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擒韓王……
此刻,我腦子裡唯一能反應過來的便是,哪個韓王?!
「噔」地從床上跳起來,衝至外頭,顯然,帳內的人,都滿是驚訝。
夏侯子衿低頭朝那士兵道:「人呢?」
「回皇上,馬將軍隨後便會押送到營地!」士兵的話裡,掩飾不住的得意。
聽夏侯子衿又問:「何以肯定那人是韓王?」
是啊,世人皆知,韓王一直戴著面具上戰場,天朝應是無人見過韓王的真面目,他們,又是如何確定的?
聞言,那士兵依舊低著頭,聲音中無一不是興奮:「回皇上,韓王在皇上生辰的時候曾經傷過右臂,所以這一次,不會有錯。」
右臂……
我只覺得心猛地一沉,眼前的景象模糊起來,身子晃了晃,無力地倒下去…
好痛啊,哪裡都痛。
指尖一顫,我驚呼一聲:「先生!」
猛地跳起來,誰的手伸過來,按住我,柔聲道:「三兒,做噩夢了麼?」
我才看清,是顧卿恆,他守在我的床邊。
此刻,我也再管不了其他,急急抓住他的手,問道:「韓王呢?韓王在哪裡?」邊問著,邊掙扎著下床,欲往外面跑去。
「三兒,別去了!」他大聲叫著,一把從後面拉住了我。
身子一震,為何,別去了?
回眸,顫抖地看著他。
他不敢看我,只低了頭道:「皇上下令,處死了。」
「什麼!」雙腿一軟,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我。
眼淚,終是滑出來,咬著牙問:「為何,這麼快?」
他的神色黯然,低聲開口:「聰明如你,如何會不明白?大戰當前,臨軍斬殺他們的主將,於我軍,必將士氣大增,而北齊,則是致命的一擊。三兒,北齊.必亡。」
他說,北齊亡了,那麼,他便是亡國之將,是要被處死的。
亡國之將.處死……
不.不.不可以!
「皇上呢?我要見皇上!我要見他!」
即便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如何會不知?從上林苑那一次,他就應該已經猜出來了,韓王其實就是太子,那麼,以他的智慧,不會不知道,戰場上青陽與蘇暮寒互換了位置。可,那士兵說,被俘的人,曾經傷了右臂……
那麼,夏侯子衿,又豈會不知?
那是我的先生,是我的先生啊!
他故意,不在我的面前提及半句有關蘇暮寒的話,是想阻止我求情,是麼?
心口狠狠地疼起來,我怎麼到了此刻,才反應過來呢?
「三兒。」顧卿恆擔憂地喚著我。
我不想去想蘇暮寒究竟是怎麼回到了北齊大軍中,他為何回去的理由,我清楚著。就為了承燁的一句話。
咬著唇,推開顧卿恆,搖頭道:「卿恆,不要管我。」
「三兒……」
瞧著他,低聲道:「如果你還是那個關心我的卿恆,就不要管我,好不好?」
他的手微微一顫,終是,緩緩地,緩緩地,放開了我。
轉身,一步步朝外頭走去。
我要聽他親口說,聽他親口說,此事是不是真的。
帳外,風好大啊,沙迷了眼睛,望出去,到處是模糊的一片。
彷彿走了好久啊,才瞧見那頂明黃色的帳子。他刻意不讓我在他的帳子裡,是因為愧疚麼?是怕看見我,怕我問起他為何麼?
這樣想著,雙手不自覺地緊握著。
感覺誰自我的右側走來,我不想回頭,卻有一隻手,狠狠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女子的聲音傳來:「檀妃,本宮知道是你。」
檀妃?呵,這個稱呼,已經離開我好遠,好遠。
我還是檀妃麼?
