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驚,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潤雨。
怪不得,聲音有點熟悉,卻也是怎麼都想不起來是誰。
咬著他的唇微微放鬆,見他擰起了眉頭,卻也是不說話。
外頭之後更加憤怒了,對千緋道:「娘娘,前面不知是誰,硬是不肯下來。」她頓了下,又道,「或許是……」後面的話,她倒是不再說出來。我想,潤雨大概是猜到了轎中之人,是我,長芙公主。
我倒是想看看,千緋到底會如何?
夏侯子衿也不動,看來他也是好奇著,想知道對方那囂張的妃子究竟會怎麼樣。
聽千緋輕蔑地開口:「是又如何?本宮是天朝德妃,本宮還有小皇子,就算她將來真成了貴妃,本宮會怕她?去,告訴她,讓她下來給本宮行禮!」
看來千緋倒是也不是很笨,經潤雨這麼一提醒,也是想起來轎中之人是誰了。
夏侯子衿緩緩放開了抱著我的手,瞧見了,他的臉色一片鐵青。
聽見腳步聲靠近了,聽潤雨道:「公主請下轎吧,我們娘娘可等著您呢。」
她雖然這樣說著,語氣裡,卻是聽不出半分恭敬之意。
我欲起身,卻被夏侯子衿緊緊地拉住了手腕,他的樣子,是不打算讓我下去。
二人,都不動。
外頭之人聽著沒有動靜,遂,又朝千緋道:「娘娘,公主不肯下轎。」
聽千緋怒道:「她不肯下,就給本宮請她出來!」
「是。」潤雨說著,腳步聲又近了。
她的手猛地伸進來,我瞧見,夏侯子衿抬手,那雙手,攥住了他的衣袖,狠狠一用力,將他拉出去。我大吃一驚,忙抬手掀起了轎簾,瞧見潤雨的臉色都變了。方才還趾高氣揚的神色,一下子消去無蹤。
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真好呢,一把,競把皇帝給秣了出去。
想來,她潤雨還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第一人。也是,不枉她此生了。
這樣想著,我忍不住居然想笑。
只見她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癱倒在夏侯子衿面前。她身後慶榮宮的眾人見此,個個嚇白了臉色,不過此刻,誰也不敢亂說話。
「怎麼?」千緋大約是聽得外頭一下子鴉雀無聲,伸手掀起了轎簾,探出臉來。
聽他冷著聲音開口:「怎麼,德妃是要朕也給你跪下不成?」
千緋這才看清面前之人,瞧見她的眸子驚恐地撐大,慌忙從轎中出來,朝他跪下道:「皇上……皇上恕罪!臣妾,臣妾怎麼敢……」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大步上前,開口:「你怎麼不敢?朕看你就敢得很!你以為你有小皇子在手,朕這後宮,就唯你是尊了麼?」
「不,不……」千緋驚慌地搖著頭,急道,「臣妾不知道是皇上,臣妾以為是……」
「以為是誰?」他打斷她的話,回眸朝我看了一眼,譏諷地開口,「以為只有長芙一人,你就想借你德妃的身份去打壓她?不服朕要封她貴妃?」
「皇上!」千緋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渾身顫抖著。
他還是要說:「朕今日讓你知道,不是隻有孩子才可以進位的!你若是有本事,可以,朕也給你個機會,去邊疆立一大功回來!」
千緋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卻又開了口:「朕看,將朕的皇兒叫給你,才是誤了他。來人,傳朕的命令,今夜先將小皇子送去熙寧宮,朕要與太后好好商量由誰來帶他!」
他的話,別說千緋,連著我都大吃一驚。
小皇子,是千緋最後也是唯一的底牌,如今,夏侯子衿卻說,孩子不再教給她管。
「皇上!」千緋驚呼一聲,伸手扯住他的龍袍,哭道,「臣妾知錯了,皇上,臣妾求求您不要帶走臣妾的孩子!皇上——」
她身後的宮人們個個俯首,不敢多說一句話。
潤雨更是哆嗦得癱倒在地上。夏侯子衿朝她看一眼,沉了聲道:「將這個賤婢拖下去!」
潤雨終是嚇得哭出來,顫抖地開口:「皇上饒命啊!皇上饒命啊!是……是德妃娘娘要奴婢上前將公主拉出來的,是德妃娘娘……」
「你……賤人!」千緋怒罵一聲,揮手一巴掌甩了過去。
潤雨捂著臉,依舊哭著:「娘娘,奴婢為你盡心盡力,您卻不幫奴婢說話!
