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舊伏在他的懷裡,可此刻,我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說什麼,能問什麼。我只是覺得心裡,太亂太亂。
我一直,很想知道有關拂希的事情。
我不敢問他,可,現在真正直面那段逝去的往事,那段他和她的故事,我一下子覺得,膽怯了。
他忽然低下頭來看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心悸,聽他道:「朕和她的事情,相信你不會一點都不知。」
是啊,怎麼可能不知?去年除夕夜,千綠的事情,我定會去查的。相信,那些不得寵的人,嫉妒千綠的嬪妃,也會在暗中悄悄打探此事。只因所有人的心思,都是一樣的。
我怔怔地看著他,他卻是苦笑一聲,搖頭道:「不提她。」
「皇上……」我訝然出聲,突然又不說她。
他彎腰將我放下,「皇上!」我拉住他的衣袖。
他瞧我一眼,似是深深地吸了口氣,才開口道:「你可知那北齊郡主是誰?
心裡一震,突然問起這個?
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他嘆息道:「也是柳家的人。」
柳家……對了,拂希便是柳家小姐啊。
那麼,是拂希的姐妹?
有些吃驚地看看他,小聲開口:「皇上願意和臣妾說說麼?」
他頹然笑一聲:「你想聽?」
狠狠地點頭,雖然讓我覺得怕,可是我依然想知道。
他忽然轉了身,朝前走去。我微微遲疑了下,終是抬步追上去,伸手,握住他的手。明顯感到他的指尖一顫,卻是沒有曰頭看我。
深吸了口氣,低聲道:「皇上不說話,那便讓臣妾猜猜,如何?」
腳下的步子未停,他依舊不說話。
我又道:「皇上不說話,便是預設了臣妾的話了。」悄然看了邊上的男子一眼,月光打在他的側臉,生出一陣朦朧之意。
我思忖了下,終是開口:「那北齊郡主是她的妹妹,所以太后執意不讓她來天朝。可,皇上卻想讓她過得好,所以才想將她賜婚於晉王。」
否則,我想不出太后如此做的原因,還有夏候子矜如此做的原因。
太后是想他遠離柳家的女子,所以急著要晉王封她做妃。而夏侯子衿卻是想她過的好,才有此打算。
他終於微微動容,將目光探向遠處,淺聲道:「朕的檀妃,永遠那般聰明。那麼,我全猜對了。
只聽他又道:「那時候,她是嫡長女,更有是,她娘是母后的親妹妹,所以可以享受到最好的待遇。那時候,她告訴朕,在北齊,她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是庶出的女兒,自然,總被人忽略。」
他的話,說得我渾身一顫,拂希的妹妹,庶出的妹妹,和我競這麼的相似
他只說被人忽略,其實我也不難猜得出,那不過是隱晦的說法罷了。我只要想起我自己的幼年,便會覺得深有感觸的。不知怎的,對那位郡主,我心裡生出了一些同情。
「她們姐妹,雖然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可是感情卻很好。她說,她擁有最幸福的生活,希望有一天,能讓她的妹妹也可以。」他頓了下,沉聲道,「朕以為朕可以給她……」
話至一半,他忽然緘口。
我如何不明白他那未說完的話?他以為他可以給她一直幸福的一切,卻不想,飛來橫禍,拂希被封為公主和親北齊!還慘死在了北齊的後宮之中!這一切的一切,皆是當年的他無法想象的。
明顯感到他的手漸漸冰冷下去,心頭一動,瞧著他臉上的恨意,我不知道他此刻記恨是,是前朝嘉盛帝,還是那北齊皇帝,抑或是……太后?
