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諷刺啊,不是麼?
是否,連做妾,她也是願意的呢?
可是卿恆願意麼,?
繼而,又想起顧卿恆送我那包衣服。那時候,夫人冤枉我,說我偷了千綠的衣服。呵,如今的我若是還想不出端倪來,那蘇暮寒,也真真白教了我!
冤枉我的人,本就是她,是千綠啊。
雙手狠狠地握拳,深深地吸了口氣。
所以,從小我就不喜歡她。所以,每次見著她,我總覺得心頭生恨。
原來,她才是與我一類人!
不同的只是,她比我,還要會隱藏。
如今,她對千緋幾乎寸步不離,看來,那孩子,她們是勢在必得了。
「娘娘。」朝晨行至我的身邊,小聲地喚著我。
緩緩收回心思,淺笑一聲,朝前面走去。
此刻,已經離得天胤宮很遠了。
又走了一段路,聽得前面傳來多人的腳步聲,抬眸瞧去,見瑤妃急匆匆地走來。才想起,在熙寧宮的時候,太后憤怒地說要派人將瑤妃從驛館請來。
算算時間,倒是也差不多。
她身邊只兩個宮婢,與她一道上前來,我瞧見,她的眼光微紅,似乎,哭過
不知怎的,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
她微哼一聲道:「檀妃真是鐵石心腸,我王兄捨命救你,你卻能連瞧都不去瞧他一眼!」
我微微一怔,想起昨日答應過夏侯子衿,不去驛館的話。何況,我的身份,也確實不便。只道:「你也是皇上的妃子,本宮以為,你該是懂得宮規的。」
「宮規?」她冷笑,「檀妃在我王兄面前,競一直認為他是北齊的王爺,而不是你的救命恩人麼?」她的話,問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有些驚詫地望著她,她的話,究竟什麼意思?
她緩緩地斂起方才的傲慢,咬著唇道:「大夫說,王兄的右臂傷及了經脈,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好了。」我嚇了一大跳,韓王右臂受傷是真,那時候,沒有辦法醫治,還是我給他綁的竹片。
瑤妃又道:「你該知道,一隻右手,對於我王兄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心頭一痛,我怎麼不知?韓王是要行軍打仗的,如果廢了右手,那麼於他來說,那絕對是天大的打擊啊。
而我猶豫的只是,瑤妃的話,我能信麼?
她似看出了我心中疑慮,冷哼一聲道:「怎麼,你還不信?呵,若然不是王兄的病情有變,本宮又如何會徹夜不歸?還牢得太后的人去請本宮回來!」
是啊,我怎麼忘了,她都去了一天一夜了。
那時候,我便覺得奇怪,這麼久不回,莫不是韓王的傷勢不好?
難道,竟是真的麼?
她上前一步,直直瞧著我,開口道:「難道你當真不願去看他一眼麼?本宮昨日去,他……」她忽然壓低了聲音道,「他還要問及你的情況!」
猛吃了一驚,是麼?他問我作何?
想起兩次了,都是他護著我,我才能毫髮無損。不,三次。我怎忘了,姚振元的那一箭,若不是他要青陽射出,我哪裡有那麼容易脫身?
只是,如今的我,怎麼能夠去探他?
如果要去,勢必要得到夏侯子衿的首肯。他說張陵的事情過後,我要什麼,隨便我自己挑。而我,原來只是要告訴他,我臉上藥水的事情。難道競要我換得出宮去探韓王的機會麼?
緊握著雙手,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裡,絲絲疼痛傳上來。
韓王對我有情,我的確不能無義。只是,如今的情況,我也確實不能出宮去探他啊。
這時,聽瑤妃朝身邊之人道:「去回稟太后,說本宮已經回宮了,這便去天胤宮探皇上。」
我才看清,那宮婢原來是太后宮裡的,聽聞她如此說,忙應了聲退下去。
我不自覺地回身朝那宮婢瞧去,忽而聽得一人道:「娘娘,如此,您都不願去麼?」
這個聲音是……
我驚得立馬回頭,果然,瞧見青陽。
可,她為何要穿了宮婢的衣服.進宮來?
此刻,已是四下無人。青陽上前一步道:「王爺為娘娘,可謂是赴湯蹈火,如今他重傷昏迷,娘娘卻能做到不聞不問,實叫青陽佩服。」
我只覺得心頭一顫,她說什麼?