冷笑一聲,回眸看她,狠狠地甩掉她的手,冷聲道:「走開,本宮現在沒空和你說話。」
語畢,又朝前走去。
她追上前,攔在我的面前,開口:「那信,是你寫的。除了你,沒有人那麼清楚當日張陵夫婦闖禍一事。你很謹慎,沒有署名。可是本宮去你寢宮比對了你的字跡,那是騙不了人的。」
我不語,想繞過她走。她卻還是攔著,語氣咄咄逼人:「你說本宮救了皇上,你什麼都可以給本宮。呵,本宮不要你什麼東西。你現在不是什麼大宣公主麼?可以.回你的大宣去!」
她的手上一使勁,一把將我推開去,我收勢不住,冷不丁地朝後退去。撞入一個懷抱,聽顯王的聲音傳來:「淑妃娘娘!動手的時候掀看她是什麼人!」
我沒想到顯王會突然出來,吃了一驚,他將我拉至身後,直直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我知道,他向來,不喜歡姚淑妃。
姚淑妃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輕蔑地開口:「王爺以為她真的是大宣公主麼?」
我心下冷笑一聲,她以為,是夏侯子衿編出來的麼?
顯王還要說話,我上前,取出金印,朝她道:「本宮難道還有假麼?」
明顯看見姚淑妃的臉色都鐵青了,她是真沒想到我還能拿得出印鑑來的。半晌,突然上前,捏住我的下顎,厲聲道:「易容麼?真正的公主呢?」
「淑妃!你不要太過分了!」顯王實在聽不下去了。
我譏諷一笑:「不信,那便叫本宮的皇兄來鑑定鑑定,本宮究竟是真是假!」語畢,抬手抽開她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姚淑妃還閒剄追上來,卻被顯王攔住了,聽他的聲音傳來:「怎麼,淑妃娘娘是知道了公主將成為皇上的妃子,心裡嫉妒了麼?呵,也是,我天朝後宮,還沒有哪個女子的身份,比淑妃娘娘還尊貴的。不過本王以為,很快,便有了!」
「你……」姚淑妃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咬著牙,其實,當初為了救夏侯子衿而對她說的話,不是我不想履行。只是今日,我滿腦子都是蘇暮寒的事情,我實在沒有精力去管別的。
一氣之下,競真的,將自己徹徹底底變成了長芙公主。
倒像是,她姚淑妃,被我擺了一道。
夏侯子衿的營帳,御前侍衛都已經認識我,誰也沒有攔著我。我衝進去,李公公見是我,明顯嚇了一跳。小聲道:「公……公主,皇上歇著,皇上他……哎.公主……」
我不管他,徑直闖進去。
他是真的歇著,聽聞我進去,才睜開眼睛。李公公忙上前,欲開口,卻見他揮手,示意他下去。
李公公終是什麼都沒說,乖乖的退了下去。
他知道,我為何而來。
走上前,只問一句:「真的?」
他看著我,毫不猶豫地回答:「真的。」
兩個字,將什麼希望都打破了。
我以為,我與他並肩作戰,這份感情已經不一般。然……
我還是錯了。
縱然我可以理解他和瑤妃的過去,他卻無法理解我和蘇暮寒的過往。
伴君如伴虎,我如今,才是深有體會。
頹然退了一步,轉身,聽他叫:「阿梓……」
我冷笑:「皇上叫誰?我是長芙。」
走到外頭,聽見他追出來的聲音。我沒有停下腳步,聽他喝道:「給朕站住!」
他想,用天朝皇帝的身份,來壓我。
我不聽,他怒道:「你這是什麼態度?」
停住了腳步,沒有回頭,只道:「皇上以為,我是什麼態度?」
顯王和姚淑妃,聽見了響動過來,顯王訝然道:「皇上,發生了何事?」
他不理會,只朝我道:「你為了韓王,想和朕翻臉麼?」
聞言,姚淑妃的眸中閃過一絲訝然,隨即,便是滿滿的得意。此刻,她一句話都不說了,就等著,看好戲。顯王也是吃驚不小,他定是想不通,我如何又與韓王扯上了關係。
我回身,開口道:「您是皇上,您怕我和您翻臉麼?」
他的臉色愈發蒼白了,咬著牙開口:「朕不動你,是看在宣皇的面子上!
