奚落我?
其實,我倒是希望看見她來,我還想端看著這一次,她的聖寵能有多久?
剛過新年,空氣裡,似乎還能嗅得到喜慶的氣氛。
吹上來的風依舊是冷冷的,我不自覺地拉緊了裘貉,與晚涼二人緩步走著。路上,偶爾瞧見幾個宮人,皆恭敬地朝我行禮。
他們的眼底,掩不住的詫異。
宮裡的事情啊,總也藏不住,就如同一陣風。怕是昨日夏侯子衿才到熙寧宮,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連浣衣局的人都會知道個一清二楚吧?
今早千緋又來過我景泰宮,檀妃病重呢,現下居然出來了。
是啊,多奇怪。
而這,正是我要的。
倘若那神秘之人一直在關注著我,那麼我病了,還出來,對方也定是,在什麼地方看著。
可,我不回頭去找尋,我要那人,自己出來。
二人行至一處假山旁,這裡,已是四下無人了,我忽然停下步子。晚涼抬眸問:「娘娘?」
我朝她道:「本宮覺得有些冷,你回去取了暖爐來,本宮也正好在此處歇一歇。」
晚涼遲疑了下,見我搓著雙手,忙道:「奴婢會快去快回,娘娘您先等一會兒。」語畢,放開了扶著我的手,又朝我瞧一眼,轉身往回跑去。
故意走了很遠,待她回來,還有一會兒。
那麼,這裡無人,如果我一人昏倒在這裡,會怎樣?
低頭重重地咳了幾聲,身子晃了晃,倒下去的時候,不慎腳下一滑,腳腕一下子扭到了。
噝——好痛啊。
自嘲一笑,原來演戲是真的需要付出代價的。
靜靜地躺在地上,隔了好久,才隱約聽見朝我走來的腳步聲……
神秘之人(2)
那腳步聲,愈發地清晰起來。
而我分明,已經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那麼快,那麼快。
我想睜眼,去看看那一張臉,會是怎樣的讓我驚訝。
又是一陣風吹來,撲在我的面頰,生生刺出了痛。而我的腳腕處傳來的痛,隱隱地,有些瀰漫開來。
闔著雙目,感覺有人走到了我的面前,隔了許久,才蹲下身來,伸手將我抱起。
而我,只覺得渾身一震,男子!
否則,不會有這樣的力氣,能輕易地將我抱起。
呼吸有些急促,感覺身前之人一個閃身,我吃了一驚,感覺光線一下子暗了下去,方知定是進了一旁的山洞了。而我,終於忍不住,霍地睜開雙眼。
面前之人顯然嚇了一大跳,抱著我的手臂猛地收緊,他的眸子裡,慢慢地,溢位錯愕來。
他還是如三年前初見的時候一樣,白淨的臉上始終是溫柔的樣子,散落於前額的碎髮微微揚起,在空中劃出好看的弧度。
我唯恐自己瞧錯了,一把抓住他的衣襟,那侍衛服上鑲嵌的紫銅釦彷彿能扎得人手疼,指腹觸及那黑絨紅邊,心中愈發地震驚。
皇家禁衛軍的服侍,我絕對,不會看錯。
可,宮中羽林軍無一不是武功高強之輩,他,怎可以?
猶記得那小時候,每次他出門,身後總跟著人保護著。我還打趣地問他為何自己不學一身功夫,也省得身後老有人跟著。他只是笑,然後搖頭告訴我,他最不喜歡舞刀弄槍。
我取笑他像個女人。
他還義正言辭地告訴我,會功夫並不代表就是厲害,男人,也不是單靠這個來輕言強弱的。
那麼如今呢?
多讓我震驚啊,顧卿恆!
他似才反應過來,忙將我放下,退開半步。
忽然落地,腳腕處傳來一陣痛,我不自覺地皺眉彎下腰,一個不穩,便要撞向背後的假山壁。
「三兒!」他輕呼一聲,上前將我拉住。
猛地,又覺得不妥,待我站穩,才又急急鬆了手。
「卿恆。」我皺眉瞧著他。
他卻是低了頭,半晌,才咬牙憋出一句:「既然娘娘無事,屬下便告退了。」語畢,抬步便要離去。
我心裡生氣,忙道:「好啊,你走吧。反正我的宮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來,你走了,讓我一個人在這裡痛死算了。」
他的身形一滯,終於又轉身。
我朝一旁的石頭瞧了一眼,他卻不扶我,竟過去搬了那石頭過來。
這樣的卿恆!
