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後,天還沒有大亮,幾個人便下山了,直奔碧海雲天的邊界,前往黑霧林。
現在幾個人的玄力修為極高,所以輕輕鬆鬆的從幻陣中出去。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把司馬甘藍交給陸無涯,讓他務必要保護孃親,他們會用最短的時間把玄武劍取回來。
兩個人一路出了黑霧林,林子外面,雁平和落沙竟然還守著,一步也不離開,最多是一人出去買點吃的喝的,一人守著,總之沒有離開過,此時一看到主子們出來,兩個人激動極了,可是望了望主子的身後,並沒有看到任何人,不由得關心的問。
「爺,人沒有救出來嗎?」
夏候墨炎搖頭,然後又點頭,雁平和落沙二人一時不知道爺是什麼意思,這是救出來還是沒有救出來。
晚清不理會兩個傢伙:「走吧,我們去蒼狼國。」
雁平躍上馬車,落沙坐在他的身側,晚清和墨炎二人坐在馬車裡,馬車疾駛而出,直奔蒼狼國而去。
因為掛心孃親的毒,所以兩個人不敢耽擱,馬不停蹄的一路狂奔,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玄武劍,然後趕到帝京去收拾魚朗,到時候說不定可以拿到解藥。
一連奔了幾天,夏候墨炎竟然得到訊息,兒子童童不見了,留了一封信說前往碧海雲天去找他們了,兩個人不由得大驚失色,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禍不單行,這孃親的毒還沒有解,兒子竟然要去碧海雲天找他們,先不說他能不能進得了碧海雲天,就是碧海雲天他也不知道在哪兒啊?
晚清的臉色難看,立刻用神戒去感應兒子所處的位置,誰知道竟然找不到兒子的下落,一時間恨不得立刻打轉馬頭,趕往黑霧林去找兒子,除了黑霧林,她想不出還有什麼地方是神戒感應不到的。
可是現在回頭於事無補,兒子若是遇事只怕早就出事了,若是沒遇事,她回去一時也找不到他。
這樣一想,總算堅持住沒有讓雁平掉頭回黑霧林,依舊前往蒼狼國而去。
可是接下來的路上,晚清一句話也不說,整個人失魂落魄的,臉色蒼白。
夏候墨炎一路上不停的安慰她:「晚兒,我們兒子那麼聰明,他不會有事的。」
其實他心底的擔心不比晚清少,童童是很聰明,可是他只有六歲啊。
不過當著晚清的面,他不敢表現出來,本來她就如此傷心了,若是自已再表現出一丁點的擔心,只怕她就要崩潰了,所以一路上他不停的安撫她,勸她放心,
晚清總算好了一些,不過兩個人只希望儘快拿到玄武劍回黑霧林。
陸無涯一直待在黑霧林中,想必有辦法查出來,兒子是不是在黑霧林中,否則神戒為何感應不到他的位置。
一想到這個,夫妻二人心如刀絞,滴血般疼痛煎熬,不停的祈禱老天爺一定要保佑她們兒子沒事。
一路上,夫妻二人相互寬慰,可是心裡終究放心不下。
雁平和落沙二人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說錯了話,惹得主子們不開心,本來就夠難過的了,所以還是少惹他們生氣為好。
馬車日夜兼程,披星戴月的奔跑,總算趕到了兩國交界的地方。
金夏和蒼狼國,因為明面上的兩國聯姻,所以兩國交界的關卡並不那麼嚴厲,士兵在門前搜查一番便放了他們進去。
幾個人又一路趕往蒼狼國的大相國寺,找那個名傅慕白的傢伙。
玄武劍便在此人手上,只是要想拿回這玄武劍,恐怕不是容易的事。
兩個人商量了一番,決定夜探相國寺,這大相國寺仍是蒼狼國有名的國寺,寺內高手如雲,不過玄武大陸的頂尖高手也就藍玄之級,和紫玄之境,有著天差地別的距離。
不過這傅慕白的武功,恐怕不止是藍玄之境了,所以他們兩個人要小心應對這個人才是。
月夜清朗,相國寺一片沉寂,除了巡夜的僧侶再沒有別人,四周一片安靜。
夏候墨炎和晚清吩咐了雁平和落沙在山腳下等候,他們二人先上山打探一下情況,然後再做打算。
雁平和落沙本來堅決想跟隨主子一起上山,可是想到主子們最近的心情,所以便應聲候在山下。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上山,直奔相國寺的後山,晚清先前在神戒中看到這樓慕白居住的地方仍是山中小屋,而且這個人並沒有剃度,所以只是寄住在相國寺的後山上,並不是相國寺內的和尚。
後山有一片的竹海,在夜風裡簌簌有聲。
二人還未近前,遠遠的便聽到一片淒涼清渺的笛音在夜色中婉延曲轉,似低泣,更似痛苦的輕嚎,一種發自內心的傷痛,從來沒有聽過一個人能吹出如此讓人潸然淚下,消魂斷腸的曲子。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立在林邊,聽著這樣的曲子,想起最近以來所遭遇的事情,兩個人皆覺得此心酸澀,眼瞳潮溼,呆呆的聽著,似乎石化了一般。
只到那笛音嘎然而止,聽到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來。
「既然來了,何必避著,就出來吧。」
沒想到他們二人只顧著聽曲傷心,卻被人家發現了蹤跡,不過夏候墨炎並未打算躲避,倒要看看這人是誰。
兩個人繞過竹海,便看到竹林後面的一方天地。
一排三間小小的竹廬,門前竹籬圍成一個院子,院子一角豎起一根高杆,杆上挑著一個燈籠,散發出清淺的光芒,此時門前的空地上,擺放著一張桌子,一個半百的老頭睡在桌子上,翹起腿晃動著,此時單手支著腦袋,另一隻手拿著笛子輕敲自已的腿,雙眸犀利的盯著那從竹林邊繞出來的人。
「你們夜半闖到這裡做什麼?」
晚清一看到這老頭,便沉聲開口:「墨炎,他就是傅慕白。」
沒想到輕易便見到了傅慕白,他們還以為要費一番周折呢?