也許,還有他自己。
「皇上……」低聲喚他。
他緩緩搖頭,低語看:「朕沒事。朕知道韓王根本沒有妹妹,當時聽聞的時候,便讓人查探過。果然只是義妹。」
而他再查,便發現,韓王的義妹,竟然是拂希的妹妹。
我忽然覺得,這一切也許並沒有那麼簡單,如何,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拂希作為嘉盛帝親封的公主和親北齊,而她的妹妹,則作為北齊的郡主和親天朝、。
我也終於知道為何那夜,裕太妃脫口喚出的,是「柳大小姐」。原來,柳家.還有一個二小姐。
不免試探地開口:「是柳老爺的意思,還是……」後面的話,我不說,他心裡也明白。
他冷哼一聲道:「柳原崇那個攀龍附貴的人,他自然有一份!」
他的氣憤我自然理解,當年那柳老爺自是在世子和北齊皇帝中問兩相權衡,選擇了看似權力大的一人。卻不想,夏侯子衿居然能有今日!所以,他才會眼巴巴地,想要把自己的小女兒,也送過來。
而那北齊帝的心思,也越發地明顯了。他想和天朝結交,知道送拂希的妹妹過來,夏侯子衿即便不喜歡,也不會太拂了他的面子。
「皇上。」撫上他的胸口,他真是氣得不輕。
他不看我,只道:「母后自然也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才會抵死不同意朕答應此事。過去的事情朕可以不計較,可朕此次,只是為了能回了希兒生前的心願,讓她的妹妹過得好!母后不願,朕自然,也不做讓步!」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的面前提及拂希的名字,那一瞬間,心頭猛地一陣刺痛。我告訴自己,他是忘不了,這輩子,郝忘不了那個人。
我羨慕著,嫉妒者,還恨著。
他說,過去的事他可以不計較,雖然不過短短一句話。可我依然知道,過去,定是太后逼了他的。那時候的事情,我無法想象,卻也是能彤想象他的苦。否則,憑他的性子,如何會放手讓拂希遠嫁北齊?
我終於知道前段日子,太后對他避而不見所謂何事。
還是為了拂希啊。
所以,他才要說,這一次,想看看太后是否同樣的狠心。
想來,那時候的事情,他也是要強過,可終是沒能扭過太后。
猛地記起那一日,他病了,來景泰宮,喃喃地說看,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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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啊,還是為了拂希。
所以,他即便懷疑著北齊人送拂希的妹妹來和親的動機,他都甘願欣然接受
心裡微微難過起來,揚起頭瞧著他,咬著牙問:「既然皇上是要她過得好,為何不親自照顧她?」把她賜婚給晉王,晉王啊,雖然也是他千挑萬選的,但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卻是淺笑一聲道:「如果她的性子隨她姐姐,她就不適合在宮中生活。」
我沒有忘記拂希的死,有些錯愕,賜婚給晉王,是保護她。
遠離宮廷,遠離是非啊。
「而且朕……」他低頭下來看我,伸手將我攬過去,低聲道,「朕也沒那麼多的精力,再去護一個人。」
再……
夏侯子衿啊,我害怕他的溫存,哪怕片刻。
方才他提及拂希的時候,那種心痛的感覺,是我一直未曾在他的身上瞧見過的。他愛拂希,毫無疑問。
那麼,他現在願意護著我,是因為愛麼?
這句話,我始終是不敢問的。
忽然,又想起晉王。原來夏侯子衿說要見了晉王才決定是否賜婚,一來,是賞賜。二來,也是想看看晉王是否有二心。如若晉王有二心,那麼將拂希的妹妹嫁過去,終有一日,他也會為了江山與晉王反目。那麼,便不算幫拂希圓了那個心願了。
抬眸看著他,他卻不知我此刻心中所想,欲說什麼,便聽得身後傳來李公公小心翼翼地聲音:「皇上,皇上……」
回頭,見李公公遠遠地跟著,他的身後是我的兩個宮婢,而淺兒則站在李公公身邊,也朝我們看來。夏侯子衿沉了聲問:「何事?」
其實,他不問,我也猜到了,淺兒在呢。定是太后要他過去。
