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想你不要走[]
十一點,鋼琴聲戛然而止,當蕭語焉起身準備下臺的時候,幽黑的雙眸突然定格,眼前站著一個人,石雕般的五官,那微笑如春風拂面,點點的溫暖著她的心窩。
「俊彥!」語焉驚喜地叫起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看看你!陸飛飛說你在這裡彈琴!」凌俊彥的聲音依然那樣柔和,和這些日子以來聽到的冰冷的、嘲笑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語焉的鼻子不由自主地有點酸。
兩個人在咖啡廳裡找了個位置坐下,凌俊彥狹長的眼睛打量著語焉,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地開口了:「語焉,你瘦了,臉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還是他對你不好?……」他到京城無意中看到報紙上登著滕銳和方晚暮的八卦,他的心就痛了,不知道語焉能不能承受的了!
語焉微微一楞,馬上猜到凌俊彥肯定看到什麼,或者聽到什麼了,她掩飾地一笑:「俊彥,我很好,只是近來沒有休息好……你是不是聽到什麼謠言了?」
「沒事就好,報紙上的八卦不能信的……」凌俊彥似乎稍稍安心了一點,
「嗯,是啊……」語焉忙附和著。
凌俊彥停頓了好一會兒,低低的聲音才再次想起:「語焉,凌海集團總部搬遷工作基本上已經完成,我過兩天就去美國了,一時半不會回來了,以後可能就定居在那邊了……」
語焉楞了楞,她的鼻子有點發酸,酸得眼淚直往外衝,凌俊彥也要走了,但是她不能挽留他,雖然她也想挽留他,她一時嚅嚅地說不出話來!
語焉的不捨讓凌俊彥的眼底的光亮一閃,試探著:「語焉……如果你願意,隨時都可以跟我走……明白嗎?」
「嗯,我明白的。」語焉的聲音低如蚊子叫。
滕銳的車子停在咖啡廳的門口,他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拿了根菸,眉頭稍皺,沒有焦點地望著咖啡廳的門口。從前,即使吵架即使冷戰,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心的感覺就會很近,所以就一直糾纏著,無休無止……
可是現在,心的距離越來越遠!那種就要失去語焉的感覺是那樣強烈!他的心突然就痛了!滕銳急著想和她好好談談,放下他的傲氣和自尊,好好地向她解釋,他一直都愛她,他和方晚暮什麼也不是……
就在這個時候,咖啡廳門口蕭語焉和凌俊彥的身影出現了,滕銳吸菸的手停頓了一下,他皺眉沉思了一下,還是開啟車門向著兩個人走去……
語焉和凌俊彥同時看到向他們走來的滕銳,凌俊彥的眼神暗了暗,他以為這是滕銳來接語焉的;語焉抿抿唇瓣,還沒想出對策,胳膊就已經被滕銳拉著走了。凌俊彥沒有追過去,語焉不敢和滕銳吵,她怕凌俊彥看出什麼來……
而凌俊彥的安靜,總算讓滕銳看出了什麼,蕭語焉和凌俊彥什麼也不是!一想到這個,滕銳的心情就愉快了不少,車子在一個優雅的茶座前停下,滕銳回頭看看一臉冷若冰霜的語焉,微微勾唇,聲音柔和:「語焉,下車吧,我們兩個好好談談……」
「不下車了,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語焉的話和她的臉色一樣冷。
「好,我們就坐在車裡談也可以……」滕銳努力控制自已的情緒,今天他是想來和好的,不是想來吵架的!他側過身子,稍稍向著語焉傾去:「語焉,其實我知道你和凌俊彥什麼也不是;就像我和方晚暮一樣……」
「你和方大小姐是不是什麼,不用和我說,那是你的私事,我已經不想過問!」語焉打斷滕銳的話,她已經灰心透頂!