那麼,她入宮,是為了和我說韓王的情況麼?
驚退了半步,身後的朝晨忙扶住我道:「娘娘……」
而我,彷彿在那電光閃失之間,一下子,明瞭了。
韓王是什麼樣的人,怎麼可能叫我在這個時候去看他?而瑤妃和青陽,她們方才的話,也是漏洞百出!
瑤妃說,她去驛館的時候,韓王還追問我的情況。可青陽卻說,韓王如今重傷昏迷。
那麼,究竟是怎麼樣?
所以,不可能是韓王想我去看他,絕非可能!
瑤妃,想引誘我出去!
我與韓王落崖失蹤的那一天一夜,想來陪伴在夏侯子衿身邊的人,就是她。夏侯子衿的心情,她若是比誰都理解,那麼她最是希望我能出去。
因為她明白,夏侯子衿不會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
而青陽來,是為了……
心一下子緊繃起來,抓著朝晨的手猛地收緊,她似意識到了什麼。我不說話.轉身便跑。
卻感覺身後什麼東西飛過來,打在我的頸項。只覺得一陣刺痛,眼前一黑,身子隨即倒下去。
「娘娘!」耳畔傳來朝晨驚呼的聲音,「快來……」
她的聲音,也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瑤妃,她想做什麼,我已然瞭然於心。
她算計的那樣好,當著太后的宮婢的面,提及韓王的情況,還說得那樣嚴重。我不得不承認,剛開始聽到的時候,我的確動搖了,我也信了。
而後,在話說得差不多的時候,遣了那宮婢回去。
日後太后問起來,也是確有其事。我相信,瑤妃她,絕對有能力能將此事做成,我聽了她的話,而後私自出宮的樣子。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也不知過了多久,手指才能微微地動起來。
努力地睜開眼睛,側臉望出去,才知原來我在一個房間裡。
又仔細瞧了一眼,猛吃一驚,是哪裡,不用誰來告訴我,我也知道。驛館韓王的房間。
回神,有些好笑。
抬眸,瞧見男子冰冷的面具,他的呼吸聲淡淡的,似乎是睡著。我才想著,青陽真是好大的膽子啊,連她家王爺都敢算計!
又仔細找了一遍,發現並不曾瞧見朝晨的身影,不知怎的,心裡慌起來。
從來從來,沒有過的慌張。
欲撐起身子,才發現,渾身一點力氣也沒有。
我伏在他的身上,與他貼得那樣近,他的呼吸,他的一切,都可以聽得那麼清清楚楚。
呵,多曖昧的樣子啊。
猛地看向門口,用力大喊著:「晚涼,晚涼——」
可,我的聲音,為何也變得如此無力?
晚涼.晚涼……
我知道晚涼在啊,她也還在驛館裡。
「晚涼……」用力叫著,可是聲音好輕好輕,彷彿一點力氣都凝不起來。
叫了好久好久,外頭依舊連著一絲響動都不曾有。我才又想起,即便我有力氣叫出來,又如何?那時候晚涼便說過的,韓王居住的院子,是不允許任何人進的。
那麼現在,我喊得再大聲,外頭也全是北齊的人,他們是不會幫我的。
復,終於收回目光,落在面前之人身上。
動了唇,終是喚他:「王爺,王爺……」
繼而,又覺得心驚,我身下之人,真的是韓王麼?
隔了面具,我看不見他的臉。
想伸手起來揭開它,根本沒有力氣。
咬著牙,真好啊,讓我有力氣說話,卻動不了身子。
目光,落在一旁他的右手臂上,明顯纏了厚厚的紗布。心頭一震,他真的是韓王!
呵,青陽瘋了麼?她如此,算什麼?
「王爺,王爺……」不甘心地又喚了幾聲,身下之人卻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看來,又是青陽動的手腳。
不,咬著牙,也許,是瑤妃!
想起她笑靨如花的樣子,心頭生恨。夏侯子衿還說,她是不適合在宮中生存的人。是麼?怎麼我看,她比任何人都合適!
可,我如今中了她們的計,現在還能怎麼辦?
動不了,喊也沒有用。
韓王又……
忽而,又想起朝晨來。心下一驚,對了,朝晨和我在一起的,她此刻並不在屋內,她們究竟把朝晨弄到哪裡去了?