我笑:「我皇兄的面子?那我替皇上贏得如此一個大捷,為何皇上卻可以一點面子都不留給我?您要殺他,哪怕留給我看他最後一眼!沒有我,您能殺得了他!」
說著說著,哭了。
他不知道,蘇暮寒在崖底,還想著為他求解藥,還想著要廖滸來醫治他的毒。他倒是好,抓到了,二話不說,直接殺了!
一絲機會,都不給我。
「你放肆……嗯。」他捂著胸口,神色痛苦。
「皇上!」
眾人驚呼一聲,姚淑妃忙扶住他,低聲道:「皇上千萬不要動怒。」
李公公跺著腳道:「哎喲公主,您就少說兩句!」
姚淑妃瞧我一眼,很快扶了他進去。李公公忙跟了進去,馬上又出來,說要去找周逾常。
我咬著唇,他有這麼多人心疼著,可憐我的先生,身邊還剩下什麼人?
想著,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顯王站在我的身後,半晌,才道:「公主是否弄錯了,死的,是韓王,不是北齊的軍師。」
我想起來了,那時候,夏侯子衿說我師承北齊的軍師。那麼,我對韓王這般在意,倒真的不合適了。
轉了身,幽幽地開口:「韓王,才是北齊真正的軍師,也是,本宮的師父。」
顯王「嗬」了一聲,忙追上來道:「公主此刻的樣子和戰場上相差甚遠。公主也,婦人之仁了。」
我頹笑著:「王爺不懂。」
我和夏侯子衿,和蘇暮寒之間,他不懂。
連著靶羋,前線連連捷報。
元光四年十月,北齊終於劃入天朝版圖。
這便印證了當日夏侯子衿在朝堂上的話,北齊敢犯天朝的邊界,此仇,他銘記於心。如今,算是雪恥了。
聽聞,北齊皇帝在天朝大軍攻破北齊京師的那一日,從城樓上一躍而下,血濺當場。
亡國之君,必然,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對他,我一點都不同情,相反,還隱隱地,帶著恨意。沒有能力的人,是沒有資格做一國之君的,我從來,都這般認為。
自那日爭吵過後,我與夏侯子衿,已經靶羋未見。
姚淑妃也不再來找我,她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所以,我如何,她已經不會再來管我。
十月初八,班師回朝。
夏侯子衿留下顯王和陳將軍、馬將軍留下處理原北齊疆域的事情。
坐在馬車裡,一句話都不想說。
顧卿恆跟在我的馬車邊上,透過飄忽不定的窗簾,瞧著我。我刻意不去看他,我只是不知道,此刻,我還能說什麼?
前面,是他的馬車。
姚淑妃與他同乘一輛馬車。
伸手,掏出身上的金印,仔細端詳著。印鑑是真的,而我的身份,又究竟算不算真?呵,說起來,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姚淑妃說,要我回大宣去。
可我,真的可以去麼?
就算可以,去了,我又能做什麼?
緩緩地,緩緩地,閱了雙目,握緊手中的印鑑,咬著牙。
這一戰,我失去了蘇暮寒,失去了夏侯子衿……
還能有什麼,比這更悲慘的呢?
