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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兇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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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潤雨驚叫著,伸手卻沒有抓住千緋的衣服,她一下子大哭起來。

我瞧見,原本攔在池子邊上的欄杆斷了一節。而對面的戲臺猛地塌下來,臺上的人一個收勢不住,全都滑下去。只聽「撲通」的聲音此起彼伏,我甚至都分不清,是在這邊,還是對岸。原本戲臺上的燈一下子浸了水,整個池子上的光線瞬間暗沉了下去,雖然今日月光很好,可此地卻是古樹參天,茂密的樹冠剛好遮住了大片的月光。只有池子邊上的宮人們手上的燈籠,照出並不十分亮堂的光。

眾人都驚慌起來,跑動的人,晃動的燈。

一切,都不過發生在電光閃失之間,我甚至都未曾來得及反應過來。

夏侯子衿的臉色一變,他尚未出聲,便聽得一群人奮不顧身跳下水去的聲音。見他大步上前,李公公慌忙拉住他,叫道:「皇上不可,您怎麼能下去!」

「皇上!」太后急急拉住他的龍袍,怒道,「趕快把榮妃救上來!榮妃若是有個好歹,哀家要你們一個個全都陪葬!」

池子邊上拎了燈籠的宮人們忙將燈籠伸往池子裡照著,我看不清楚,只聽見尖叫著,還有到處撲騰的聲音。太后焦急地看著池子裡,瞧見她抓著夏侯子衿的手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瞧見那手背上的青筋了。看得出,她是真的在乎千緋。不,或者說,她是真的在乎千緋腹中的帝裔。

我只覺得心瘋狂地亂跳起來,猛地回眸,尋找姚淑妃的蹤影。卻聽一人道:「檀妃在找本宮麼?」

嚇了一跳,方才太過混亂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突然站在了我的身邊。看著我愕然的樣子,她似乎很開心,目光瞧向昏暗的池子,低笑著:「多好的一場戲啊,比那《穆桂英掛帥》精彩得多了,檀妃以為呢?」

呵,怎麼不是呢?

猛地,又想起那時候與她說的那番話,有些吃驚地隔著夜幕望向那黑色的對岸,難道說,這一切,是瑤妃自導自演的一齣戲麼?不過一瞬的時間,我恍然大悟!為何要千綠為她撫琴啊,只是因為要支開千綠,免得她跟在千緋的身邊,不好對千緋下手,是麼?

只是,縱然這般,千緋的身邊不還是有潤雨麼?

仔細回想著方才的一切,除了潤雨,我似乎並不曾見著誰去了千緋的身邊。

她身後,站了

安婉儀!

我大吃一驚,藉著微弱的光,朝女子瞧去。

她的臉色一片蒼白,捂著胸口,雙手不住地顫抖著。她身邊的宮婢緊緊地扶著她,她幾乎半個身子都靠在那宮婢身上了。

這樣的安婉儀,是我從未見過的。

不遠處的玉婕妤朝我瞧了一眼,我忙收回了思緒。回頭的時候,瞧見夏侯子衿一手撐著池子邊緣的欄杆,憂心地看著下面的一切。我不知道他此刻擔心的,究竟是瑤妃還是千緋。或者,都有吧。

一個是他想要疼惜的女子,一個是他未來孩子的母親。

而我,突然又想起同樣落入池中的千綠來。真可惜了,這一次,她是真真正正不值得啊。不知為何,這一刻,我居然有些希望她能夠不出事。

這時,不知聽誰叫了一聲:「快看,救起來了!」

眾人循聲瞧去,見一人被拉上來。太后忙疾步上前,我未及走近,也知道,定是千緋。否則,太后何以如此焦急?

潤雨撲上去叫:「娘娘!娘娘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娘娘!娘娘——」她邊哭邊叫著。

夏侯子衿大步上前,吼道:「還不快送榮妃回宮?宣太醫!」

我斜睨瞧著,見女子渾身都溼透了,她的眼睛緊緊地閉著,死了麼?

如此想著,藏於廣袖中的手卻是猛地握緊。我是在擔心她不死,還是怕她真的死了?

一切,還沒來得及想,便有太監七手八腳地將千緋抬上轎攆,而後急急離去。太后跟上前,又回頭瞧了夏侯子衿一眼,開口道:「皇上,還不跟哀家一起去麼?」

瞧見他的臉色閃過一絲遲疑,卻也只一瞬,終是抬步跟了上去。

眾人呆呆地望著,彷彿已經忘記了,池子下面,還有另外兩人。

姚淑妃冷冷地哼了一聲,嘲笑道:「若是瑤妃能好端端地活著,待她瞧見了皇上此刻已經離去,本宮倒真是想看看,她會是怎樣的一副嘴臉!」

我淺笑一聲,並不說話。

我想,不必等她知道夏侯子衿已經離去,在她落水的時候,夏侯子衿沒有跳下去救她,想必她的心裡,便是已經知曉什麼了。我突然想起方才,太后與李公公攔住了他,否則,他是真的想要下水麼?