這時,突然聽見房門被人開啟的聲音。我猛地朝門口瞧去,見一個宮婢端了東西進來。見我在,臉上的神色依舊是淡淡的,並沒有顯出驚訝。看來,這裡的人果然是都交待好了的。
那宮婢過來,將手中的東西擱在一旁,居然過來扶我,一面道:「娘娘,奴婢要喂王爺吃藥了,您先在一旁等一下。」說著,扶我靠在了床邊。
我怒看她,咬著牙道:「青陽呢!叫青陽來見本宮!」
她卻已經不看我,俯身去揭韓王的面具。卻是並不完全揭開,只露出他的嘴。我才想起,韓王說過,見過他容貌的人,都死了。
終是訝然了,難道真的連他貼身的宮人都不曾見過麼?他那嗜殺的話,不是假的?
否則,這宮婢又何以這般自覺?
做完一切,才見她小心地端了藥碗,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他。還說著:「王爺要是知道娘娘您來探他,一定很高興。娘娘,您小心點喂他,王爺的身子還虛弱著。」
我愕然地看著她,她……她究竟在說什麼?
什麼小心喂?明明喂他藥的人.是她!
「別給本宮耍花樣!叫人放本宮出去!」心下不自覺地緊張起來,這一切的一切,都叫我覺得太奇怪了。目光看向外頭,門在她進來的時候就已經被關上了,我不甘心,繼續叫道,「晚涼!晚涼!」
喊得累了,依舊未聽得外頭有動靜傳來。一切無疑在告訴我,我已成為籠中鳥。
宮婢已經喂完藥,小心地擦拭他嘴角的湯汁,小聲道:「娘娘有心了,這種事,讓奴婢來便是。」
不知為何,她的說,說得我陣陣發涼。
此刻,見她已經將空碗擱在一旁,又小心地幫他戴好面具。伸手,將我扶過去,重新讓我靠在他的胸口。將我的手,安放在他的手上。
我憤怒地看著她,她方才的話,不是要說給我聽的,她更像是,說給外頭之人聽。
外頭之人!
我只覺得心頭猛地一震,驚愕地看著面前之人。
她終於露出笑來,開口道:「娘娘急什麼,真正的好戲還沒上演呢。不過您覺得這一齣如何?您來驛館,不就是掛心王爺的病情麼?那娘娘便好生與王爺待著,奴婢先出去,不打擾了。」語畢,也不再看我,只端了一旁的藥碗出去。
門,開了,又關。
怒得想要緊握雙拳,奈何卻連這樣的力氣都沒有。
耳畔一遍一遍地想起方才那宮婢的話,她說,好戲還沒上演呢。
好戲……
倏然心驚。
目光瞧向外頭,隔著門窗,依舊可以瞧得出,天色漸暗了。
我才猛地想起,夏侯子衿說今晚要過景泰宮去的,他說,要給我張陵一事的賞賜。
瑤妃!
咬著牙,那時候我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了,可,還是慢了一步。我想不到,青陽也來了。
那麼青陽現在呢?將我放在韓王房裡,就不怕我對他不利麼?
繼而又一想,實在好笑,我連動都動不了,又如何對他不利?其實,就算我能動,我也絕不會,傷害他。
所以,桑梓啊,這一次,真的是被她們吃死了。
可,我不甘心!
「嗯。」身下之人微微哼了聲。
我驚得收回了思緒,忙道:「王爺,你醒了!」
瞧見,他的眼睛緩緩睜開,只是略微瞧了我一眼,他的眸子,好似笑了,輕聲道:「梓……」
不過一個字,又沒了聲響。再看他,他又昏睡過去。
而我,卻像是突然被什麼擊中。
他方才,喚我什麼……
直直地看著他。
這時,房門突然被人開啟,我的目光幾近本能地朝外頭瞧去。
呵,夏侯子衿。
他的目光在看向我的一剎那,驟然怔住,而後,恨意綿延。
他說的,我再騙他,他會恨我。
我昨日還答應他,不來驛館看韓王的,如今,我卻又要出現在這裡。
只見他的身子一個跟蹌,慌忙扶住門框才站住了身子。不過瞧了我一眼,便忿然地摔門離去。
恰在此刻,什麼東西打在我的身上,身子能動了。我本能地跳起來,追出去:「皇上——」
跑了幾步,猛地,怔住。
好傻啊,我追出來作何?
如此,不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