其實,不嫁他,我和他依然是青梅竹馬,他在我心裡,依然是很重要的人。
我坐了,他才道:「腳傷了麼?」
我點點頭,他始終不願抬頭看我,躊躇了下,開口:「屬下去喊人。」
「顧卿恆!」我大叫著他的名字,問著他,「為何?」
他的身子微微一顫,卻是不說話。
「你不是最討厭舞刀弄槍麼?如何還要進宮來!你爹他,獨你一個兒子,如何會讓你進宮做侍衛?」難怪那日,顧大人瞧我的眸子裡,除了鄙夷,還有恨意。
今日見著他,我真真震驚無比啊。
請喚屬下顧侍衛
他忽然不說話了,他的呼吸真輕啊,除了那撥出的白氣,我幾乎要以為,他根本沒有呼吸一般。
扶著一邊的牆壁,我站起身,他才吃了一驚,伸手欲扶我,卻是生生地忍住了。
他不回答我的話,便以為我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麼?
天真的他,連心思都那樣純。
抬眸瞧著他,開口道:「出宮去,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他似是狠狠一震,對上我的眸子,他的眼底,滿是詫異。半晌,才聽他無奈地笑道:「你可以為了自己喜歡的事義無反顧,我也,可以。」
我微微怔住,他轉了身道:「你只當未曾遇見過我,你今日不過只是遇見一個普通的侍衛,僅此而已。」
心頭刺痛,他的話還不夠明白麼?
那一直在暗中幫助我的人,除了他,還能有誰?
不管是那次在我的視窗偷偷放置藥膏,還是我生病那夜來我房裡在我的額角抹藥。
是他,是他,全是他。
他從來,是對我最上心的一個,我進宮,他居然能尾隨而來。
我忽然想起那時候,芳涵說宮中的羽林軍要擴充人數的事情來。我只是未曾想到,他會以這樣的方式,入宮來。
時間,彷彿又回到四個月之前,他帶著我走在熱鬧的街頭,替我用木梳梳起前額的發,笑著說,我的三兒,終於長大了……
雙手猛地握緊了拳,我定是傻了,何苦還要想這些?
從我放棄嫁給他開始,從我頂替了玉兒入宮的那一刻起,我與他,早就結束了。
傻卿恆,他何苦還要為了我進宮來?
「卿恆……」上前走了一步,噝——真疼啊。
回身,他卻是又退開半步,低了頭道:「娘娘請喚屬下顧侍衛。」
他居然,開始地我用敬語。
心頭難過,又想上前,他卻是制止了我,話語中帶著悲涼:「娘娘還是止步吧,屬下與娘娘走得這般近,已經越界了。按照常理,屬下碰了娘娘的身子,這雙手都是要斬去的。」
強迫自己笑了笑,我道:「卿恆,你別開玩笑了。」
分明瞧見他的身子一顫,安放在佩劍上的手微微收緊,他的聲音依舊低低的:「娘娘莫要忘了,這裡的皇宮。您是主子,最該小心,屬下進宮來,只是想看著您平安,不想……不想與您走的近。」
他的話,讓我感動得想要落淚。我與他已經不可能,他卻還要為了我,如此付出。
看著男子低垂的眉目,心下覺得好笑,他和他爹,還真是不一樣的人啊。真難想象,親生父子,差別居然也能如此大。
微微斂起了笑,我淡聲道:「本宮,明白了。」
這裡,是皇宮,稍一個不慎,我和他,都會有無盡的麻煩。我們是該,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他的臉色蒼白了些,轉身朝外頭走去,一面道:「娘娘先在此等一下,屬下去喊人來。」
「卿……顧侍衛。」叫出來,真是生澀啊。抿唇一笑,我又道,「本宮自己能保護好自己,本宮希望,日後不要在宮中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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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他來了
對他說出這樣的話,我只是希望他能夠明白我的苦心,希望他能聽了我的話,出宮去。
他是大學士的公子,本該,有著錦繡的前程,是不該在這宮裡當名羽林軍的。
他未回頭,只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的神色。他亦是未說話,只大步走出去。
我嘆息一聲,低下頭瞧著自己的腳尖,退了幾步重新坐下,彎腰緩緩地撫上腳裸。
「娘娘,娘娘……」外頭傳來晚涼的聲音,她急得快哭了,「娘娘您在哪裡?娘娘……」
我朝那洞口道:「晚涼,本宮在這裡。」
聽見她跑過來的聲音,探進腦袋來瞧了我一眼,彷彿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復又跑上前來,皺眉道:「娘娘,您如何在這裡?奴婢遠遠地瞧見您不在,還以為是眼花了,真真嚇了奴婢一大跳!」她說著,將手上的暖爐遞給我,笑道,「您快捧著,一會兒手就暖和了。」
我接了暖爐,捧在懷裡,又可憐兮兮地看著她,一手指指下面,道:「腳扭了。」
「啊!」她驚叫一聲,忙跪下身去,又不敢碰上去,急道,「怎麼會扭了?娘娘,很疼麼?奴婢……奴婢去叫人來!」
語畢,飛速爬起身來,朝外頭跑去。
「哎……」我還來不及和她說,已經有人去了。繼而又一想,若是說,我怎麼說呢?
