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並不輕鬆,更沒心情和徐剛扯,徐剛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這一次他倒沒有強迫語焉跟著他去喝茶喝咖啡的,他很自覺得把語焉送回小區的門口。
腦子裡一片紛繁複雜,語焉慢慢地走上樓梯,一直在她五樓的門口停下,拿出鑰匙開啟門。就在她開啟門的一剎那,她再次呆住了,小小的客廳裡坐著那個英俊霸道的男人,而陸飛飛就坐在他邊上的沙發上,正開心地和他談著什麼……
聽到開門聲,客廳裡的兩個人都同時轉過頭來,看著門口。
「語焉回來了!」首先是陸飛飛開心的聲音,接著語焉的眼睛就對了那一雙漆黑的眼睛,那眼底帶著點笑意,帶著點溫柔。
「楞著幹什麼?進來,關上門!」還是陸飛飛的聲音。
語焉這才輕輕嚥了咽口水,慢慢地走進客廳,那個小小的客廳,又多了一個大大的男人,顯得有點擁擠。語焉看看沙發上,除了滕銳身邊的位置,已經沒有地方可坐了。她猶豫了一下,才輕聲說道:「你們聊,我很累了,先休息了……」她一邊說一邊拎著包包往臥室走去。
「語焉,滕銳等了你好久了,你,你,你怎麼這樣啊?」陸飛飛皺眉。語焉只當沒聽見,徑直往臥室走去。陸飛飛偷偷看一眼滕銳,那個英俊不凡的男人,此時眼底全是暗色。
這一回陸飛飛總算開竅了,她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對一臉黑影的滕銳說,「我突然覺得肚子餓了,我下去找個地方吃點宵夜,馬上就回來!」她說著,拎了個包,也不和語焉打招呼,徑自出門去。
聽到外面關門聲,語焉眼波一閃,他回去了!她慢慢放好包包,從櫃子拿衣服,準備洗澡睡覺。可是就在這時,臥室的門開啟了,她居然看到那個頎長的身影就站在門口,那麼剛才出門去是陸飛飛!語焉稍稍皺起眉頭。
「語焉,我們談談……」眼前冷若冰霜的女人,讓滕銳的心隱隱地痛。
語焉沒有理他,只管自已在櫃子裡挑著衣服,可是半天也挑不出一件,她有點心煩意亂。那抹頎長的身影走過來,從背後伸手抱住她,他的臉頰拂著她的髮絲。
「別這樣,滕先生!」語焉身體僵硬著,語氣冰冷,「不要再糾纏了,我已經沒有興趣了!」
「語焉,別再生氣了,以前是我不對……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滕銳的語氣失去了原有的鋒利。
「我已經不愛了……」語焉的語氣如刀。
滕銳心輕輕地抖了一下,他轉過語焉的身體,迫使她對著自已的臉:「語焉,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愛我了……」
語焉迎向滕銳此時如刀的眼神,她似乎又看到那個晚宴上,那個女人掛在他的手臂上款款而來,還有當時他們臉上的笑容;還有王然的侮辱……,語焉的眼底一片淡然,神情一片恬靜,她靜靜地說:「滕先生,我不愛你了!」
滕銳微微眯起眼睛,但眼底的血色卻依然清晰可見,半晌他才慢慢放開語焉的身體;語焉從從容容地從他身邊離開,拿著她的衣服往浴室走去,在浴室門口,她才轉過身,對著那個站著發楞的身影說道:「滕先生,請你出去的時候,幫我把門鎖上!」
一關上浴室的門,語焉的身體就軟軟地靠在門上,閉上眼睛,好一會兒,她才慢慢起身跨入淋浴房……
當蕭語焉洗好澡出來的時候,滕銳已經走了,陸飛飛卻回來了,正在用審視的眼光看著語焉……
滕銳開著車子,眼底的陰霾越來越重,語焉那種冷漠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讓他心碎……
那個女人已經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不把他當一回事,他和她已經不會再像之前一樣,說是分手,其實卻糾纏不清,現在,她和他真正地分手了……當滕銳突然醒悟想要改變現狀時,卻發現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
時間也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兩個人之間似乎真得沒有交集,滕銳後來也去過咖啡廳找她,但語焉幾乎都是對他視而見,只要滕銳稍稍一靠近,語焉就遠遠地繞道而行,那種陌生感終於使滕銳再也不敢貿然侵犯她……
直到那一天,語焉突然接到了李瀾的電話……
那一天,語焉正在上班,電話裡李瀾的聲音一改往日的冷傲,帶著點焦灼:「蕭小姐,我是滕銳的媽媽,我想約你見個面!現在!」她特地強調了「現在」兩個字。
語焉楞住了,這一次見面她又想幹什麼呢?自已和滕銳之間已經沒來往了,她不知道嗎?但語焉還是答應了她,她向領導請了個假,就出去了,依然在那個咖啡廳裡見面。
李瀾看著語焉,比起上回見面似乎略有削瘦,卻沒有上次見面的慌亂和緊張,她很恬淡地坐在李瀾的對面,不卑不亢。
李瀾嘆了一口氣,語氣平靜:「蕭小姐,你還愛滕銳嗎?」語焉一楞,不知道李瀾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她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的女人,動了動唇瓣,卻沒有發出聲音。
「我是他媽媽,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他好,請你不要怪我……今天我來找你,也是為他好……如果你還愛他,就幫我勸勸他……這個時候也許只有你能留得下他了……」其實做母親的太瞭解兒子,無論是林曉艾也好,方晚暮也好,她知道在兒子的心裡其實真正愛的人只有蕭語焉,因為那是兒子唯一帶回家過的女人!