「我和她什麼也不是!我們不要再吵了可不可以?」滕銳終於皺起眉頭,加重語氣。
「滕銳,你對我侮辱也侮辱過了!你和方小姐想說是什麼就什麼,想說不是什麼就不是什麼!我已經無所謂……如果你沒有其他事,請送我回家,我明天還要上班!」語焉很冷淡地看著他,語氣生疏。
滕銳看著她疏離,心隱隱地痛著,伸手又拿出煙來,想抽菸。這回語焉什麼話也沒說,直接開了車門,跳下車就走。滕銳扔下手中的煙,跟著跳下車,衝過去一把拉住她,直接扣在懷裡,也不管路人的眼光,唇瓣接著就去探求她的櫻唇,因為一直以來,他的吻總是能讓語焉安靜下來……
但是這一次,語焉給他的是一個耳光,那一耳光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右臉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路人驚訝地悄悄地停下來看著這一對吵架的戀人……
滕銳楞住了,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心的疼痛早已蓋過所有的感覺;蕭語焉趁機甩開他的手,走了兩步,招手停下一輛計程車,她跟著跳上計程車,徑自離去,留下滕銳一個人站著……
計程車上,語焉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下來,這個男人太傷她心了,在她親眼看到方晚暮掛在他的手臂上走進宴會廳的時候,在她當眾被王然侮辱的時候,她終於絕望了,她下決心再也不和滕銳糾纏不清了……
第二天晚上的咖啡廳,語焉換好禮服走入大廳,走向她的小舞臺時,一時驚呆了,她的小舞臺上,那架白色的鋼琴周圍,堆滿了紅色的玫瑰花,只在通往鋼琴的地方留下一條小小的通道,上面也是鋪滿了玫瑰花瓣。
是誰?語焉的心頭滿是疑惑,這些日子來太多的奇怪的事情,比如那天晚上的項鍊,這樣想著,她不自覺得抬眼環視了一圈大廳,她的眼睛很快地觸上那一對漆黑的眼睛,只是今天那個眼神似乎與前兩天不太一樣,有一種柔軟的東西在裡面……
語焉倏然收回眼光,稍稍拉起裙襬,跨上那滿地的紅玫瑰花瓣,白色的衣裙紅色的花相映成一道絕美的風景。
滕銳緊緊地盯著臺上美麗的一刻,眼底光彩一片,但是他很快看到語焉冷漠的眼神,淡然的臉色,他的心跟著一痛,眼底的光彩瞬間黯淡下來,一種愧疚和恐慌油然而生……語焉,真得不再理我了嗎?連糾纏也沒有了嗎?
語焉只顧低頭彈琴,卻沒有注意到她的鋼琴邊又多出了一個白色的西裝,一曲終了,耳邊響起掌聲,語焉一抬頭,就看到一雙充滿笑意的邪魅的桃花眼,是徐剛!語焉一驚,馬上就想到那天晚上的難堪,她幽黑的雙眸只是盯著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他又想幹什麼。
「蕭小姐,這舞臺的花很美,人更美,相映成趣……嘖嘖嘖,令人無限遐想……」徐剛並不在意語焉的冷淡,他的桃花眼稍眯,肆無忌憚地盯著語焉看。
「徐先生,這裡是我工作場所,請問你找我有事情嗎?」語焉語氣淡然。
「沒有事就不可以找你嗎?」徐剛稍稍向著語焉俯下身,桃花眼直逼向她,「我聽說你在這裡彈琴,所以過來看看……」
「蕭小姐,怎麼還沒開始彈琴呢?」這時候,領班的聲音在小舞臺邊響起。因為好一會兒沒有聽到鋼琴聲,領班急急走向舞臺,她很快看到一個男子正在舞臺上和蕭語焉說著什麼,她皺了皺眉頭,上班時間怎麼可以聊天呢?更何況是在那個小舞臺上!
「哦,對不起……」語焉趕緊道歉。
可是就在她道歉的話音剛落,就聽到領班驚喜的叫聲:「徐剛,徐先生?怎麼會在這裡?……哦哦,你是在指點蕭小姐彈琴吧?……」
徐剛微笑地看著領班:「領班小姐是不是不願意讓我指點蕭小姐?」
「怎麼會呢,我們想請你都請不來呢?……嗯嗯……徐先生能不能給我們彈一首?」領班小姐看著徐剛那雙盛滿笑意的桃花眼,竟然有點臉紅。
「唔……」徐剛的眼睛又回到語焉的臉上,他向她眨眨眼,「這就要看蕭小姐願不願意了!」
「哦,你來……」語焉趕緊站起來,把位置讓給徐剛。
徐剛微笑著,很優雅地坐下,眼睛卻一直停留在語焉的臉上,語焉把臉轉向別處,避開他的目光,卻在不經意間又對上大廳雅座上的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她稍稍皺眉,垂下眼瞼,木然地看著白色的琴鍵,然後她看到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鋼琴上撫過,如行雲流水一般,優美的旋律隨即盪漾在大廳裡……
這天晚上蕭語焉沒有再彈琴,她一直站在邊上看徐剛彈,直到十一點琴聲戛然而止……
「徐先生,謝謝你……我要下班了,再見!」語焉禮貌地和徐剛打個招呼,轉身就要離去。