那歪睡在桌子上的老頭先是不以為意,冷然隨意的掃視著夏候墨炎和晚清,待到聽了晚清的話,認真細瞧她時,忽然怔住了,然後有些難以置信,最後張嘴嚅動了好幾下唇,竟然沒有說出話來,最後身子一動,便規矩的坐好,收起笛子。
「舒兒,你怎麼來了?」
他望著晚清眼裡有著歡喜有著開心,竟然笑得璀璨極了,滿臉的神彩。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有些反應不過來,然後一反應過來,晚清便知道這人為何稱她為舒兒,他一定認得她的母親雲舒。
想起鳳皇得到的白虎劍,聽說他是和人打架然後誤闖進了碧海雲天,這個人手上便是玄武劍,而他現在又把她錯認了她的母親,而且從他的眼神動作中,不難看出這人喜歡她的母親雲舒。
想必當年和鳳皇打架的人便是這個傅慕白,還是為了她的母親雲舒,晚清一邊想一邊沉聲開口
「前輩,我不是雲舒,我是她的女兒上官晚清。」
「上官晚清。」
樓慕白重複了一句,然後又細瞧了晚清幾眼,才又笑了起來:「瞧我這老糊塗,舒兒怎麼會如此年輕呢,她一定也老了,不對,她不會老的。」
他說完又自我糾正了一下,然後想到晚清說是雲舒的女兒,臉色便又有些不高興,怔怔的望著她,幽幽的開口。
「你母親她還好嗎?竟然有這麼大的女兒了?」
這女兒長得和她真的好像啊,自已竟然認錯了,還當成是舒兒呢?
晚清沒說話,倒是很想知道這樓慕白和她母親是什麼關係,慢慢的走近前一些,緩緩的開口。
「你和我的母親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你母親從來沒提到我嗎?不是她提到我,你怎麼知道我就是樓慕白。」
想到晚清可能是聽到她母親提到的他,樓慕白像個孩子似的高興,從桌子上一躍而下,招手讓晚清和夏候墨炎二人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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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慢慢的坐下來,發現這老頭腦子似乎不太好,很像那種曾經受了刺激,所以有點不正常的樣子。
兩個人不動聲色的注意著他,只見他眉飛色舞的開口。
「我是你母親的表哥啊,從小我就住在雲府,看著舒兒長大,你知道嗎?她小時候好可愛啊,一天到晚便跟著我的身後,像個小管家婆似的,明明我比她大,可是她管我可嚴了,她會用小竹子敲著我的頭嚴厲的說,小慕白,你若是再犯錯,看我如何罰你?」
他說到過去與晚清母親的事,笑得特別的開心,也許那段日子是他心底最開心的事了。
晚清望向夏候墨炎,本來以為母親和父親有關係,和軒轅的皇帝有關係,卻不知道原來她還有一個表哥,似乎表哥和母親還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而且一眼便看出這男人極愛她的母親,可是她母親愛上了鳳皇,所以他便找鳳皇打架,兩個人誤闖進了碧海雲天,然後拿走了碧海雲天裡的兩把寶劍。
後面的事情晚清和夏候墨炎大致可以猜出來,抬頭望去,那傅慕白還在興奮的說著過去的事。
「那時候都怪我,我沒有告訴她,我喜歡她,讓她等我啊,所以她喜歡上了別人,她喜歡上了別人。」
說到這裡,傅慕白陡的生起氣來,大手直拍向面前的桌子,啪啪的響著,然後抬頭望著對面的晚清:「她怎麼可以愛上別的人呢?我一直視她如生命,沒想到她竟然愛上了別人,我是絕對不會放手的,所以我殺了那個男人,對,我殺了她,最後她就是我的了,可是等我回來,她不見了,她不見了。」
傅慕白一連幾聲不見了,然後站起身在竹屋門前找來找去的。