但是李瀾不知道,此時對面坐的女人肚子裡還有她的孫子,只是兩個月的身孕,在蕭語焉身上一點也看不出來,她看起來依然苗條……
語焉聽得一頭霧水,留下他?滕銳要到哪兒去?我還能留得下他嗎?
原來,國家軍委給滕銳這支最精銳的特種部隊的指示是「要把恐怖分子和他們武器消滅在國門之外」。滕銳等軍事專家這些日子一直在精心策劃和部署,並組織了一支六人作戰小組,準備跨境作戰。而這次,滕銳竟然決定親自出師!他需要冷靜,需要忘卻,需要發洩,只有那極度緊張的戰場能滿足他這一切!
滕斌和李瀾得知這件事情後,堅決反對滕銳的決定,他們深知這個任務的危險性!國門之外,代表他們沒有後援;恐怖分子代表窮兇極惡,而且訓練有素,還有精良的武器裝備……隊員有去無回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況滕銳這個人霸道習慣了,根本不會顧惜生命!他們決不能讓自已唯一的兒子去冒這個險!但滕銳心意已決,根本就無視他們反對。
李瀾一籌莫展,她猶豫了好久,終於撥通了蕭語焉的號碼,與對兒子安危的擔憂相比,面子已經顯得不那麼重要了!無論什麼方式她都只能去試一試!
滕銳要出國作戰?語焉一時楞住了,呆呆地看著李瀾說不出話來,原以為自已對他已經徹底心死了,但是,此時此刻,她的心卻好像被挖空了一樣,全身的骨頭好像一點一點地被抽去,整個人似乎要虛脫了一般。
好久,語焉才回過神來,她垂下長長的眼睫毛,戰場?如果滕銳不再回來,如果她真得再也見不到滕銳,她該怎麼辦?原來,她還是沒有做好見不到滕銳的準備,往事的甜蜜一點一點地回到腦海,暫時把所有的不快的記憶都沖淡了……
她這才明白,她再怎麼說不愛,再怎麼發誓不再愛了,都是自欺欺人!滕銳在她的心中,已經無可替代!但是,現在的她還有能力找滕銳談話嗎?語焉猶豫了……
特種部隊總部的辦公室,滕銳正在收拾著什麼,王勝站在一邊,想幫忙卻幫不上,只是不斷偷偷地看看他的表情,半天才低聲道:
「老大,這次行動你真要親自出馬?沒這必要吧,我們下面的人能搞定!」
「好久沒有好好練練手了,這次就當練手了!」滕銳看也不看他,半晌才冷冷地。
「可是,哪有主帥親自出馬的?萬一有個閃失,豈不得不償失!」
「閃失?王勝,你在質疑我?找死啊你!」滕銳停下手中的活,看向他,隨手拿起一本書向他砸去,同時怒聲罵道。
「不,不是這個意思……呃,老大,是不是和蕭小姐吵架了?近來火氣這麼大?」王勝一邊接住他砸來的書,一邊笑嘻嘻的,嘴不饒人,他太瞭解這個隊長了。
滕銳拿著第二本書,正揮手準備再砸向他,聽到他的話,扔書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不再搭理他,他很快地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更不能去了吧!」見他心情不好,王勝也不敢再招惹他,看他走到門口了,實在忍不住了,又在他背後輕輕地補了一句。
「王勝,少管我的閒事,把‘家’看好!」滕銳停了停腳步,頭也沒回的、冷冷地說完這句,就繼續大步往外走去,一直到停車場,開了車,飛快地駛離。
手機聲響起,是方晚暮,滕銳皺眉接起。「滕銳,我們見個面,我有事和你談談!」
「沒空!下回吧!」滕銳沒容得她說第二句話,就直接掛了手機。
接著手機再次響起,滕銳明顯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好一會兒,他才拿起來,看也沒看是誰,就直接接上,聲音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什麼事情?」
「滕銳……我……想見你……」蕭語焉的聲音低低的。
滕銳一楞,是語焉!內心一種酸酸的喜悅湧起,腳下的油門鬆開了一點,就是這一句「我想見你!」無論冷戰也好,吵架也好,遠在千里之外也好,他滕銳總是會乖乖地出現在她的面前——這次也一樣,滕銳帶著磁性的嗓音響起:「你在哪兒?」
咖啡廳的一角,語焉靜靜地坐著,如一朵純潔的雪蓮花,滕銳頎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桌邊,他漆黑的眼睛看著她,她如深潭的黑眸也看著他,接著他看到她微微一笑,猶如初見時一樣!太久的冷漠後,這一笑讓滕銳的心都擅抖起來,眼底的柔情無邊無際地蔓延開來,語焉,你終究還是理我了!滕銳慢慢在語焉的對面坐下!