我一直以為,我是幸運的,卻原來,根本不是。
他的身子未痊癒,隊伍不敢行得太快。待到皇都的時候,已經是十月二十三了。
滿朝文武都出來迎接,遠遠的,排場好大啊,從城門口一路排出來。待隊伍過去,山呼「萬歲」的聲音幾乎有些震耳欲聾。頗有地動山搖之勢。
顧卿恆扶我下了馬車,瞧見他與姚淑妃已經從前面的馬車上下來。
太后與眾人忙迎上來。
所有人,皆下跪迎接聖駕。
太后急忙上前,扶住他的身子,眼眶微紅,哽咽地開口:「皇上瘦了。」
他淡聲說著:「讓母后擔憂了。」
太后忙搖著頭,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笑道:「哀家聽到皇上的好訊息,心裡高興著。」
她說著,目光越過眾人,朝我看來。明顯朝見她的眸中微微一驚,我遲疑了下,終是上前道:「長芙給太后請安。」
太后尚未開口,便聽夏侯子衿道:「母后,這是大宣的長芙公主,此次得勝公主功不可沒。朕也打算,在三日之後,迎娶公主為我天朝貴妃。」
他的話音才落,太后身後眾嬪妃的眸中皆露出驚愕的神色。我瞧見千緋和千綠,也站在後面。千緋的眸中,全是憤怒。而千綠,卻是多了一層探究之意。其他的人,更是紛紛竊竊私語起來。大約,都是在猜,我這個大宣公主究竟是什麼時候走在了夏侯子衿的身側。
姚淑妃咬著牙,此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自是不好如何。她姚淑妃要是的母儀天下,所以,如何把握分寸,她還是知道的。
太后怕是不明白我為何成了大宣的公主,此刻聽夏侯子衿說出來,也是忍不住詫異。
我望著他的背影,他突然說,要封我為貴妃。我那時候的話,原來,他還記得。
獨留下四妃之首的「貴妃」,便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留給我的。如今,他當著滿朝文武說出來,雖然未下聖旨,卻已是昭告天下了。
這時,一位大人出來,開口道:「皇上,此事請皇上慎重考慮啊!她一個他國公主,如何有資格一來就封為貴妃?」
他的話音才落,便聽徐將軍輕蔑一笑道:「楊大人久居皇都,自是未曾見過公主在戰場上的英姿。此次大勝北齊,公主功不可沒,本將軍以為皇上給公主的,並不算過分。」
聞言,他身後的眾位將軍紛紛符合著。
那楊大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而他之後,也再沒有人敢站出來說一句話。
畢竟,他們沒有經歷過戰場,是不會明白在戰場上的滋味的。
太后的臉色也不是很好,此刻倒是也不說話。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我的身後的顧卿恆身上。只見她的眸子一緊,伸手指著他,厲聲道:「來人,給哀家將他抓起來!」
我大吃一驚,便聽得已經有人過來,押住了顧卿恆。
忙脫口道:「太后這是做什麼?」
她卻是冷笑一聲,開口道:「此事是天朝的事,不該是公主關心的。他顧家意圖圖謀不軌,哀家又豈會放過他們!」
「太后,您說什麼?」顧卿恆顯然也是猛吃了一驚,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之人。
我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什麼圖謀不軌?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猛地,又想起那時候,問及夏侯子衿宮中刺客一事,他卻含糊地說,此事要等回了皇都再處理。我問他刺客是誰,他卻也不肯告訴我。
而現在,我終是驚呆了,難道說,那些刺客的幕後主使,竟是顧大人麼?
心狠狠地沉了下去,太后厲聲道:「把他給哀家拉下去,打入天牢!」
我嚇得不輕,才於開口,手臂卻被夏侯子衿狠狠地拉住了。我咬著牙欲甩開他的手,卻見他神色一變,朝我擰眉。我知道,他是想我,不要說話。
可是,卿恆……
回眸,他直直地瞧著我,卻也是,朝我微微搖頭。
他也,要我忍著。
咬著唇,叫我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帶走,我……我於心何忍啊!
可我也知道,太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帶走他,我此刻若是執意要與她頂撞,最後苦的,一樣還是顧卿恆。只因我現在的身份,太后是不好將我如何。而卿恆不一樣,他現在,是疑犯。
終於,回了宮。
太后藉口將我叫去了熙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