如果是,那麼他想救的人,又是誰?

呵,我自然希望,是千緋。

「快,快拉住!」池子對岸傳來男子的聲音,想來便是羽林軍的侍衛。不過聽他的語氣,是拉住了誰的身子吧?

隔得有些遠,而且這裡的光線又太暗,我著實看不清楚,這回被救上來的人,是誰?

瞧見一個將軍打扮的人上前來,又來了一隊羽林軍,紛紛朝池子湧去。那將軍行至我們面前,抱拳道:「請各位娘娘小主先行離開此處。」

他們救人呢,這麼多人站著還真是不妥。

朝姚淑妃瞧了一眼,見她的臉上露出輕蔑的笑,轉了身道:「也是,榮妃那邊不知如何了,本宮還是去瞧瞧。」語畢,再不看我,扶了眷兒的手,轉身離去。

身後一些嬪妃交頭接耳地說著話,如今見姚淑妃率先離開,忙尋了各種理由離開現場。

這裡是是非之地,過慶榮宮去,或許還能輪的上巴結巴結。那些原本想趁今夜引得夏侯子衿注意的人,怕是要大大的失望了啊。誰能想得到,太后的壽辰,居然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娘娘,我們也走吧。」玉婕妤上前來,低聲說著。

留下來自是不合適,免得有心人,還以為誰留下來,便是想看看那落水之人是否還有命活著回來。

才要轉身,目光落在前面那抹身影上,我才又想起,安婉儀。

此刻,她的宮婢正扶了她的手離開。我遲疑了下,便道:「姐姐還是快些過慶榮宮去瞧瞧,本宮如今不適合過那邊去。」我已經失寵於後宮,那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此刻千緋出事,夏侯子衿在慶榮宮,我不去,也不會有人時候什麼。而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去做。

玉婕妤怔了下,想了想,只好點頭道:「那嬪妾先去,娘娘也早些回宮。」

語畢,又朝我行了禮,才轉身攜了宮婢的手匆匆離去。

我走上前,感覺芳涵的腳步跟上來。驟然停下了腳步,回眸朝她瞧了一眼,她也是明顯意識到了什麼。我低聲道:「姑姑不必跟著本宮了,本宮出去走走,一會兒自會回宮去。」

我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我已經不再信任她,不會再讓她跟著我。芳涵不是蠢笨之人,只見她的眸中攏起一抹失望之意,卻只低了頭,淡聲道:「是,娘娘小心。」

我不說話,轉身,朝前走去。走出瓊臺,外頭沒有了樹木的遮擋,明亮的月光鋪灑下來,將四周的一切映照得亮堂堂的。再遠的事物,都可以瞧得清楚。

略微加快了步子,走了一段路,才瞧見前面兩個身影。

我又走得快了些,開口道:「安婉儀。」

明顯瞧見她的身子微顫,與宮婢一道停下了腳步,回身看著我,臉上換上淡淡的笑:「原來是檀妃娘娘。」

「奴婢見過檀妃娘娘。」她身邊的宮婢識趣地朝我行禮。

我淺笑著上前,開口道:「今日出了這麼大的事,安婉儀不過慶榮宮去瞧瞧麼?」

她此刻的神色倒是鎮定,又與我先前印象中的她,重合了起來。

只聽她笑道:「娘娘不是也沒有過慶榮宮去麼?」

我又上前幾步,瞧著她道:「本宮看你走得急,好奇便過來瞧瞧。現下,不如你和本宮一道過去。」我並沒有要過慶榮宮去的意思,我知道,面前之人,也不會想要去。我如此說,只是為了看看,她的反應。

安婉儀臉上的神色依舊,卻是側臉朝邊上的宮婢道:「你先退下,我與娘娘說會兒話。」

那宮婢不敢抬眸看我,只細細的應了聲,便匆匆退下去。

我有些詫異,她朝我道:「娘娘不是不知,嬪妾從不與人走得親近。今日榮妃娘娘出事,嬪妾去與不去,都沒有多大的關係,不是麼?娘娘不去,也有娘娘的想法,嬪妾自也不會過問。」

她索來獨來獨往,這一點我倒是知道。她真是聰明,一看就瞧出,我也不想過慶榮宮去。不自覺地看了眼退下去的宮婢,不待我開口,安婉儀便道:「娘娘,深宮之內,是沒有可信之人的。哪怕是與你最親近的。」

她的話,說得我一震。

所以,她才要支開身邊的宮婢,是麼?

哪怕是最親近之人……

呵,我想,沒有人能比我更能體會這句話的深意了。我,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麼?

芳涵……

所以,安婉儀從來不與人親近,所以,她從來獨自一人?

這也是這麼多年,她一直安然無恙的原因麼?任何時候,她都是置身事外。

那麼這一次呢?