果然,李公公忙上前來道:「皇上,淺兒姑娘來說,太后請您過熙寧宮去。
熙寧宮?那麼,顯王也已經回去了?看來,太后定是想解釋今日主動替晉王請婚的事情了。
卻不想,夏侯子衿卻皺眉道:「回去告訴太后,朕身子不舒服,要回去休息了,讓她也早些休息。」
我吃了一驚,淺兒站著呢,他竟然可以將謊話說得這般自然。
李公公的臉上明顯露出為難的神色,卻聽他身邊的淺兒從容地道:「皇上龍體不適,還是早些休息的好,太后說,您若是不過去,就請檀妃娘娘過去說說話
聞言,他的臉色一變,低頭看我。我也是驚訝不已,叫不動夏侯子衿,居然叫我去。太后好厲害啊,彷彿都已經猜中他不去的理由。淺兒再一句「早先休息」,便可順勢將我叫去。怕是夏侯子衿想留我,也留得沒有理由了。可,我總不能推脫說身子不適吧?他是皇上,我不過只是個嬪妃,是不能那般無視太后的存在的。
他倒是也不攔我,只開口道:「那便去吧,小李子。」
「奴才在。」李公公忙跑上來扶他道,「皇上小心,奴才扶著您。」
他「唔」了聲,也不再看我,只轉身離去。
我遲疑了下,終是回身,淺兒朝我道:「娘娘請。」
我點點頭,走上前,晚涼與朝晨便緊緊地跟在我的身後。
熙寧宮。
淺兒帶我到了太后的寢宮門口,俯身推開門,只朝我道:「娘娘一人進去吧.奴婢們都在外頭。」
朝她瞧了一眼,便點點頭,跨步進去。
裡頭,太后正倚在軟榻上,一個小宮婢小心地幫她揉看額角。我上前,朝她行禮道:「臣妾見過太后!」
她緩緩睜開眼來,揮手讓我起身,又朝那小宮婢道:「這裡沒事了,退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宮婢收拾了東西,躬身退下去。
大後朝一旁的凳子瞧了一眼道:「坐吧。」
我道了謝,才上前去坐了。
見太后坐了起來,輕笑道:「皇上那性子,哀家真是瞭解,果然是請不動他的。」
心頭微微動容,我亦笑:「可太后要找的,分明不是皇上。」她真正要找的.怕就是我。
她也不生氣,只問:「哀家說將那北齊郡主賜婚給晉王的事情,皇上可生氣了?」
我低了頭道:「太后都處理好了,晉王也同意了,皇上自然也是同意的。」看來太后以為夏侯子衿突然離席,是因為此事生氣了。只是她怎知,夏侯子衿不過是要晉王出去問另一件事,也好確定是真的要將拂希的妹妹賜給他。
太后似乎有些詫異,她當初死活不同意北齊的人來天朝和親,就是怕夏侯子衿讓她入住天朝的後宮,故此,她才要先他一步,說將那郡主賜婚給晉王為妃。卻不想,夏侯子衿知道了此事,卻並不反對。
怔了半晌,才又聽太后道:「如此便好啊。那女人,是不能踏入天朝後宮的
心頭微震,看來太后對拂希的成見真的很深,連對著她的妹妹也要如此。思忖了下,鼓起勇氣道:「方才,皇上與臣妾稍稍提了些,臣妾也略微瞭解了一二。臣妾有些不明白,太后為何如此厭惡柳家的人?」
說出「柳家」二字的時候,我連手心的汗都捏出來了,就怕太后突然盛怒。
仔細瞧著,見太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我緊張起來。她卻是沒有發作,又隔了會兒,才道:「柳家的女人,皆是禍水!」
我大吃一驚,聽太后咬著牙道:「當年為了拂希,皇上差點連世子之位都不要了。你叫哀家這個做孃的心裡,如何想!雖然那是哀家妹妹的女兒,可,誰也不能威脅到皇上的前程!誰都不能!」
太后憤怒地說著,而我.只覺得心頭一涼。
她說夏侯子衿為了拂希連世子之位都不要,那麼當年拂希的事情,定也是鬧得很大。太后只夏侯子衿一個兒子,自古母憑子貴,她好不容易過繼了一個兒子來,從小細心培養,就盼著有朝一日他能出人頭地。太后自然是不可能讓拂希來破壞她對他的期待。
我想,世子的夫人,老王爺定是不會同意選拂希的。夏侯家已經是異姓皇族,自然是要選擇門當戶對的小姐嫁入夏侯家做世子夫人的。而柳家不過是一般的商扈,是不足以讓老王爺看得入眼的。何況,當年太后也因為是明宇皇后的妹妹才得以嫁入王府為妃的。老王爺根本不喜歡太后,所以他定也不會希望太后妹妹的女兒嫁給夏侯家的世子。
所以,太后才會尋了機會讓嘉盛帝封拂希為公主,遠嫁北齊。她原本就是北齊人,再將她送回北齊去,這也便是太后的心思吧?