我冷眼看著,真到了當口上,誰真的能真心對誰呢?
有人上來,拉住潤雨,她依舊哭著叫:「皇上!皇上饒了奴婢吧!皇上,奴婢不知道是您……奴婢要是知道,給奴婢十條命,奴婢也不敢冒犯皇上啊!皇上——」她的聲音還在繼續.人已經被拖出去了。
「皇上!」千緋重新拉住他的衣角,又求道,「皇上千萬別把臣妾和小皇子分開,臣妾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拂開她的手,徑直轉了身,又回來轎子裡坐了,落了轎簾,才開口:「走!」
我瞧著他,他的臉色鐵青。
才要說話,卻聽遠處又傳來潤雨的聲音:「娘娘您一把都不肯幫奴婢,您別忘了,當初初雪的事情……」
我只覺得心頭一震,夏侯子衿已經沉聲開口:「停轎。」
再次出去,潤雨彷彿瞧見了救星,大叫著:「皇上——」
他示意宮人再將潤雨帶上前來,千緋此刻臉色大變,怒道:「賤人,你還想胡說些什麼?」
「給朕閉嘴!」他喝道。
「皇上……」千緋含淚看著面前之人,終是什麼都不敢再說。
潤雨又被帶了回來,她哆嗦著跪在下面,顫聲道:「皇上,奴婢知道當初在景泰宮的初雪是德妃娘娘的人,她……她是想要初雪抓住檀妃娘娘的什麼把柄…
…」
我震驚了,當日我還以為,初雪的千綠的人,原來,竟不是麼?如今仔細想起來,千綠當時,倒是真的沒有承認初雪是她的人,看來,她是巧妙地,避開了。
夏侯子衿怒看著底下之人,沉聲問:「迫害檀妃麼?」
「當日導致淑妃娘娘流產的流蘇……」潤雨的聲音慢慢地低了下去,只因誰都知道,我並沒有因為那件事情都受到牽連。所以,要說千緋妄想迫害我的事情,根本不成立。
即便是真的,沒有看到最終的結果,那也是空談。
千緋急著叫:「皇上,她胡說!她閒丞枉臣妾!」
「奴婢怎麼是冤枉您呢?娘娘忘了?給初雪的錢,還是奴婢經手的!」潤雨咬著牙,一字一句說著。
夏侯子衿突然笑一聲道:「真好。朕原來還以為,德妃不會耍什麼心計,卻原來,也這般……叫朕刮目相看。」
「皇上……」
他已經打斷她的話:「朕的德妃失德於後宮,即日起便從慶榮宮搬出去。朕看,你還是回你的泫然閣,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小媛吧!」撂下此話,他拂袖轉身o
「皇上!」千緋驚叫道,「皇上居然為了一個死人,來翻臣妾的舊賬麼?」
我自覺好笑,頭腦簡單的千緋,從來這樣。夏侯子衿一句話,還沒審問,她自己倒是部不打自招了。
翻舊賬?
呵,如果她不做,哪來的舊賬?
死人?呵,她若是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就是檀妃,她會如何?恨不能跳起來殺了我吧?