只是,一會兒他二人都叫了人來,那又該尷尬了。
才坐了一會兒,便聽有人回來的聲音,我吃了一驚,怎的這般快?
「娘娘!」晚涼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拍著胸脯道,「娘娘,太好了,奴婢……奴婢……」她跑得太急,幾口氣換不過來,只一個勁地大喘著氣。
我正詫異著她如何會這麼快,便見一個人影出現在她的身後,男子俊逸的眸子朝我瞧來,我忽然,怔住了。
他怎麼會……在這裡?
若是一會兒顧卿恆回來……
才想著,便見他已經大步上前,我忙起身行禮:「臣妾見過皇上!」
他伸手扶住我,低頭瞧了我的右腳一眼。他的眼力真好,不過一瞬已經瞧出我這隻腳使不上力。他未說話,又推了我坐下,居然蹲下身來。
我大駭,忙攔住他:「皇上……」
他不理會我,一面握住我的腳,小心地將我的鞋子退下,一面輕聲道:「朕正要過儲良宮去啊,你的宮婢正巧迎面跑來說你扭傷了腳了。居朕所知,姚昭儀也是扭傷了腳腕了。」說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他的手上忽然用了力。
「啊——」
真疼啊,他一點都不憐惜我,我忍不住叫出聲來,眼淚都幾乎要掉出來了。
可惡的夏侯子衿啊。
他以為,我為了不讓他去儲良宮,所以裝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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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題外話:大家踴躍發言,多多討論劇情,呵呵
朕方才,太用力了
聽我大聲叫了出來,他的臉色有些異樣,猛地抬眸瞧著我,我咬著牙,疼得牙齒都打顫了。
我忽然想起我還是泫然閣的宮婢的時候,他都能忍心地抬腳踢了我受傷的膝蓋呢。他做的事,總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手上的力道終於放輕,他輕笑著:「真傷了?」
你……
我真是氣極。
晚涼站在我們身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她看了看我,沒敢說話。
我不知道她是否後悔幫我叫來他了?
我瞧著他,咬牙反問他:「不然皇上以為呢?」
他略微怔了下,還是笑:「朕,朕以為……呵呵——」話說了一半,他竟又不說了,回頭朝晚涼道,「你回去取了傷藥來,再叫了鸞轎過來,一會兒送你們主子回宮去。」
晚涼不自覺地朝我看了一眼,才細細地應了聲,轉身出去。
石洞裡只剩下我與他二人。
他握著我的腳,微微轉動了下,我咬著唇,再不叫出來,半晌,他才起了身道:「沒傷及筋骨,老實在景泰宮待幾日便好。」
我忙道:「皇上不是要去儲良宮麼?還是快些過去,臣妾等鸞轎來了,便回宮去。」
他卻是輕聲一笑,在我邊上坐了,開口:「朕不急,等你的鸞轎來了朕再走不遲。朕方才,手一顫,太用力了……」
狡猾的夏侯子衿,他真的是手一顫用過了力麼?