她怕如今拂希的妹妹來,照樣會讓夏侯子衿動心,所以才百般阻撓。拂希是她的親外甥女,她都能這般說不同意就不同意,更何況如今,不過是柳家庶出的女兒。說到底,這個柳二小姐和她已經完全沒有任何關係了。
「太后……」我低聲喚她,又道,「誰都不能威脅到皇上的。您不是將郡主賜婚給晉王了麼?臣妾以為,您做的真好,做晉王妃,北齊帝知道了,也不好多說什麼。」
做天朝皇帝的妃子,和做王爺的正妃,都不能讓北齊帝有任何微詞。
聞言,太后方才激動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了下去。半晌,她才又嘆息道:「哀家做這一切,不都是為了皇上麼?哀家只希望皇上他,能明白哀家的苦心。」
「皇上會明白的。」不管是姚淑妃流產一事,還是這次的事情,我都理解太后啊。
太后瞧我一眼,自顧淺笑一聲,繼而起了身,我忙跟著起身,見她行至床邊,低聲道:「北齊帝送柳家的女兒來和親,別以為哀家不知道他什麼用意!」
我心頭微微一驚,聽太后又道:「柳原崇對當年皇上喜歡拂希一事最是清楚,哀家敢說,此事如今的北齊帝,也定了然於心了!不然,何以偏偏選了柳家的人過來!」
看來太后也是心中有所懷疑的,只是夏侯子衿執意要同意這樁親事,這一次她不想逼得他太緊,故此才做出了讓步。但,她的底線,便是不能讓柳家的女人入住天朝後宮。
我開口道:「太后既然已經將郡主賜給晉王,屆時待皇上生辰過後,晉王會帶著郡主回封地,那麼,不管北齊帝心中打的什麼算盤,都無用了。太后自然也不必再擔心此事會威脅到皇上的江山。」
太后睨視著我,淺聲道:「你說的,哀家自然也明白。所以哀家今日試探了子鬱,目前看來,他是沒有二心的。哀家只怕……」
有些吃驚地看看她,原來,說到底,她還是怕晉王有朝一日會反啊。
「哀家沒有見過那郡主,不知道她心裡究竟存了什麼想法。哀家就怕她在子鬱耳畔讒言!」太后微微握緊了雙手,眸中染起一抹謹慎之色。
心下微緊,太后果然是考慮得面面俱到了。
她轉身對著我,開口道:「哀家今日找你來,也正是為了此事。」
錯愕地問:「太后想要臣妾怎麼做?」
她嘆息一聲道:「哀家身邊信任的,唯有眷兒、淺兒和小全子三人。眷兒、淺兒自是一個都動不了。倘若要小全子跟著子鬱回封地,確實有不妥,哀家,也沒有那個說服他的理由。」
她說的我明白,眷兒要在儲良宮看著姚淑妃,如果將淺兒調走,那麼太后身邊連一個可信之人都沒有了。而她與我說這番話的意思……
指尖一顫,我想,我已經猜到了。
太后笑一聲道:「你是如此聰明,哀家不說你定也知道了。不錯,哀家要你讓出一個信任之人,做子鬱的側妃。」
既要監視北齊郡主,又要監視晉王。
太后這步棋,真真厲害。
可,我身邊能符合這要求的信任之人,無非,就晚涼與朝晨兩個。
微微握緊了雙拳,我曾經,承諾過她們,終有一日,會為她們擇了良好的姻緣,讓她們都嫁出宮去的。可,太后如今卻要我從她們二人之中選出一人,去晉王的身邊做她的眼睛。
細作的事情,一旦被發現,後果定是不堪設想。
我曾經說過,她們待我好,我也會待她們好。
現在,又叫我於心何忍?
「檀妃。」太后低低地叫我,斜睨著道,「你不願?」
猛地朝她跪下,我實話說著:「臣妾不是不願,是不忍。」
她微哼一聲道:「哀家以為,你不該是這般仁慈之人。」
我輕笑:「臣妾的宮婢,就和太后身邊的眷兒和淺兒一樣,若是要她們走,太后也會不忍心的。」我知道,如果可以調動她們兩個,太后是不會找我的。她是沒有辦法,才會想到我,也因,這偌大的後宮之中,只我是她的人。
她略微怔了下,半晌才開口道:「做王爺的側妃,也沒有委屈了你的宮婢。哀家只是以防萬一,若是子鬱並不會有二心,那麼你的宮婢日後在晉王府裡,也能好好的生活著。」
我何嘗不知太后的意思,她真是想得太周到,所有的事情,她都一一打算好了。
我更加知道,太后雖然這一次做了讓步,同意北齊郡主和親,卻也是在這之後處處算計的。如果能讓那郡主死,我相信,太后定不會手軟的。只是,倘若真的那樣,不但夏侯子衿那邊說不過去,北齊的人也會趁機發兵。
郡主死去,那麼不管怎麼樣,天朝都不在理。
我不說話,聽太后又道:「告訴你的宮婢,哀家決不希望北齊郡主生下子鬱的子嗣!」
心頭一震,深深吸了口氣。
那北齊郡主,是又一個姚淑妃啊。
北齊皇帝要那郡主入住後宮,自然是希望她能生下夏侯子衿的孩子。而太后,也是怕她生下晉王的孩子,如果生下兒子,那麼便是晉王嫡子。晉王也是夏侯家的子孫,難保北齊的人不會尋了什麼藉口,擁立晉王為帝。那便是太后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我依舊跪在低下頭,太后方才的話,於我,是兩難的。
太后往前走了一步,親自伸手來扶我。我嚇了一跳,她扶我起來,低聲道:「檀妃,這後宮裡,你不是最漂亮的女人,可哀家從你的身上,看見了睿智。」她看著我的眸子微微連著一絲光芒。她是否,從我的身上,瞧見了年輕時的她自己?