兩個人都靜靜地看著對方,記憶裡好像好久好久沒有這樣安靜過,這樣溫馨過!自從凌俊彥事件後,兩個人似乎就一直在不斷地傷害對方,也許誰都想以這種方式來證明愛依然存在,但是,他們越走越遠,而且,真得很累!
也許,他們早就應該靜下心來,這樣坐著談談……
「滕銳……可不可以不出境?」語焉眼光躲閃了一下滕銳的目光,終於低聲問道。
滕銳眼波微動,緊緊地盯著語焉,好久才說出一句:「你怎麼會知道的?」
「你媽媽打過電話給我……」語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她希望我勸勸你不要出去……太危險……」
原來這樣!滕銳的唇角勾出一抹淡淡地笑意,語氣裡的失望明顯:「那麼你呢?」
語焉幽黑的眼眸看著他,半晌才低低地說:「我也希望你不要去……」
「也怕我有危險嗎?」滕銳打斷她的話,盯著她,眼底帶著點戲謔。
「是的!」語焉回答得很清晰,看著滕銳眼底的戲謔之情慢慢消失,她頓了頓,沉思了一下才說道,「其實你媽媽很愛你……你對她好一點吧……」她說得很輕,李瀾對她的排擠、對蕭衍的威脅她沒有忘記,但是作為滕銳的母親,不能說她不愛她的兒子,僅這一次會打電話給她,就足夠說明這一點。
滕銳眼波微微閃了閃,動了動唇瓣,卻沒有說出話來,這個女人就善良!
「可以不去嗎?」語焉再次看著滕銳,眼底一線期望清晰可見。
「不可能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發……不可能臨陣退縮的!」滕銳的語氣柔和,但是卻很堅定。
語焉眼底的失望流溢而出,她呆呆地看著對面男人剛毅的臉,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滕銳再次勾唇一笑:「你今天怎麼不彈琴了?」
「我請假了……」
盯著語焉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揣度著她的心思,滕銳才慢慢開口:「唔……為我彈一首吧,你從來沒有為我彈過琴……」
語焉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往鋼琴走去……
「愛的羅漫史」從她修長的手指傾瀉而下,溫馨浪漫的愛情故事一幕幕在重演,從酒吧偶遇,到浪漫的夏威夷之旅,到空中的禮物,到別墅裡的蜜月……滕銳盯著那一抹鋼琴邊的身影,眼底的柔情似水……
手機聲響起,他看了一眼,結束通話,把手機換成震動……
送語焉回家,車子靜悄悄地停在小區邊的路上,語焉沒有下車,兩個人靜靜地坐著。
「你什麼時候走?」語焉垂了垂眼瞼,輕輕地問。
「明天晚上!」滕銳聲音依然帶著磁性,非常好聽,但此時語焉聽來卻如此刺耳,明天晚上?這麼快?她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鼻子跟著也酸酸的,好久以來,他們把太多的時間花在相互的折磨上,其實愛一直都在……
車廂裡一片安靜,好久好久,滕銳的大手悄悄地伸過來,握住語焉纖細的小手,語焉沒有拒絕,兩個人就這樣握著手,各自靠在自已的椅子上,靜靜地感覺著,從溫馨甜蜜,到風風雨雨,到現在安安靜靜,也許算是一種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