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魚不耐煩的揮揮手:「搗什麼鬼?有什麼你就直說!」
老仵作這才據實稟道:「各處傷口均皮肉翻卷鮮血流出,惟有腹下傷一處,皮肉不卷血跡黯淡,實系死後所傷。」
嘶~張公魚倒抽一口涼氣,知道這下麻煩大了。
那老仵作說完,深為敬佩的瞧著秦林,這腹下一處甚為蹊蹺的傷口,分明就是兇手殺人之後又拿七星劍來往屍體上刺了一劍,以便嫁禍於幾個道士的,這小哥年紀不大,眼力竟比公門中打滾數十年的還要毒,難不成是廠衛裡的少年高手?
牛大力悄聲對秦林道:「這老仵作姓焦,在州衙幹了三十來年,手法極為老辣。」
秦林朝焦仵作點頭笑笑,仵作有這般本事並不稀奇,自大宋提刑官宋慈著《洗冤錄》以來,法醫工作日漸昌明,每有命案仵作必須做相當嚴謹的檢查,並填寫規範化的屍格(屍體檢驗報告)。
刑房書吏按焦仵作的稟報填好屍格,並由他按手印畫押,這才呈送給知州張公魚。
可憐張大老爺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拿起輕飄飄一張屍格卻有如千鈞重,半晌默然。
秦林趁熱打鐵:「威靈仙師徒只攜帶了一個小包袱,裝不下這柄七星劍的,如果還有疑問,大老爺完全可以派人去他們來的官道上沿途查問,看是不是他們帶的這柄劍。」
張公魚十分氣沮,自信心完全消失:「你說不是那就不是罷,唉,算本官倒霉……」
威靈仙師徒對秦林千恩萬謝,兇器既然不是他們的,殺人的嫌疑就洗脫了大半。
「貧道下次開爐煉得九轉金丹,一定要送幾顆給秦先生,服下去雖不能白日飛昇,至少也可長命百歲。」威靈仙信誓旦旦的說。
「得了吧,」秦林趕緊擺手推辭:「我可不敢嘗你的金丹,吃下去說不定還沒長命百歲,反倒一命嗚呼。」
威靈仙乾笑兩聲,雖被秦林揶揄,但解脫嫌疑之後心情極好。
幾家歡喜幾家愁,威靈仙師徒喜笑開懷,張公魚張大老爺就極度鬱悶了:這案子既然不是當場人贓並獲,以他的本事要想破案,只怕難如登天。
好在張大老爺呆而不笨,怎麼的也是三甲進士出身做過六年地方官,很快就把官威抖起來,問跟著的捕快班頭:
「破案的事情就著落在你身上,這人命官司和本大老爺的考語前程有干係,也和你的尊臀有些干係,說不得三日一小比、五日一大比,到時候捉不到真兇,老爺我也只好鐵面無私了。」
州衙有皂、捕、壯三班衙役。其中站班皂隸在知州升堂時拿水火棍站堂威,打犯人板子,知州坐轎出門他跑前面扛官銜牌、鳴鑼開道;牛大力領的壯班民壯,負責把守衙門、倉庫、城門、監獄,巡邏城鄉道路,進剿土匪強盜;捕班快手則專管傳喚原被告和證人,偵破大小各種案件,緝拿罪犯到案。
捕快平日裡掌紅吃黑,權力不小,辦案有「跑腿錢」、「鞋腳錢」、「酒飯錢」、「寬限錢」等等名目的陋規常例,油水十分豐厚。
但發生人命重案的時候,就輪到捕快頭疼了,規定有三日五日的「比限」,命案三日後抓不到真兇,捕快就得挨十板子的打,到第五日還沒抓到就升成二十板子,要是運氣不好一兩個月還沒破案,就得足足吃好幾百板子,兩條腿打的鮮血淋漓,還得一瘸一拐的去查案。
本州的捕快班頭姓崔,是個五短身材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聽到知州張大老爺設下了比限,立馬急得腦袋冒汗:
這蘄州城內有荊王府的儀衛司和錦衣衛百戶所,城外各處有蘄州衛五個千戶所的駐軍,長江江面又有江防道管轄,除了膽大包天的白蓮教,有哪個不長眼的土匪強盜到這裡來送死?一向太平無事,州衙捕快抓抓小毛賊還湊合,遇上人命案子自己心頭就先怯了三分。
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見秦林神情坦然自若,彷彿智珠在握,看起來壯班張大老爺和石大人都對他態度不錯,牛大力還和他挺熟的。
崔捕頭情急智生,捱過去期期艾艾的道:「牛班頭,你可與這位秦少爺相熟?秦少爺多半知道這案子真兇到底是誰吧?可憐小人被上司設了比限,眼看屁股就要遭難,還請秦少爺救小人一命。」
石韋與張公魚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秦林身上。
張公魚是自己拉不下臉來求人,否則他早想問問秦林了;身為錦衣衛百戶的石韋則想看看,這個年紀輕輕的「貴公子」究竟有何本事,敢在命案現場指手畫腳?瞧他胸有成竹的樣子,莫非已經鎖定了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