她還是要說:「臣妾是皇長子的生母,太后會看在小皇子的份上……」
「想拿母后來壓朕?」他怒得回頭對著她,冷聲道,「那麼朕今日告訴你,朕才是天子,朕說的話,才算數!來人!」
她身後的宮人走上前來,夏侯子衿怒道:「押回去!」
他們遲疑著,到底是慶榮宮的宮人啊。
他又道:「閒仂反麼?誰才是你們的主子?」
聞言,宮人們個個蒼白了臉色,慌慌張張地上前,壓住千緋的身子。
「放開本宮!放開!」她掙扎著叫。
我嘆息一聲,她是真的一點都不瞭解夏侯子衿。他多驕傲的人啊,最是討厭別人用身份壓他,偏偏千緋哪壺不開提哪壺。
此刻的潤雨彷彿鬆了口氣,爬過來道:「皇上,奴婢……奴婢……」
夏侯子衿冷冷一笑:「你?將她一併帶去,朕以為,你們該好好增進主僕之間的關係才是!」
聞言,潤雨方才還笑的臉色,一下子暗如死灰。
他已經轉身,拉過我的手上轎。
外頭,還有人哭著叫他,他卻已是充耳不聞。
不知為何,看見今日的潤雨,我越發地想起朝晨來。朝晨對我,是誓死的忠心,哪裡跟潤雨對千緋一樣?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千緋,一路走來,她究竟,得到了什麼?
而他方才的一句「增進主僕感情」,我以為,真是太絕了。他的手段,總叫我佩服不已。
「在想什麼?」半晌,才聽聞他回頭問我。
我反應過來,淡笑著:「沒什麼,只是,想起了晚涼。」這一次,晉王回皇都,也不知道晚涼是否會同行。
他輕輕皺眉,伸手握住我的,卻也是不再說話。
隔了會兒,我又道:「皇上真的要將小皇子過繼給她人麼?」
他毫不遲疑地點頭:「朕打算讓母后考慮考慮。」
「那,給誰?」
他嘆息一聲道:「此事,朕心裡,沒個定論。」
我動了唇,卻也是不再說話。皇長子啊,怕是後宮多少嬪妃都眼巴巴地想要。不過,誰都這個資格,還不好說。可我,不會開這個口。
我不會忘記,我和姚淑妃,都曾經懷疑小皇子有問題。所以,這個燙手的山芋,我不會要。
側臉看他,這一次,他征戰甚久,想來回來了,也是沒有過慶榮宮去探過小皇子。也許,他還不知道孩子有問題。又也許,孩子本就沒有問題,只是我和姚淑妃,都太多心了。
如今小皇子早就滿月,我也是甚久不見他了。
平時,都有奶孃帶著,不過,若是真有問題,奶孃怕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也是不敢說一個字出來的。
「你心裡,可有合適的人選?」他側臉問我。
我微微一怔,尚不知他問我是何意。
只好道:「此事,還是先問過太后吧。」至少,我不會要千緋的孩子。
他不說話了,我又道:「小皇子還沒有賜名呢,皇上怎的不先想想?」
他才終於又微微笑起來,開口道:「此事朕想過了,叫辰璟。」
「璟……」我念著,笑道,「皇上,好名字。」
他笑著,低聲道:「朕還欠他一場滿月酒。」
我才要說話,鸞轎已經停下,接著,傳來李公公的聲音:「皇上,皇上您總算來了!」
掀起了轎簾,才知已經到了景泰宮了。景泰宮的宮人們都出來,跪下迎接聖駕。李公公急急跑上前來,又道:「奴才還覺得奇怪呢!怎麼皇上和公主這一路,走了這麼久?難道是奴才這近路,抄得太快了?」
我不自覺地想笑,夏侯子衿沒理他,拉著我徑直朝裡面走去。
景泰宮的眾人忙行禮。我瞧了一眼,見芳涵和祥和祥瑞跪在前頭。腳步微微一滯,他卻是沒有停下來。
入內,有宮婢急著上前引路。
李公公跟在我們身側,還絮絮叨叨地說著:「奴才也不知道那種藥膏好,乾脆,全拿了來。王大人和餘大人還說要來呢,奴才便說,不必來了。」
此刻,已經進了寢宮,李公公還想說,卻聽夏侯子衿回頭道:「好了,將東西放下,讓人打盆水來,都出去。」
李公公的神色一滯,反應過來了,忙將東西放下,點了頭退下去。
水很快送來了,來人是芳涵。她只從容地朝我看了一眼,便又退下去。
他親自擰乾了帕子,輕輕擦拭著我額頭的傷。
有些疼,我忍不住想逃。
他拉住我的手,皺眉道:「朕以為,你不知道疼。居然,這麼用力。」他的話裡,全是心疼的味道。
我咬著唇:「那都是因為皇上騙得我太苦,先生去了,我又如何還能再讓卿恆出事情?」
他怔了下,卻是咬牙道:「就是不知道朕如果出事,你是不是也這樣?」
怒看著他,他難道會不知道麼?