繼而,又無端想笑,我如何能與她比呢?
聽她又道:「做皇上的女人,你以為什麼才是真正的贏了?得寵,就能真的贏麼?」她放開我的手,長長嘆息一聲道,「你再得寵,也不過短短數十載的時光。而那日後更加漫長的歲月,你又該如何?」
有些訝異地看著她,我不知道她在說這話的時候,是否想起了如今的裕太妃
她是當前老王爺的寵妃,如今,誰能說她過得比太后好呢?
「哀家希望你留住皇上的心,也是擔憂北齊郡主來和親會亂了皇上的心。」太后瞧著我,緩緩笑道,「可是檀妃,你贏了。」
心口似被什麼東西輕輕撞擊,原來太后那麼急不可耐地要我和皇上在一起,便是考慮到了今日之事。在她聽聞夏侯子衿對她將北齊郡主賜婚晉王一事並不生氣時,她才是真正地放下了心吧?
我低了頭道:「太后多心了,皇上睿智,不會被誰亂了心智的。」我一直以為,他是個很理智的人。我想,這個世上,除了拂希,再沒有人能讓他做出不要世子之位那般瘋狂的事了。而拂希,已經死了。
我想,縱然那北齊郡主真的進了天朝的後宮,夏侯子衿也定不會如太后所擔心的那般。
太后這才點了頭,又回身,過軟榻上坐了,才看著我道:「哀家有時候,真羨慕你。」
我一震,聽她自嘲一笑,開口道:「這輩子,哀家和裕太妃,誰都沒有贏了誰。」這是她第一次,心平氣和地提起裕太妃,那語氣似嘆息,似無奈,還帶著淡淡的悲傷。
「太后……」
她卻抬手示意我不必說,只道:「哀家老了,也不知還有幾年可活……」她嘆息著說,我忽然覺得,不知還有什麼話能出口,便只安靜地站著,心緒萬千。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才聽太后道:「你去吧,記得哀家和你說的話,明日,再和哀家回話吧。」
張了口,想說的話,還是嚥了下去,只道:「是,臣妾告退。」
到了外頭,晚涼與朝晨迎上來,小聲問:「娘娘回宮了麼?」
我心不在焉地應了聲,便徑直朝外頭走去。
回了景泰宮,此時已經快至戌時了,進了寢宮,兩個宮婢才要出去,我忽然開口:「晚涼,你先留下,本宮有話要說。」
她忙回身道:「是。」
朝晨退了下去,輕聲將房門關上。
我直直地看著面前的宮婢,腦海裡一遍一遍地想起方才在熙寧宮裡太后說的話。繼而,又要想起那日我承諾了她與朝晨的話,如今可叫我.怎麼開口。
要說給晉王做側妃,那也不是隨便能給的。不然,恐引起晉王的懷疑。
所以,我只能選擇晚涼,只因晚涼今日在後宮與晉王有過一面之緣。我是不曾想過,那一次無意的相撞,也能讓我作出文章來。
「娘娘,您有何事要吩咐奴婢?」聽我長久不說話,晚涼終是忍不住開口問我。
聞言,我才猛地回神,面前的人擔憂地看著我,又問:「娘娘是累了麼?還是早些休息,有什麼話,明日再說。」語畢,便上前來扶我。
我順勢拉住她的手,她明顯吃了一驚。
吸了口氣,說道:「晚涼,可還記得那次,本宮說日後定找了時機,給你和朝晨擇了好的姻緣嫁出宮去?」
她的眼睛微微撐大,繼而點了點頭。
鬆開她的手,轉過身去,我淺笑一聲:「本宮怕是,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