徐剛一伸手抓住語焉的手腕,人卻依然坐在琴凳上:「蕭小姐,我幫你彈了一晚上的琴,就這樣說一聲再見嗎?」
「快放手,你想要怎麼樣?」語焉皺眉,看著那隻被抓的手腕,「這是公共場合,請徐先生注意身份!」
徐剛狹長的桃花眼裡依然笑意濃濃,他慢悠悠地開口:「我向來不管什麼公不公共場合,只要我願意就行……唔,蕭小姐,陪我喝杯咖啡總可以吧?」
「我……來不及,明天還要上班……」語焉委婉拒絕。
「那麼,蕭小姐就讓牽著你的手腕逛街去?」徐剛依然不徐不急,慢慢悠悠的。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伸過來,捏住徐剛抓人的那隻手腕,稍一用力,徐剛的臉色微變,抓住語焉手腕的手跟著鬆開,語焉忙收回手……她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果然那帶著磁性的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徐剛,離蕭小姐遠點,否則我廢了你這隻手,看你以後還怎麼彈琴!」
徐剛眼波一動,那桃花眼隨即恢復笑意:「滕少……呃……我和蕭小姐也算朋友了,呃,我不知道,你和蕭小姐舊情復燃了嗎?那方小姐呢?」語氣雖柔,卻也帶了點刀鋒。
滕銳眼底的黑暗微微湧動,他鋒利的眼神直逼向徐剛,那徐剛倒也不怕,用他的笑意直迎上滕銳如刀的眼神,滕銳的唇角慢慢地勾起一抹冷笑:「不管我和蕭小姐處於怎麼樣的關係,你,徐剛,都別想打她的主意!現在請你馬上離開這裡!」
語焉不想再聽下去,她抬腳想離開小舞臺,這回卻被滕銳抓住胳膊:「語焉,我們談談……」
語焉轉過身子面對著滕銳,臉上帶著微微冷笑:「滕先生,這些花是你送的吧?」接著她稍稍低下頭,抬腳踩向離她最近的那叢花朵,可憐那美麗嬌豔瞬間零落四散……
「語焉!」滕銳的眼底全是陰霾,心又一陣陣地疼痛起來,他慢慢地放開語焉的胳膊,聲音低沉中帶著傷感,「別這樣……」
語焉沒有理他,轉向徐剛:「徐先生,謝謝你晚上幫我彈的琴,我現在決定陪你去喝杯茶……」徐剛的桃花眼裡盛滿笑意,他起身跟著語焉走下小舞臺……
車子裡,徐剛轉頭看看坐在副駕駛室裡,如雕塑一般,臉上一片平靜,沒有任何表情的語焉,微微一笑:「蕭小姐還是放不下滕少!」
「沒有,我和他都已經過去了……如果徐先生還要和我談他,那麼我就下車了!」語焉語氣冷淡,但是她明明感覺自已的心卻在一陣陣地痛。
「好,我們不談他……」徐剛的語氣溫和起來,他沉思一會兒,開口問道,「蕭小姐,下個月我要在大會堂開個人演奏會,下一站準備去維也納……如果蕭小姐願意,做我的主嘉賓如何?」
語焉楞住了,她知道做徐剛個人演奏會的主嘉賓,就是意味著將和他同臺演奏,就意味著成名!從一個鋼琴家的成名過程來講,起碼她可以少奮鬥二十年,而且還可能二十年也仍然一無所成!做他的嘉賓,是多少練琴人的夢想!
「我……」語焉一時語塞,她從來沒想過要成名,她彈鋼琴曾經因為興趣,後來因為逃避,現在因為賺錢!
「你可以先想想,不用馬上回答我……」徐剛臉上有少見的認真,那笑容裡沒有了邪魅。
後來一連兩天,徐剛都準時來咖啡廳,陪著語焉彈彈琴,給她當場做些指點,名師畢竟是名師,蕭語焉受益匪淺……
可是到了第三天,蕭語焉卻沒有看到徐剛,她一到咖啡廳,就被咖啡廳的李主管叫到辦公室,那個三十多歲的精明的女人,今晚對語焉顯然特別客氣,她熱情地招呼:「蕭小姐,你坐你坐!」
語焉一頭霧水,李主管笑笑說:「蕭小姐,有人把這間咖啡廳買下了,把它轉到你的名下……以後這咖啡廳就是你的了,我們這些人都聽你的……」
語焉大吃一驚,近來詭異的事情怎麼這麼多?她楞了好一會兒才問道:「李主管,我不知道……是誰買下的……」
「是滕先生!」李主管笑盈盈的,「滕先生今天白天來過,交待我們配合你……」
語焉的心一跳,那種痛痛的感覺依然清晰地刻在心裡!她垂下眼瞼,好一會兒才啞著聲音說:「李主管,你告訴滕先生,這個咖啡廳我不要,我沒有經驗,也沒有興趣……如果一定不可以,我就辭去這裡的工作!」
「蕭小姐……」李主管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小女人。
語焉向著她露出一個笑臉,站起身:「李主管,如果沒有事情,我就出去彈琴了……」
這天晚上很安靜,語焉獨自彈完琴下樓,卻見徐剛的車子停在門口,看到語焉出來,他趕緊迎上去:「蕭小姐……」
「徐先生,你怎麼在這裡?」語焉驚訝地看著徐剛。
「咖啡廳裡的人不讓我進去……呃……說是換主人了,主人明確交待過不讓我進去!」徐剛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心裡很清楚是誰幹的!
原來這樣,語焉也很清楚這是誰幹的!