可是,誰叫他是皇上,我只得道:「皇上失手,也不是頭一次了,臣妾明白。」
聞言,他的眉毛微佻,邪笑著瞧著我,笑著:「哦?這麼說來,朕豈不是很對不起你?」
「臣妾不敢。」恨著他的所作所為,我卻依然要微笑以對。忽而又想起一事,忙問,「對了,皇上如何會是一個人?」
許是我的話題轉得有些快,他愣了下,才道:「朕讓他們都在外頭等著,不必進來了。」
懸起的心終於放下來,如此說來,顧卿恆老遠便能瞧見那頂明黃色的帳子,他也便,不會上前來了。
「檀妃。」他忽然開口喚我。
微微吃了一驚,側臉瞧向他,卻見他的大手伸過來,我有些本能地往後傾身,卻被他另一手拉住了身子。他的手背,輕輕碰觸我的額角,半晌,才又笑:「原來病早好了,不必廢那些藥材,呵。」他頓了下,又道,「卻又扭傷了腳,你怎的,一點都不省心啊。」
不知為何,聽他說這話的時候,忽然覺得有點暖暖的味道。在我的心頭,點滴地盪漾而開……
作者題外話:今天第二更還是下午2點,多給晚晚些票票oo...
你輸慘了
他又抬眸瞧了我一眼,輕笑出聲,大手,忽然握住我的手。我只覺得心頭一顫,他的手,恁的比我懷中的暖爐,還要暖呢?
臉上一陣燙,我不禁低下頭去。
他忽然開口:「朕覺得好奇啊,你怎的會跑來這石洞裡扭傷腳呢?」他看著我的眸子裡,隱隱地閃現出異樣的光芒來。
我微微吃了一驚,只好道:「不,臣妾是在外頭滑倒了,叫了宮婢扶臣妾進來的。」細心如他,外頭有明顯滑倒的痕跡,他縱然進來時未瞧見,出去的時候也定會看的。
「哦。」他淡淡應了聲,目光看向靠近洞口處。
我只覺得心下一驚,我們坐著的石頭,便是從那裡搬過來的。那裡,還清晰地有著原先擺放的痕跡。微微咬唇,叫了宮婢扶我進來,也是沒有必要要去搬動那石頭的。
心裡思忖著,該如何應付他下一個問題。他倒是不再問,只調侃地笑道:「人家姚昭儀受傷是為了救太后的駕,朕不知檀妃這又是為何而傷啊?」
一面慶幸著他不再深究我如何進來的事情,一面又覺得好笑。我自然,沒有姚昭儀傷的風光。只是,我能告訴他,我受傷是為了引顧卿恆出來麼?還是不慎,才滑倒的。
說起來,也丟臉。
「嗯?」見我不說話,他的眉頭微蹙,直直地瞧著我。
他在,等著我回答。
縱然我說我不小心滑倒扭傷的腳腕,可,這事情真的也太巧了,他難免會不信。正所謂無巧不成書,可,有些事,他偏偏就是這麼巧。
臉頰染起笑,我揚起小臉望著他,小聲道:「臣妾就是想擋著皇上去儲良宮的路。」
他的眸中一喜,竟是問:「當真?」
假也成真了,我拼命地點了點頭。
他大笑著,抬手拂過我的臉龐,開口道:「這可不像你,朕以為,你可不是那種能以身犯險的女子啊。」
「因為皇上太聰明,臣妾若是使假,逃不過您的慧眼。」
事情都到了此地步了,沒了退路,那麼,怎麼厲害怎麼說吧。
總歸是,在原來的路上,越繞越遠了啊。
他這才怔住了。
瞧著我的目光依舊沒有移開半分,他的眼底,緩緩地,鍍上了一抹探究的味道。
他在思忖,在揣摩。
我也看著他,不逃避他的目光。
半晌,他才又笑:「那朕告訴你,這一次,你輸慘了。」
作者題外話:事情比較多,晚了半小時,抱歉了
朕喜歡你這樣
他是要告訴我,縱然這樣,他今日,還是要過儲良宮去,不會真的留下來陪我。呵,覺得難過麼?
也許,有一點。
只,一點。
他是否,真的可以做到博愛,可以讓後宮的嬪妃雨/露/均/沾?
可,他唯獨,不碰我。
嘴角的笑容依舊燦爛,我告訴著自己,用謊言去驗證的,一定是謊言。所以今日他的話,我不必去信。
只因在我的心裡,一直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夏侯子衿,是一個多情的專情人。
多情的,專情人。
此話咀嚼著,真苦澀啊。
多情之人,怎專情?
半笑著,開口:「那臣妾日後定不會,如此愚蠢。」
「嗯。」他飛快地應著,握著我的手卻是微微收緊,繼而又開口,「可是朕,喜歡你這樣。」
心頭一震,他說,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