一氣之下,一拳打在他的胸口,沒好氣地道:「皇上真的不知道麼?」
他低咳一聲,卻是邪邪地笑:「朕不知道。」
「你……」真好啊,我為他如此赴湯蹈火,他卻是輕描淡寫的一句「不知道。」
幫我將藥膏塗上去,他收了藥膏,才張開雙臂將我抱住,長嘆一聲道:「你生氣的時候,朕真高興。」
我怔住,我生氣,他高興。呵,他還真是個奇怪之人。
他卻又道:「若是朕也出事,你也為了朕磕幾個頭便好,其他的,再也不必多做了。」
他的話,讓我的心頭狠狠地一震,只要磕幾個頭就好……
他是在告訴我,以後千萬不要我為了他冒生命危險,是麼?
回抱住他,吸了吸鼻子,笑道:「皇上真臭美,誰要為了你去磕頭?」
他卻是笑:「不磕啊,不磕也好。省得到時候,還要浪費一盒藥膏在你的身上。」
咬著牙,他的嘴,從來惡毒。一點都不肯讓我。
抬眸,他卻俯身下來吻住我的唇,聲音低低的:「以後,讓朕來保護你。」
我瞧著他,開口道:「皇上從來把我,保護得那樣好。」
他寧可自己受傷,也不會把我置於危險之中,他還說,能為我做的,只有那麼多。眼眶溼溼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了,深吸著氣,他已經起身,橫抱起我,大步朝床邊走去。
他俯身壓下來,喘息著開口:「阿梓,朕想要一個我們的孩子。」
菱唇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真好啊,他終於,也這樣說了。回想起那個時候,他以為自己命不久矣,對著我,處處隱忍著。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心酸起來。
緊緊地抱住他的身子,點著頭開口:「我等皇上這句話,很久了。」
他笑起來,薄唇劃過我柔/滑的肌膚,手,已經-悄然解開我的衣衫。
我迎合著他,他的呼吸急促,猛地一挺,炙熱的龍御被送入我的身體。我嬌哼出聲,用力抓住他的後背,他不住地喘息著,臉上的笑容愈濃。
我心裡,也高興著。
直到,二人都氣喘吁吁,他才擁著我,在我的身邊躺下。晶瑩的汗水,從他的額角一路往下流下來,自鼻尖滴落。他的睫毛,都染起了晶晶亮的東西,我突然。想笑。
抬手,輕輕拂過他的眼睛,而後,濃黑的眉毛,俊挺的鼻樑,輪廓分明的臉頰……
閉上眼睛,都可以看到他的樣子。
因為,已經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上。
他深吸了口氣,將我摟進懷裡,低頭親吻著我的額角,淺聲道:「朕那時候不敢想,竟然真的,還有回來的一天。」
我笑言:「皇上記得我說過的話,你會沒事的。」
「嗯。」他點著頭。
靠在他的懷裡,想了想,終是開口:「皇上的毒,不是他下的。」
他似是微微一怔,卻是問:「你見了他?」
此刻,再沒什麼好瞞的,便開口道:「嗯,在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