才欲開口,卻聽她低聲道:「娘娘若是沒有其他的事,嬪妾先行告退了。」

說著,朝我福了福身子,轉身欲走。

我跟上前,輕聲道:「本宮很好奇,方才之事……」

明顯瞧見她的身形一滯,回眸瞧我一眼,那一抹淡淡的顏色一晃即逝,她搖頭道:「娘娘誤會了,方才,嬪妾不過是本能想要拉住榮妃娘娘。可不是推了她下水。」

我才是,怔住了。

她以為,我跟上來,是因為瞧見了她的動作?說實話,我並不曾瞧見她伸手向千緋的那一刻。只是,她說,她本能地想要拉住千緋?

脫口道:「是誰推了她下去?」

安婉儀終是吃驚地回眸看著我,半晌,頹然笑道:「沒有人,是榮妃娘娘自己掉下去的。」

她的話,倒是讓我猛地吃了一驚。

沒有人!

呵,千緋多大的人了,怎麼可能自己掉下去?

安婉儀輕笑一聲道:「娘娘還不明白麼?榮妃娘娘是推倒了池子邊上的欄杆才掉下去的。多明顯的事情啊,嬪妾只是當初本能想要拉她一把,如今想起來,真傻啊,若是被有心之人瞧見了,這個黑鍋,不是得要嬪妾背了麼?」

經她一說,我才又想起,的確,當時瞧見那欄杆缺失了一節的。竟也是落水了麼?

宮裡的東西,年久失修的事情是有,可,今日之事,未免太過巧合了。確如安婉儀所說,太過明顯了。

謀殺。

安婉儀是怕被人瞧見她在背後向千緋伸手,所以才會有當時的表情,是麼?

她的心思轉起來真快啊,伸手是為本能,可不過是一瞬之間,便可以考慮到這麼多的利害關係。

直直地瞧著面前的女子,笑著開口:「那你怎知本宮不是那有心之人?」

她從容笑道:「娘娘若是,在方才瞧見嬪妾朝榮妃娘娘伸手之時,便會說出來了。而娘娘沒有,也讓嬪妾確定了一事。」

呵,其實,我哪裡看見了她朝千緋伸手一事。此刻,也不動聲色地開口:「哦?什麼事?」

她笑:「此事,與娘娘無關。」

聰明的安婉儀。

此事若是我做的,那麼即便方才不說,如今聽她說出來也樂得讓她背這個黑鍋了。這樣的女子,如果陷入宮鬥,也不見得會敗下陣來。而她,卻選擇了退隱一旁,只淡淡地看著,不插手,不言語。

我正欲開口,便見前面遠遠地跑過幾個宮婢,個個神色慌張的樣子。我心下一沉,莫不是真的出了事情?是千緋那邊,還是瓊臺那邊?

斜睨瞧了一眼身邊的安婉儀,她的眸中顯然也是閃過一絲訝異。

遲疑了下,抬步上前,叫住其中一人道:「何事如此慌張?」

那宮婢猛地嚇了一跳,見是我,顯得有些不耐煩,只道:「榮妃娘娘怕是要早產了,奴婢急著過慶榮宮去,麻煩娘娘讓一讓。」語畢,也不待我走開,便急急繞過我,小跑著上前。

我嗤笑一聲,才想起,如今後宮之人看我,不過是個等同於廢妃的人罷了。

也難怪連個小宮婢,都不把我放在眼裡了。也是啊,對方可是即將涎下皇嗣的榮妃啊。

目光緩緩地凝起來,千緋,要早產了。

恐怕此刻的慶榮宮已經亂作一團了吧?落水了,動了胎氣,我是不知道會否母子平安。忽而想起夏侯子衿,此刻的他,心裡又在想些什麼呢?

站了好一會兒,回身的時候,瞧見安婉儀依舊站在原地,並沒有上前來。我遲疑了下,終是過去,她卻是淡聲道:「八個多月的孩子,應該可以保得住吧?」

她的話,很小聲,我不知道是在問我,還是問著她自己。

她卻是又瞧我一眼,嘴角微笑:「榮妃娘娘這一關,就看挺不挺得過去了。

我心下一驚,聽她道:「萬一胎位不正,那便是難產。」

震驚地看著面前的女子,我是沒有懷孕過,難產一事自是聽說過,可,我卻不會想到那胎位不正上去。自古女子生產,便是一隻腳跨進了鬼門關。生死全在一線之間。

這樣的事情,安婉儀倒是清楚的很。

「娘娘真的不去麼?」她看著我,淺聲問著。

我想了想,還是搖頭。我去作何?

千緋的生死,對我來說,無關痛癢,也許,我還是祈禱著她腹中的孩子能夠平安。太后說過的,保千緋,便是保夏侯子衿。而保千緋,無非便是她腹中的帝裔。

我想,若是真的到了大人小孩只能保一個的地步,相信太后會毫不猶豫地捨棄她!

安婉儀遲疑了下,便朝我道:「嬪妾先回去了,娘娘請自便。」

我倒是好奇了,今日她總是急著要走啊。

回眸瞧這她的背影,問道:「安婉儀對皇上的事情,當真不關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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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沒有停下腳步,只道:「想關心,也關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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