夏候墨炎和晚清二人面面相覷,心裡總算了解到為何鳳皇會被殺,本來她還想著,憑當時的烈王龍皓應該殺不了鳳皇龍赫,沒想到真正致鳳皇於死地的卻是這傅慕白,傅慕白能拿到玄武劍,就說明他的武功不凡,再加上龍皓等人,所以才會在鳳皇龍赫防不勝防的時候,那些人聯手殺掉了他。
想到這,晚清才算把鳳皇和母親當年的事弄明白了。
這傅慕白根本就是個殺人鄶子手,想到這晚清的臉色一片冷寒,傅慕白還一直圍著院子找人,很快找到晚清的身邊,一抬頭看到了晚清,便笑了起來。
「舒兒,你回來了,太好了,表哥一直在等你呢?你總算回來了。」
晚清陡的起身,冷冷的瞪著他:「我不是雲舒,她早在你殺了她愛的男人後死了,她早就死了,你知道嗎?是你害死她的,是你害死她的。」
若是龍赫沒死,雲舒絕對不可能那麼早死,她就是太痴心了,所以才會在相思折磨下,幾年的功夫便熬盡了身上的燈油,最終香消玉梵。
樓慕白聽了晚清的話,似乎一下子受到了重創,身子連退了幾步,方支撐著桌子站好,此時再看他時,雙瞳渙散,臉色臘黃,似乎一下子老了幾歲,手顫顫的指著晚清,這一刻竟然奇異的清醒了,直直的望著晚清。
「你在騙我,你在騙我是不是?」
晚清看他的神情,說不出此刻心頭是什麼滋味,三個人的世界裡,最終三個人都不好過,如果當初他早放手,就不會是今日的局面,可是他似乎受的罪並不比別人少。
不過她不想騙他,搖了搖頭,憐憫的望著他。
「她早就死了,十多年前便死了。」
「她死了,她死了。」
樓慕白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直笑得血跡順著嘴角溢位來也止不住,其實沒人知道他早就病入膏盲了,支撐著他活下去的便是心頭的一抹信念,他要見到雲舒,跟她說,是他錯了,下輩子下下輩子,他一定會學會放手。
可是這一切竟然晚了,什麼都沒有了,他永遠也沒有機會對她說了。
樓慕白的笑聲在暗夜中滄然,陡的起身,身子旋轉如花,把手伸向半空,那裡隱藏著無盡的心痛。
晚清心急那把玄武寶劍的下落,陡的上前一步扶住他,沉聲叫起來:「樓慕白,那把玄武劍呢?玄武劍呢?」
「玄武劍?」
樓慕白最後的一絲意識中,淡淡的笑:「我把它送給蕭遙了,送給蕭遙了。」
他說完費力的睜開眼睛望著晚清,死死的盯著她。
「舒兒,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有來生,我一定會學會放手。」
他伸出手來想摸晚清的臉,可是終究無力的垂了下來,然後閉上眼睛陷入了無盡的深淵,這個世界太苦了,是誰矇住了誰的眼睛,讓他看不到世界?
晚清把他的身子放開,然後望向夏候墨炎。
「難道稼木蕭遙沒有死嗎?」
當日的鳳皇教內,她打了他一掌,墨炎又補了他一掌,那時候機關已滾動了起來,他怎麼會沒事呢?
夏候墨炎的臉色同樣陰沉,早知道當初就該一掌用力的劈死他,沒想到在那樣的情況下,他竟然可以不死,這男人的命可真大啊。
兩個人相視片刻,沉聲:「我們下山吧。」
「好!」晚清點頭,和夏候墨炎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回身走到傅慕白的身邊,雖然這個老頭太可恨了,毀了別人的幸福也毀了自已,可是死者已逝,活著的人總該懷有一份憐憫的心。
「墨炎,把他放到竹屋裡面的床上吧。」
「好。」
夏候墨炎一伸手提起樓慕白的屍體,走進竹屋中,放在床上,兩個人退出來直奔山下而去。
山下馬車正候著,兩人上了馬車,馬車內,晚清用神戒的力量感應稼木蕭遙現在在什麼地方?很快腦海中浮現出胭脂飄香,美人如玉,左摟右抱的銷魂窩。
晚清陡的一收手,望向馬車一角的夏候墨炎:「沒想到這傢伙果然沒死,現在就在前面不遠的維新城妓院裡呢?我們馬上過去,逼他交出玄武劍。」
「好。」
夏候墨炎笑望著晚清,目光氤氳,布著深情寵溺,掉頭吩咐外面的馬車,立刻前往不遠的維新城,一定要逮到稼木蕭遙,抓住他讓他交出玄武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